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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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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瑜是被疼醒的。
腹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阵尖锐绞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沉坠着，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他脑中“嗡”地一声，下意识便抬起手腕压在了眼眶上，仰起脖子小口呼吸。
半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疼痛暂缓，只是刚才折腾一下身上出了点汗，口干舌燥。
方瑜睁眼看了身旁熟睡的沈衍。这段时间他也常常睡不安稳，绷着根紧张的神经，只要半夜自己翻身起夜，他二话不说也跟着起来。
他自己白天没事可以补觉，沈衍却要公司和家两头跑。
而就他做的这些，自己从来没问过他累不累，反倒是沈衍一直无底线地容他宣泄情绪。
方瑜伸手端了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水还是温的。
正当他想感慨多么体贴时，沈衍翻了个身，胳膊抚过他腰间，却不想因此吓了方瑜一跳，他猝不及防地呛咳起来，手中的水撒了大半杯。
“怎么起来也不喊我？”沈衍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有些哑，有些自责，“我吓着你了吧。”
方瑜咳出了眼泪，一手拢在腹底，腹中孩子似乎被这一反应惊扰，突兀地作动起来。
他低头呼吸时都带着颤音，沈衍只能无措地替他顺着气。
良久，方瑜才拂开他的手。
床单被水打湿了大片，睡是肯定睡不了了。
“去次卧吧，我把枕头拿过去。”
沈衍出去一趟，回来时候看他还靠在床头没动，眉头紧蹙着。
“要去厕所吗？”
方瑜愣了半秒，才慢慢摇头。
沈衍摸着他潮湿的袖口，想去衣柜里给他拿件干净的换。
“你等一下。”方瑜闷哼一声，发白的指节几乎深深陷进身下床垫，“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的话骤然被急痛打断，腹底阵阵发烫。
“怎么了？”隔着被子，沈衍将手放在他那处撑起的弧度上。
“我感觉……它好像在往下走。”方瑜难耐地挺身，嗓子像被堵了东西一样难受。
沈衍目眦欲裂，他小心将被子掀开一点，方瑜身下赫然洇开一片暗红。
他慌了一瞬。
不受生理控制，大脑突然就一片空白了。
沈衍指尖一颤，想朝他腿间探去。
方瑜低头看了一眼，入目大片的红色和血腥味，这副画面冲击力太强，他头忽然有点晕，一边还恶心着。
他面如死灰地攥紧了沈衍的指节，气若游丝道：“要不还是盖上吧。”
沈衍安慰性地回握一下，先给郑嘉宁打了电话。
临近节假，市区有活动，等救护车不知道要多久。
谁知电话足足响了半分钟才被接听，郑嘉宁接起来迷糊应了一声，都没来得及看是谁。
“喂？哪位啊？？”
“方瑜出血了！！”沈衍在电话另一边咆哮。
“啊。”郑嘉宁稍醒了醒，他眯眼看了眼手机，这一眼差点被屏幕过亮的光晃瞎。
“卧槽？！！？”他后知后觉地爆了句粗口，整个人“刷”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声调陡然拔高，“规律宫缩吗？多久了？”
沈衍估算方瑜起来的时间，道：“大概半小时前。”
“这么突然？？！不、不是才七个多月吗？？！”
疼痛间歇，方瑜撑着腰深吸着气：“四个半小时，晚上那会就有点疼……当时我以为是假性宫缩。”
沈衍心又凉了大半。
他迅速套了件衣服，又伸手探进方瑜后背，摸到他被冷汗打湿的睡衣，但此时再折腾他换衣服是不可能了。
于是沈衍匆匆拿了条毛毯，像裹粽子似的包在他身上。
另一边，郑嘉宁同样手忙脚乱，他顶着一顶鸡窝头跑下来，鞋差点穿错脚。
“还行吗？”
方瑜刚被架着胳膊搀起来，闻声，咬着唇点头。
痛在身上，他难免紧张，加之体位的骤然变化，他不得不死死按着肚子，忍着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沈衍把他轻放在后座，好在位置宽敞，足够他半躺。
“你能行吗？”郑嘉宁回过头，看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一把将车钥匙捞了过来，“我开。”
沈衍点头，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方瑜靠在他怀中，一口凉气灌进肺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仰起脖子长喘。
腹中孩子愈发不安地挣动，沈衍替他顺了顺肚子，低声在耳边一遍遍安慰。
“马上就到医院了，再坚持一下。”
想到郑嘉宁还坐在前面开车，碍于面子，方瑜不好直接喊痛，只能抬起一只手抵在唇边，宫缩一来，便死死咬住凸起的指节。
觉察到怀中人颤抖的身体，一瞬间沈衍脸色也是铁青的。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的缘故，方瑜觉得有点冷，不安的情绪逐渐笼罩心头。
“孩子……不会有事吧。”他轻轻抬手碰了碰沈衍的耳朵。
“孩子没事，你也没事。”沈衍坚定的话语适时地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但作用不大。
隐约间，他腿间又是一阵暖意。
又有血流了出来。
沈衍佯装镇定地安抚他，轻轻掀起一点毛毯去他身下探了探。
掌心再次触到一片滑腻，伸出手来一看，他五指指隙间都是血。
沈衍浑身僵硬，方瑜却又盯着自己看。
他只能用力扯出个笑，掌心不自然地在毛毯上蹭了蹭。
“没……没事，前面就到医院了，很快就不疼了，就不疼了。”他只能徒劳一遍遍地说这些话。
方瑜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他眼神涣散，无力地抬了下手，恍惚觉得这就是身体的极限了。
“喂。”
他像叹气似的笑了一下，分出力气和沈衍说话：“都要当爹的人了，哭什么。”
“出汗热的。”沈衍将头埋在他肩膀，久久难以平复。
方瑜哼笑一声，疼得半边身子都泛麻，话也说的断断续续。
“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跟你打赌，说你吃不了辣火锅，你说不信，结果最后……在人家店里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吃完。”
沈衍苦笑出声，往日种种浮现眼前：“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辣的火锅。”
“嗯。”方瑜也没忍住笑，“其实是我当时借着去上厕所的功夫，和后厨老板说了加变态辣。”
说起来还有点遗憾。
方瑜闭了闭眼：“上次都没吃顿正宗火锅就回来了。”
“等你生完我们就去。”沈衍几度哽咽。
他抬起头，方瑜肩膀湿了一片。
“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方瑜问。
他拼命摇头：“一点都不。”
郑嘉宁在驾驶座听着方瑜越来越轻的声音，恨不得把脚和油门焊死到底。
终于快到医院时，方瑜已经疼的没心情开玩笑。
沈衍也只是沉默，如鲠在喉。
“它好像不动了。”方瑜忽然惊恐地说了一句。
沈衍伸手轻拢，他腹中一片平静，孩子似乎也累了。
郑嘉宁一边开车一边分心听着，一听到他说孩子动的越来越轻时，语气连带急了几分。
“呼吸。”他把车窗全部打开，让空气得以流通，一边冷静地指挥道，“大口喘气。”
早产加上出血，情况本就不乐观，如果孩子这时候再出点什么事……
郑嘉宁简直不敢再想。
方瑜像条离水的鱼，随着车子紧急一个转弯，毛毯下只剩他剧烈起伏的胸膛。
“到了。”
郑嘉宁双手脱离方向盘，只觉自己的胳膊都在发颤，来不及思考，医护已经早早推了平车在门口等待。
“出血量稍微有点大，先安排止血！！”医生上前掀开掀开毛毯，冲身后道，“先不要动。”
方瑜平躺在车后座，双目微睁。
“多少周了？”他听见医生问。
“三十一。”他说。
医生点头，继续问：“有没有药物过敏史和既往病史？”
方瑜喉结上下滑动，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沈衍刚想开口，被一旁郑嘉宁及时拉住，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没事。
果然，在他注意力集中的瞬间，医生迅速在他肚子上绑了什么东西，方瑜手腕一疼，微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胎心有点弱。”
他听见医生回头交代了什么，还不等听清，医生又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放松，别紧张。”
方瑜点点头。
紧接着，和这句话一起到来的是一阵失重感。
他被抬到平车上，被几个人推着往前走。
“沈……”
方瑜有气无力地抬手，被沈衍稳稳接住。
“我在呢，在呢。”
沈衍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他心安的办法，只能尽量出现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至少让他需要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一行人推着方瑜进电梯上楼，狭小的空间里，气氛肃穆。
沈衍拿纸擦掉了他鬓角的汗，拿手机想打给他父母。
方瑜却轻轻拉了他一把：“大半夜的，就别折腾二老了。”
他想了想，有些难为情，但还是低声补了句：“不是有你陪我么。”
“……”
郑嘉宁站在床尾，听完还是没忍住破坏气氛，他轻啧一声，清了清嗓子。
“嗯，对，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刷刷存在感。”
“去你的。”方瑜偏头笑骂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