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山茶屋

33、爱神丘比特 但百年之期

　　晴朗的天空逐渐被乌云笼罩，下起蒙蒙细雨。透过雨水的玻璃看向外面脚步匆匆的行人。

　　男生为女生撑伞，缓步行走在街旁，脸上的笑容从没停下。没有雨伞的则会撑起外套，一起在雨中逃窜。

　　没有人控诉这场雨，此刻的甜蜜温馨，才是他们最重要的时刻。

　　已经快下午，枫铃依旧没回来。

　　莫折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外面的神情无波无澜。直到视线出现细小的模糊，不知是这布满雨珠的玻璃，又或者是……自己的眼睛。

　　一个男人突然坐在他对面。沈今野轻轻敲了敲桌面。

　　莫折闻声转过头来。

　　沈今野礼貌询问：“你好，我看其他位置都满了，只有你这里还有位置。能方便拼桌吗？”

　　莫折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可以。”

　　“等下还会有个人，你不介意吧？”

　　莫折咬着吸管，摇摇头：“不介意。”

　　两人相坐无言了好一会儿，莫折目光一直盯着喝的只剩半杯的果饮上，直到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来了今野，抱歉让你久等了。”

　　沈今野勉强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才刚到。”

　　莫折的视线刚好与谢郁对上。

　　谢郁露出一丝惊讶，挨着沈今野坐下后才开口：“莫折？你不是和枫铃一起出来的吗？他人呢？”

　　听到枫铃的名字，莫折垂眼，玻璃杯上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声音闷闷的：“走了。”

　　谢郁疑惑，像是不确定：“丢下你走了？”

　　莫折淡淡“嗯”了一声。

　　“不应该啊。照他的性子，不可能丢下人不管。况且这个人还是你。”

　　莫折微微撇嘴：“我怎么知道他。”

　　明明答应过陪我出来玩，结果自己突然一声不吭的走了。

　　大骗子，回去再也不理你。

　　“原来你们认识啊。”沈今野突然出声。

　　谢郁挽起他的手，朝他微微一笑：“是啊。老早之前的朋友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今野有些不适应，想把手拿出来。奈何他挽的太牢，只好暗自叹了口气，便不再挣扎。

　　这一幕细微的动作刚好落进莫折眼中，看向他的眼神，又多了份探究。

　　没觉得不对的谢郁还在点单，伸手喊来店员。

　　“套餐二，外加一杯果饮。”

　　店员：“好的，请稍等。”

　　乌云中露出几缕天光，坐在店里的人们见雨停了，纷纷离开。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还坐在店中。

　　“雨好像停了。”谢郁站起身准备往外走，“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束花。”

　　沈今野挤出个笑容，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只说出了一个字：“好…”

　　等谢郁离开后，一直默默观察他们的莫折试探开口：“你们很恩爱。”

　　沈今野滑动手机的动作顿住，手指无意识划过屏幕，抿着唇半响才回道：“是吧……”

　　莫折却直白的说：“不，你的话没有肯定性。况且你似乎很抵触他的触碰。”

　　沈今野眼神一愣，抬头看向他。那些动作自己明明没有大幅度，就连旁人都很难看出来。没想到只是一眼，面前的人就看出来了。

　　莫折又说出一个让他哑然的问题。

　　“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很明显。你们真的爱过吗？”

　　“又或者…”莫折平静直视他的眼睛，“你喜欢过吗？”

　　良久的沉默。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莫折就已经知道了答案。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谢郁给出的态度可不是假的。

　　沈今野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就不觉得，两个男人谈恋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莫折闻言却反问：“为什么要奇怪？谈恋爱不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男的可以，女的也可以。”

　　沈今野眸光低垂，眼底晦暗不明，握住杯子的手微微用力。缓缓抬起头，态度冷然。

　　“死缠烂打的爱，又何尝是爱？”

　　莫折表情淡淡，语气平和：“你这是承认了。”

　　沈今野顿时哑口无言，两人明明没聊多少，他却能一脸心平气和的把自己内心话套出来？！

　　沈今野轻笑一声，再次看向他的眼里只剩冰凉刺骨。

　　“果然啊，什么事情都瞒不住神的眼睛。你说对吧，花神大人。”

　　莫折闻言轻挑眉：“你认识我？可惜我不认识你。”

　　沈今野低低笑出声，站起身，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俯视。

　　“当然认识了。能有这双眼睛的人也就只能是他了。”

　　莫折也跟着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抬眼与他平视。

　　“看样子你的爱不只是装的，就连你的性格也是。”

　　周围的氛围一片正常，没有人注意到他俩突出的举动。

　　沈今野眼神轻蔑，语气毫不在意：“是又怎样，他也不照样爱的死去活来。”

　　莫折眼睛微眯，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不爱他。”

　　“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不爱。”

　　“我最讨厌同性之间的爱情了。”沈今野的眼里充满了对情感的憎恶，那是过去一直铭刻于心的忠告，“我的师傅，他就是死在那恶心的同性道侣手下。我看见他亲手取出师傅的内丹，不管不顾，远走高飞。”

　　而当时年幼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事也做不了。满身是血的师傅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咽气的最后一刻告诉他——不要对世上的任何人动情……

　　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上。

　　所以当有一位自称是姻缘神的人说自己是他的命定之人时，脸上的冷漠与愤怒，便再也藏不住。姻缘神却毫不知情，只以为是小孩还没成熟，天天板着张脸很正常。

　　沈今野离开时留下的一句话。

　　“和他好好说说吧，别再纠缠这份没有结果的情感了。”

　　谢郁进门时刚好与离开的沈今野擦肩而过，巨大的花束刚好挡住两人视线，彼此都没相认。

　　莫折静静站在原地许久，直到谢郁出声才回过神。

　　谢郁目光落到空了的位置上，问：“今野呢？”

　　“……”

　　“他离开了。”

　　“这样啊…”谢郁努力掩饰住低落的情绪，将一大捧郁金香放到他坐过的位置上，看着丰富一桌的食品，装作不在意，笑着招呼，“那么多可别浪费了。坐下来一起吃吧。”

　　傍晚时分接近落幕，不知不觉，桌子上就只剩两杯未喝完的果饮了。这期间两人没说过一句话，莫折频繁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谢郁嘴唇离开吸管，垂眸出声：“他……说了什么？”

　　“……”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等沈今野说出那句不爱的时候，莫折就已经发现谢郁抱着花束躲在他身后的死角，用法力隔着一层玻璃偷听里面的一切。

　　谢郁自嘲笑了笑：“那你觉得我这样对吗…”

　　莫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身，把那束花放的桌子上，自己坐上去。

　　脸上挂起浅浅的笑容，声线轻缓，语气温柔的说：“你是姻缘神，情感之事比任何人都明白。对或错不取决于你。”

　　“就像一根红线，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祈求他，自己只不过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红线。后来他明白了，红线的两端可以把迷途的两人牵制一心。这便是他存在的原因。”

　　莫折缓缓道：“一缘一方情，一心待一人。”

　　一滴清泪掉进面前的果饮里，惊起那不起眼的波动。谢郁握在杯身的手微微颤抖，他缓慢将脸转向莫折，眸光轻颤。

　　这张脸与过去的一刻完全吻合，过往的美好回忆在此时浮现。曾经自己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来到他身边，而他都会用纯真无怒的脸和温柔的声音安慰自己。

　　谢郁再也控制不住，上前抱住莫折，将脸埋下，无声哭泣。自己就像一个无措的小孩在寻求同龄人的安慰。

　　莫折回抱住他，轻声开口：“在我残存的记忆里，你是我最好的四位朋友之一。”

　　如果你在为爱情而伤心，那就在友情这里寻求庇护吧。

　　谢郁的情绪完全平复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将烦忧之事抛之脑后，脸上的笑容才是世间最纯洁的珍物。

　　准备付钱的时候。

　　店员却说：“你们这单已经付过了。”

　　谢郁准备付钱的动作一顿：“是谁付了？”

　　店员：“我也不清楚。我只记得那个人又高又帅。”

　　谢郁愣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把手机收起来。

　　“我们知道了，谢谢。”

　　店员微笑：“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

　　夕阳将两人归家的身影拉长，天空变了色，他们行走在山间，望着天边的晚霞。

　　莫折：“我有一个问题。”

　　谢郁：“你说。”

　　“原来神也会哭啊。”

　　“当然。神也是人，自然会哭。”

　　谢郁轻“咳”一声。

　　“我哭过的事不许和别人讲起，尤其是江南知，不然他会笑我一辈子的。”一想起江南知那张欠揍的脸谢郁就来气。

　　莫折微笑答应：“好。”

　　“我还有个问题。在我记忆中的你从没使用过弓箭。”

　　谢郁了然，悠然道：“你听说过爱神丘比特吗。我和他做了一场交易。”

　　“他帮我和沈今野的心连在一起，在此期间内，我们的心属是彼此。而我则代替他□□神之弓的接班人，让他放下神职，追寻他想要的自由。”

　　但百年之期已到，那条不平的情感，终究又回到了那原本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