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冰川沧流破恒水 你，要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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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蓝天。
潮汐之水拍打岸石，正午的太阳暖人意。一抹清冷忧郁的人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一只手搭在膝上，海蓝的发丝随着海风飘扬，眼帘低垂，毫无温度的视线落在海中那道游来游去的鲛人身上。
“……”
恒水自以为悄悄摸摸的动作，实则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出来。”海温冷冷开口。
海中鲛人游动的动作明显顿住。
一颗脑袋从水中冒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脸呆呆的看着海温，海浪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庞。
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
恒水呆板地张了张嘴：“哥哥……”
海温：“……”
“我不是你哥。”
“哥哥。”恒水又叫了一声。
“……”
海温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嗯。”
恒水脸上显然有了丝开心的神色，整个人往前游近了些距离。
海温看着他如今的样子，淡淡说了一句：“你的记忆又差了。”
“你可还记得你的名字？”
恒水呆了呆：“我……忘了。”
海温早就料到如此，也没说什么。
恒水患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症状，随着时间的消减记忆便会流去，直到脑子里空空如也。忘记了重要的人……重要的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就如望着人潮涌流的街巷，自己始终站在原地，眼中白茫茫一片。
海温清楚他是神剑剑灵，只是有件事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剑灵不是人，体内构造特殊，按理说是不可能得任何病症，更何况恒水还是神剑。
海温思来想去也不明白。
恒水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他的契约者也在这附近。
沉思间，岸边一道沉稳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同时伴随着冷沉清秀的嗓音传来。
“在下沧浅，特来拜访沧海神官。”
海温闻言抬起了眼，视线淡淡从他身上扫过。眼前之人眉清目秀，墨发高束，说起话来倒像是一位沉稳冷静的世家公子。
沧浅刚一站定，目光移向水里的恒水，眼眸深邃，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恒水却把脑袋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沧浅。这个人自己似乎认识，可自己想不起来了，波浪翻千，脑海中的人影很模糊。
最后恒水不再看他，将自己沉了下去。
沧浅也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似乎不记得你了。”海温突然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嗯。”沧浅不在意道，“我已经习惯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恒水从未有过苛待之处，就连他都不清楚恒水到底是何时有了这症状。不过没关系，只要喊出恒水的名字就能记起自己是谁了，虽然只是一时……
海温问：“所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沧浅回了回神，朝海温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静而又郑重的说道：“恒水剑式之七诀我已领悟了五诀，可第六诀绝非水流。我来此想向你领悟教学之法。”
海温听完沉思片刻，站起了身。
从礁石上走了下来。
“沧流之剑法并非皆流水，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海温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水流凝冰。”
“冰……”沧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冰川之水自沧海而来，所过低温水流凝冰，封霜之路由此呈现，冰消化水，再复滚滚东流……
见沧浅似乎已知晓话中之意，海温便转过了身，本想就此离去。
“我明白了……”
沧浅猛地弯下腰，拱手说道：“还请你亲自教诲！”
海温离开的脚步顿住。
翻滚的海浪声莫名安静了下来，若有若无的寒意令沧浅的身体颤了一下。
海温缓慢地转过了身，眼神冰冷。
“你，要与我切磋？”
“是！”沧浅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亲自感受才能真正领会到其中的深意。”
“……”
海温却说出了一件让他心惊的事：“不惜冒着被抓的风险私闯阎王殿的宝物阁就是为了查询这个？”
“什么？”沧浅一时愣住，不明白他是如何知晓的。
海温没有与他解释自己如何知晓，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你的剑灵查询根治方法才这般做的。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你眼里似乎只有那无意义的剑式。”
恒水已经不止一次来寻过海温了，基本每次都会把他错认为是自己的哥哥，与他诉说烦心事，他也恰好从恒水口中得知了一些事情。剑灵与契约者之间本应心灵相通，可渐渐的海温就从恒水口中听出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凡事皆会言听计从的恒水所得到的漠视已然积累百年。
海温看着他，语气冷然：“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过人。言听计从是他对你的忠诚，从不苛待却是你对他施舍般的尊重。你真的哪怕有一次听过他的想法吗？”
沧浅顿时哑口无言。
他的确从未听过恒水是如何想的，甚至从未将恒水当做一位同伴的行人。他认为剑就是剑，无需用人性的语言在一把剑上浪费时间。
想到这，沧浅依旧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斗胆反驳了回去：“剑非人，何来的自我之情？剑随心主，本意顺听。”
四周的寒气又降了一个度。
沧浅强撑着身体的寒冷与不适，毅然决然敢于直视面前的神明。
海温居高临下盯了他良久。
“那便握剑吧。”海温眼中闪过一抹寒光，面无表情开口，“你的战书我接下了。”
四周的寒气退了下去。
身体逐渐回暖，沧浅不免松了口气，随后打起了精神，立刻朝海面的方向唤了一声：“恒水！”
水底游玩的鲛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看清了脑中模糊的人影是谁，于是快速跃出了海面，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鱼尾化成双腿，一身浅蓝鲛纱亮眼夺目。
恒水看着眼前的人，喊出了那个名字。
“沧浅。”
沧浅随意“嗯”了一声。
“变回剑吧。”
恒水有很多话想说，可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时，沉默地闭上了嘴。
恒水看了他良久，垂了垂眸，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那些话终是没能说出口。周身沧流萦绕，恒水变回了剑身。
沧浅手握恒水剑，神色认真的面对前方的人：“我已就绪，随时迎战。”
海温只是看了他一眼。
“随我来吧。”
海温朝大海的方向走去。
就在脚刚接触海面的一刹那，海面瞬间结了层冰，一道冰雪结界笼罩了一定范围的海域。
结界内风雪交加，空中飘零着雪花。
此时的海温以无怜雪的模样与沧浅对立，眼眸泛着几丝寒气，雪白的瞳孔似那终年不化的冰雪。
沧海的水流透过脚下的冰面环绕升起，一把长剑的模样隐隐呈现。海温抬手握住剑柄，触碰的瞬间，冰霜凝结。
一把寒冰之剑就此铸成。
沧浅一时间难以置信眼前之人的模样。
早就听闻四时之神的传言，没曾想真正见到的时候才知晓可怕之处……
周身的寒气是刺骨的冷，这一战必定损耗内伤，况且恒水剑是以沧水为攻击，根本无法与寒冰抗衡，此战胜算极低。
不管了，凡事总得一试。
沧浅全神贯注，眼神一凛。
“剑式一诀——沧流。”
剑锋挥舞，几道沧流迅速袭去！
海温见此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要出手防御的意思，就这样静静看着那几道苍流不断逼近。
就在距离海温十厘米的时候，身上散发的寒气将眼前的沧流凝结成了冰，最后一个眼神扫过去，空中的冰块砰然碎裂！
“你的剑式已然没了使用的必要。”海温不急不慢往旁边走了几步，手中的剑寒气四散，目光毫无温度凝视着不远处的人，“我既是掌管沧海之水的神，也是掌管凛冬之冰的神。妄图用水来对付我？那么你的攻击将毫无意义。”
海温站定，握剑的姿势蓄势待发。
“不到胜负前我不会停手，除非你提前认输了。”
话音一落，海温便消失在了视野里。
结界内的暴风雪愈发猛烈，寒风就如利刃般刮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一片洁白的雪花划过脸颊，细长的血痕清晰可见。
伤口迅速凝结，刺骨的疼痛传遍全身。
沧浅咬了咬牙，眼神警惕的四处寻找海温的身影。
一股更深的寒冷突然从背后传来。
沧浅当即持剑毫不犹豫往后挥去。
“铮”的一声！
海温单手握剑挡住了他的进攻。
出乎意料的是，沧浅却率先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下一刻。
恒水立刻化为剑灵，眸光冰冷，手持剑趁其不备朝海温的眼睛刺去。
海温略微歪头，剑身擦过眼边。
恒水手上动作一转，眼看剑刃就要斩过他的脑袋，但随后自己便愣住了。
什么……？！
手上的剑不知何时结了层霜，无论自己如何用力依旧动不了分毫。海温神色淡淡的看着他，斜目瞥了一眼眼角边的剑。
“你本身就是以沧水铸成的剑身，如今又尚未掌握六诀冰法，自然承受不住我的零度之寒。”
恒水脸色沉了沉，注意到他身后出现的沧浅，立马反应了过来，身体迅速变回剑身回到了沧浅手中。
海温见状没什么反应，表情不变，静静等待着后方杀意的靠近。
利剑逼近脖颈。
剑光一闪而过！
沧浅吃力地跪在地上，身上大大小小都是雪花划出的伤口。
“赢了……？”
沧浅艰难抬起了头，但眼前哪有什么人影，只有一只蓝色的冰蝶出现在海温原先的位置上。
“什么…！”
前方的暴风雪中隐隐伫立着一道人影。
冰蝶停落在人影抬手的指尖上。
海温的声音响起：
“你在看哪里。我在你身后。”
眨眼片刻，那道人影又消失。
沧浅瞳孔微微放大，猛然回过头。
但为时已晚，剑刃早已斩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恒水及时出现，用身体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呃！”
恒水无法完全挡下海温这一击，两人被震飞了出去。
沧浅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抹掉嘴角流出的血，望着不远处抱着身体痛苦蜷缩的恒水，眼中闪过一丝自责：“恒水……”
“还不认输吗？”
海温缓步从寒雾中走了出来，持着剑走到恒水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单手将剑举到他的上空。
眼看剑锋就要落下。
“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认输两个字！”沧浅顾不得其他，抬手将本剑用力扔了出去！
海温反应迅速，手上的剑立马调转方向，拦住了飞过来的剑，自己也顺势往后滑了好几段距离。
沧浅整个人顺势闪身至海温面前，手握本剑。恒水也在这时赶了过来，手握幻造的恒水剑。两人一前一后同时攻击而去！
海温神色平静，两人的动作在他眼前急剧放慢。他合了合眼，口中轻轻叹出一缕冷冰冰的雾气。
再次睁眼时，眼中寒意愈盛！
“——雪中缩影。”
顷刻间，寒雾伴随着暴风雪填满了整个结界。
在白茫茫的雾气笼罩过来的时候，两人眼睁睁的看着海温又一次消失了。
周围的视野被白色覆盖。
两人难以辨别方向。
暴风雪中海温的影子不急不慢朝他们走来，但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认输吧。”
“这场切磋浪费了很多时间。”
“倘若我不呢？”
“……”
风雪中的影子没有停下。
恒水惊觉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在结冰，身体也越来越冷了，体内的温度在不断流失。
“我这是…怎么了……？！”
沧浅手刚碰过去就被那股冻人的寒意逼退。
沧浅急忙说道：“恒水！快变回剑！”
“没用……”冰冷的温度使恒水的身体在不断颤抖，“我变不回剑了……”
沧浅心头一震。
海温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是按照这个情况再继续下去，他的身体就会被直接冻死，然后碎剑而亡。”
两者都在认真对待这场切磋，但显然有一方不知其中的危险已经凌驾于死亡的临界线。
风雪中的影子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恒水下半身已经彻底冻结，外表的寒霜还在不停蔓延。
“你快走……”恒水强撑着最后几丝意识说道，“快走……你打不过神的……”
“那你怎么办…”
沧浅义无反顾挡在恒水面前，毫无畏惧之色面对前方的神明，举起了手中的本剑。
“我不会走的。”
“契约之人不得抛弃剑灵。”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恒水怔愣当场，目光直直落在眼前之人的背影上，眼睫轻颤了几下。
海温举剑一落。
高天的冰刃横扫而过！
眼前顿时炸开一团茫茫白雾。
半晌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海温面上依旧无表情，同时对于他们的死感到惋惜，转身正打算离去。
可没等他走几步。
一道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
“剑式六诀——冰川苍流！”
那抹熟悉的身影重新站了起来，手中的恒水剑换发着寒光，几十道沧流化为谷底的寒川猛然向前迅速袭去！
海温瞳孔微不可察放大。
他抬起剑本想直接挡下，但没坚持多久，六诀的威力竟将剑直接震碎了？！
海温眉目微皱，快速连退了几步。
一盏小灯出现在手中，幽蓝色的火焰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了几下，随后霎时化为了一把寒枪。
“——寒来，不息。”
两道强有力的寒冰之力相碰！
“我剑已碎，你赢了。”
海温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抬手直接化解了周围的寒冰，解除了海域的结界，脚下的冰面解封，海温顺带将沧浅送回了岸边。
海温疗愈好他身上的伤势。
临走前，沧浅再次拱手：“承让了。你的教诲我已领悟，日后也会吸取此次切磋的教训。”
海温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此次切磋也算是给你个忠告，不要随意向我这样的人发起挑战，不然认真起来可是会死人的。”
沧浅重重的点了两下头：“明白。”
海温思考了一会，似乎是在想什么：“拥有剑灵之人现已有三位领悟了七決。那便祝你早日成为第四位吧。”
沧浅停顿了几秒，纠正说道：“你或许记错了，曾经是有三位，但现如今只剩下一位了。”
“有一位主动放弃了契约。”
“还有一位……已经死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冰川沧流破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