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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九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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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上,罡风如刀。
宿问清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琉璃色的云海上。天穹低垂,触手可及,脚下是万丈红尘,缩成了一道模糊的墨线。
他下意识地摸向身侧——空的。
心口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攥住了。飞升雷劫的最后一道,劈碎了顾清弦的本命剑,也劈开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宿问清只记得自己拼了命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把灼烫的雷光。
“顾清弦——!”
他翻身坐起,声音嘶哑,在空旷的天界荡出回音。
“吵死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虚弱。
宿问清猛地转头。
顾清弦斜靠在一棵通体莹白的玉树之下,白衣上沾着斑驳的血迹,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那双素来如寒潭深冻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有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宿问清怔了一瞬,然后扑了过去,将人死死箍进怀里。
“你没死。”
“嗯。”
“剑碎了。”
“嗯。”
“手呢?手给我看看!”
顾清弦任他拉起自己的手,指尖残余着焦黑的雷痕,微微发颤。宿问清低头,将那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过了很久,才哑声说:“……疼不疼?”
顾清弦没回答,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眉心皱起的纹路。
“大道已成,”他说,“不亏。”
飞升之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逍遥。
天界规矩多,仙官们一本正经,走路都带风。宿问清对此嗤之以鼻——他在人间是魔修出身,最烦的就是条条框框。第一天就因为“御剑超速”被天刑司记了一笔。
顾清弦倒是适应良好。他本就是清冷端方的剑修性子,往那一站,白衣飘飘,仙气凛然,天界几个老神仙看了直点头,说是“千年难遇的良才美玉”。
只有宿问清知道,这人私底下有多难缠。
比如现在。
“顾清弦,你把我的酒藏哪了?”
“天规第七条,飞升仙者不可私自酿造凡间烈酒。”
“你少拿天规压我!昨晚上你还偷喝了我半坛!”
顾清弦面不改色:“那是在帮你销毁违禁之物。”
宿问清气笑了,一把将人摁在云榻上:“行,那我今天也帮你销毁点东西——”
他低头吻下去的时候,顾清弦没有躲。唇齿相接间,宿问清尝到了一丝极淡的酒香,忍不住弯了眼睛。
“骗子。”
“嗯。”顾清弦闭着眼,耳尖泛红,“骗你的。”
顾清弦的本命剑在雷劫中碎了,这件事宿问清一直耿耿于怀。
那天他偷溜进天界的铸器司,翻遍了古籍,找到一种说法——以飞升者的心头血为引,辅以九天玄铁,可重铸本命灵剑。但代价是折损百年修为。
宿问清想都没想,当晚就摸去了玄铁矿脉。
结果刚挖到第三块矿石,就被顾清弦堵了个正着。
“你在做什么?”
“呃……赏月?”
顾清弦看了一眼他身后被撬开的矿洞、满手的泥、以及藏在袖子里的玄铁碎片,沉默了片刻。
“宿问清。”
“在!”
“你如果敢自损修为给我铸剑,”顾清弦走近一步,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就把你那坛‘违禁之物’全倒了,一滴不留。”
宿问清瞪眼:“那是我窖藏三百年的——”
“所以,你试试看。”
两人对视良久,宿问清先败下阵来,把玄铁碎片往地上一扔,闷声道:“那你的剑怎么办。”
顾清弦松开手,转而牵住了他的手指。
“剑没了,可以再铸。”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没了,我去哪再找一个宿问清。”
宿问清愣住。
天界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顾清弦鬓边一缕碎发。宿问清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需要那把剑了。
后来他们还是找到了一种两全的法子——用两人共同的心头血,合铸一把新剑。
剑成那日,天界落了一场罕见的琉璃雨。新剑通体剔透,剑身上流转着两色光华,一冷一热,交缠共生。
顾清弦执剑而立,宿问清站在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取个名字吧。”
顾清弦想了想,说:“不系。”
宿问清笑了:“人间不系舟,天界不系剑。挺好。”
他偏过头,在顾清弦耳畔轻声说:“那你这把不系剑,以后只准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顾清弦没有回答,但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悄悄勾住了宿问清搭在他腰间的指节。
琉璃雨落尽,天光乍破。
云海之下,人间已是百年春秋;云海之上,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