《党豺》kronyk

4、雨幕潮生 第四章

　　午休时间，所有的灯都暗了下去，只有值班区还有寥寥两台电脑亮着，攀杨把外套脱下来当被子盖在身上，浓墨乌眉蹙在一起
　　睡不着
　　背对着那扇随着灯光一同沉寂下来的办公室，他掏出手机，熟门熟路输入正雉鸣的电话号码，打开那条被看包浆了的视频，眼神摩挲
　　外头天色拧着，那天光呕了几口，吐出来许多道乌云，挤挤囔囔往这片天空飘着
　　‘笃笃’
　　敲门声成功让攀杨回魂，灯光大亮的瞬间他就坐起，看向来人，虚惊一场
　　“正雉鸣部长不在？”，鹿璐手上拿着一个文件夹，“我想找他签个字，他说午休过后有空”
　　“应该还没上来，上午他调休，不在办公室”，攀杨帮着解释了句
　　周通看向鹿璐手上的文件夹，“姐，透漏下呗，找少爷干嘛？”
　　鹿璐左右环顾，确认没看见正雉鸣的身影，把文件悄悄摊开给众人瞄了一眼，内部机密级别，“他没有国内户口，公司这边一些手续要办，找他签字”
　　“没有户口？”，季文亮顺手塞了包零食给鹿璐，“什么情况，外国人？长得不像啊”
　　“不是，华侨，而且还是国外总公司直接跨国调派回来的，这些是我老大悄悄告诉我的，你们别说出去啊”
　　鹿璐比了个保密的手势，给他们亮了份全英文件，页眉显眼的英文单词，Boarne Group，总公司名称
　　“好家伙，来头不小”，季文亮这话刚出口就迅速闭上嘴，重新把自己埋在邮件里
　　“sorry，在楼下耽搁了”
　　正雉鸣换了身水波纹的风毛外套，看起来毛茸茸一只，一副无框眼镜，只在左耳戴了小小一颗透水的绿钻，头发不扎成那种散乱的样子了，松散束在脑后一条低马尾，显得整个人温润
　　但依旧毛刺颇多
　　“部长，这个贴纸位置签字就好”，鹿璐递上笔，指了指需要正雉鸣签字的地方，“对了，还有…”
　　“不好意思，有事请进我办公室说”，正雉鸣抬手打断鹿璐，先是看向开放办公室系统科的方向，才重新转头看着鹿璐，“希望我的办公室能发挥到它应有的作用，请进”
　　“呃…好，好的”
　　办公室门没关，但也听不见鹿璐的声音
　　五分钟后，她抱着文件夹出来，带上门，站在门口有点怀疑人生
　　打开文件夹看了两眼，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浮动起来，每一笔都模糊着，波浪形在她眼前杂交
　　“咋了，傻了？”，季文亮打了个响指，“他跟你说啥了？”
　　“没什么”，鹿璐脑子还没回过神，“他…正雉鸣部长一直这么…严谨吗？”
　　鹿璐挑了个还算中性的词，她本来想说，不近人情，公事公办，偏偏又挑不到一点错处，礼貌，无可指摘
　　“有点儿”，攀杨给了答复，同为受害者
　　窗外，瓢泼大雨盖了过来
　　雨点子猝不及防砸落，噼里啪啦敲着窗，一串串不要命奔向玻璃，溅碎成水花又淌下来
　　被这大雨吓了一跳的几人动作一致看向窗外雨幕
　　外头雨声闷着，隔了层玻璃揉不进室内，桌上摆的细叶盆栽舒展，像是在应和
　　系统科工位的那群人动了起来，熊冉为首，几位工程带着各自的笔记本，沉默走向一间会议室，奔波忙碌的小蚂蚁
　　与此同时，攀杨在邮箱看到一封通知邮件，提醒4号会议室一点十分至两点十分为系统科申请使用时间
　　申请人，正雉鸣
　　攀杨想，他之所以能看到这则通知，以正雉鸣的思维来解答，应该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这个时间点这间会议室，使用权归他正雉鸣
　　身后办公室的门重新打开，正雉鸣带着他的笔电和那本笔记本出来，目不斜视
　　攀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试图从哪个地方发现他其实是仿真人的证据
　　……
　　“不好意思，麻烦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参加会议”
　　“系统科除了熊冉科长之外，其他工程通常不直接参与各项会议，所以各位可能不是很熟悉我”，正雉鸣没管底下人各异的神色，继续道，“很抱歉，我也不认识你们”
　　“复工到现在四个半工作日，我梳理了下各小组手上的待办事项及其优先级，同时也通过熊冉和大家口头通知过本次会议内容”
　　“相信各位已经准备充分，思路清晰，不会耽误彼此太多的时间，那么现在，从A组开始，麻烦了”
　　魔鬼般的一个小时开始了
　　正雉鸣总是能用他那礼貌冰冷的语言切中每一个汇报者的要害，看似委婉留情，实则反复践踏，堪称一场精神层面的酷刑
　　熊冉作为系统科代理科长，忍不住怀疑是否上一任科长提前听到风声跑路了，否则怎么就这么刚好，她一接手系统科，就迎上这么一位少爷老板
　　正雉鸣不是没看出来众人的不情不愿，只不过他默认那股冲他来的情绪与他无关
　　从会议室出来，外头雨更大了，天衬成黄土，胡卷几条龙王爷胡须，大雨抽着窗，哀哀叫着，叫人今日困住公司
　　难得蹙眉，被攀杨捕捉到，正雉鸣走回办公室的这小节路面色不虞，攀杨分不清是开会不顺还是天色左右
　　周通看着门户上熊冉不断发来的吐槽，乐了，他稍抬眼看向正雉鸣办公室，紧闭着，也就放下心来，带着水杯一副要去接水的姿态，绕到了系统科那去吃点精神食粮
　　季文亮也才敢从那股紧绷的劲儿里解脱，直起的腰重新拍松，“呼…累死我了，话说雨下这么大，等下怎么回去，打车？”
　　“感觉不好打，再看吧，天气预报说五点左右雨会变小”，攀杨对这雨没什么感觉，实在不行就去挤班车，停泊点离他们租住的小区也没多远，跑两步路的事儿
　　把手上一点报告写完，攀杨又在搜索框输入那串号码，点开
　　他不太清楚这算什么，只知道内心有了个首要目标
　　搞懂正雉鸣这个人
　　自己会成功的，攀杨想，算起来，他已经在博安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