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都是一场梦》夏夜星未小

9、真是一场好戏啊 夏星小..

　　灰雾把窗外的一切揉成模糊一片，分不清晨昏。

　　灯管滋滋震颤，明暗交替的光在车厢地板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夏安逸收回望向车窗的目光，指尖依旧攥着裤兜里那张写满规则的纸条。

　　废弃医院的惊魂还没有彻底淡去，他比谁都清楚，副本里最先沉不住气的人，往往最先出事。

　　车厢里静得压抑，只剩下车轮哐当撞击铁轨的声响，一遍一遍重复，像循环播放的磁带。

　　同车的玩家各怀心思，有人埋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有人来回扫视过道，眼神慌乱。

　　夏安逸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每一张脸，心底那个预感越来越清晰——夏星小就在这节车厢里。

　　斜前方靠窗的那人大半浸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清淡的下颌。仅仅是方才那一个侧头的动作，就让夏安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那种感觉，是长久在他脑海里盘旋、抓不住轮廓的那个身影。

　　冲动一瞬间涌上来，几乎要驱使他起身走过去。

　　可他有动作时猛地顿住，锈蚀列车的规则本就晦涩，层层圈套藏在字缝里。

　　万一这是剧本设下的诱饵？主动搭话，就是触发惩罚的开关？

　　夏安逸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垂下眼，假装整理袖口，不再朝那个方向多看。

　　他选择先旁观，先看其他人的选择。

　　旁边一个年轻男生已经绷到极限，他也注意到了阴影里的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起身快步朝靠窗的位置走过去。

　　“你是不是知道这个副本的规则？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活下去并且通关？”

　　男生的声音发颤，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阴影里的人没有转头，依旧望着窗外浓稠的灰雾，一言不发，连一丝动作都没有。

　　男生不甘心，又往前半步，伸手想去碰对方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那人衣袖的刹那，车厢喇叭骤然滋啦炸响，刺耳的电流声刺穿沉闷。

　　“警告，违规行为已记录。”

　　没有多余的解释。男生脸上的慌张瞬间凝固，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暗红锈迹，锈斑顺着血管飞快往上爬。

　　他发不出尖叫，身体一点点僵硬，最后直直僵在过道，像一件被锈蚀的旧物件。

　　其他玩家吓得往座位深处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夏安逸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他猜对了，不能主动去试探夏星小。

　　那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可夏安逸清楚，对方看见了，他从头到尾，都在安静旁观这场剧本里的生死。

　　广播女声再次平缓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下一站即将到站，站点名称：遗忘站。

　　请各位乘客收好随身物品，不要跟随主动和你搭话的同行者下车。”

　　列车缓缓减速，灰雾之中，站台的轮廓慢慢浮出来。

　　夏安逸捏紧兜里的规则纸条，目光落在那条反复读了很多遍的备注上：不要相信广播里全部内容。

　　遗忘站到了，那么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列车减速的震颤顺着座椅传上来，哐当声慢慢放缓。

　　厚重的灰雾贴在车窗上，站台的轮廓一点点从白雾里浮出来，没有灯牌，只有一块锈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铁皮站牌，勉强辨认得出“遗忘站”三个字。

　　车门“嗤——”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冷、混着铁锈与潮湿泥土的风灌进车厢，风里带着淡淡的、像旧纸张腐烂的味道。

　　广播的女声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平稳得没有起伏。

　　“遗忘站停留时间三分钟。可自愿下车，下车者将遗忘副本里所有记忆。再次提醒：不要跟随主动和你搭话的同行者下车。”

　　这句话一出，车厢里响起细碎的吸气声。

　　遗忘记忆，那肯定有人动心了，刚才目睹男生被锈蚀同化的几个人，脸色惨白，眼里生出逃避的念头。

　　比起在圈套里挣扎闯关，忘掉一切、回到安稳里，实在太诱人。

　　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生迟疑着站起身，手指攥着衣角，小声和身边同伴说。

　　“……要不，我们下去吧？忘了就不用害怕了。”

　　她身边的同伴使劲摇头，死死拉住她的手腕，低声提醒。

　　“不行！规则没说下车是安全的！”

　　两人拉扯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夏安逸坐在原位，目光悄悄扫向斜前方阴影里的夏星小。

　　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动，依旧靠着车窗，安静望向站台茫茫的灰雾，眼睁睁看着这场挣扎。

　　好像只是每个人的剧本里提前写好的一段戏，他不会提醒，也不会阻拦，更不会给出任何提示。

　　夏安逸低头摸向裤兜里的规则纸条，重新默读一遍。

　　【不要相信广播里全部内容】

　　这条是藏在角落的警告。

　　广播说下车可以遗忘记忆，可它也没有说，遗忘之后，要付出什么代价。

　　三分钟倒计时，无声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过道上，又有一个男人挣脱同伴，一步一步朝着敞开的车门走。

　　他脚步虚浮，嘴里反复念叨。

　　“忘掉就好了，忘掉就可以不用怕了……”

　　没有人敢上前拦他，刚刚那个被锈蚀的男生僵在过道的画面还刻在所有人脑子里。

　　男人跨出车门，踩上站台冰冷的水泥地面。

　　灰雾立刻裹住他的身形，仅仅几秒，他脸上紧绷的恐惧一点点褪去，眼神变得空白、茫然，像被擦干净字迹的白纸。

　　他站在原地，不再记得列车、不再记得副本、不记得刚刚的恐惧。

　　但夏安逸看得清楚，站台边缘的铁锈，正顺着他的裤脚，缓慢向上蔓延。

　　广播准时响起提示音：

　　“停留时间剩余三十秒。”

　　刚才想要下车的米色外套女生，看见这一幕，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甩开想要起身的冲动，跌坐回座位。

　　“我不下了……我不下了。”她低声发抖。

　　夏安逸心里清楚了广播的陷阱。

　　下车确实会遗忘副本的记忆，但遗忘不是解脱，是被这个副本“收走”。

　　忘掉一切的人，会永远留在遗忘站，一点点被锈蚀吞没。

　　他再一次看向夏星小的方向。

　　那人恰好微微侧过头，视线轻飘飘地和夏安逸对上了一瞬。

　　没有安慰，没有提醒，仅仅是一个短暂的对视。

　　很快，他又转回去，重新望向灰雾弥漫的站台。

　　“停留时间结束。车门即将关闭。”

　　嗤的一声，车门缓缓合上，隔绝了站台和白雾。

　　列车重新启动，哐当哐当，再次驶入无边无际的灰雾之中。

　　过道上那具被锈蚀凝固的躯体还静静立在那里，无声提醒所有人。

　　规则里藏着选择，那些每一个选择，都有对应的代价。

　　夏安逸把规则纸条重新塞回口袋，指尖冰凉。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剧本的脉络。

　　副本不会强行杀人，它只给选项。

　　而夏星小，是唯一提前读过完整剧本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