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送花来》山茶屋

110、凛冬的浪花奏响春歌 你想让我提

　　枫铃撑起伞走了出去。

　　大雪中，那棵仍绽放花朵的花树下，谢郁已经回去了，莫竹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的闭目休息，面上漾着柔静，嘴角却依然保持着浅笑的弧度。

　　仿佛向看到的人告知一切安好。

　　枫铃没出声，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长风拂过此地，夹杂着雪与花瓣，一片雪花擦过他静默的眼眸，冰晶映出里面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枫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在看着他时，喉咙像灌了哑药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想和我说什么。”莫竹缓缓睁开了眼，视线上移到他的脸上。

　　枫铃凝了凝神，犹豫了一会。

　　“我想……确认一件事。”枫铃终究是下定决心般说了出来，“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莫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但还是笑着回：“当然是朋——”

　　话没说完，莫竹瞬间僵住了，下意识想说朋友，可自己居然一时忘记他们已经成婚了。

　　“朋友。对吗？”枫铃盯着他的眼睛说，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莫竹沉默了。

　　莫竹清楚，自己从未读懂他们之间的情，即便相处已长久，他似乎一直把枫铃当做朋友的存在，唯一对爱的尝试，是自己主动提起的拥抱。

　　枫铃眉眼逐渐暗淡下去。

　　“你其实完全可以拒绝我。”枫铃避开他的视线说道，“这样我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了。”

　　“…但我没办法承认我没爱过你。”

　　“……”

　　“什么时候。”莫竹语气平淡，他想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的情，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枫铃说“爱”这个字。

　　“与你相遇的第一场春天。”枫铃回答，“见你的第一眼，相识的那一天。”

　　“……”

　　莫竹眼眸颤了颤，有些不可置信，竟是一开始的时候，那么久他竟毫无察觉，不……或许从一开始就从未明白……更不知道爱为何物。

　　枫铃背过了身，微低着头，说了那么多，内心竟极其平静，就像是堵了很久的河终于流了出来。他平静说道：“没关系，既然这样……成婚那夜便不作数了。朋友也挺好的……至少能和你在一起。”

　　枫铃说完便离开了，回了茶屋。

　　雪不合时宜又大了……

　　莫竹站起了身，望着枫铃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不知为何，胸腔总有一股酸涩感在忽起忽落，时而伴随着刺痛，时而又平静缓和。

　　长相厮守……

　　这四个字对他们而言也许只是表面，亦或是一人的苦等。真正达成深意的条件，是两人共存长久。

　　自那天后。

　　往后的几日，他们依旧如平常那般相处，只是话题越来越少了，莫竹睡眠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久。

　　有一次两人勉强聊了许久，是莫竹单方面找的枫铃，最后以自己扛不住疲惫睡了过去结束了这场交谈。

　　关于归灵节的准备方案已经完成。

　　除去两样必要的东西，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事需要找海温帮忙，于是三人来到了海温沉睡的那片海洋。

　　海面结了层厚厚的冰，但还是能感受到法力的波动明显比之前更强了。

　　三人走在冰面上。

　　“这都等了一天了……”谢郁无聊的抱怨，“他怎么还没出来。不会要睡个上万年吧……”

　　莫竹勉强笑了笑：“再等等吧，也许快了。”

　　这时，枫铃突然停一下脚步。

　　“前面有人。”

　　两人一顿，顺着视线望过去。

　　一位长相冷秀的少年站在月亮倒映的冰面上，浅紫色的眼眸盯着冰面发呆，耳边戴着一双如蝴蝶翅膀般精美的装饰，手上似乎还拿着一块海螺，华服上的铃铛随着凉风轻轻作响。

　　少年似乎是有急事，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他…走了。”莫竹盯着远处离开的身影，他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

　　谢郁下意识把那位少年看成了海温。

　　“我还以为是他出来了呢。那个人也喜欢在耳边戴一些夸张的装饰，只不过海温那个可是真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脚下的冰面刹那间全部溶解，海浪翻滚，一个半人半鱼的影子在水中游动。

　　三人反应很快，闪身回到了岸上。

　　浪花潮汐，月影之上，一条波光粼粼的鱼尾露出水面，重新沉入水中，随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海上。

　　可能是因为刚苏醒，海温一时半会还没适应过来，清冷的眼眸看向岸上的三人，失魂般朝岸边走了过去。身体随着季节又变回了之前无怜雪的样子，刚踏一步，整片海瞬间凝了层冰。

　　莫竹嘴角扬起笑，双手叉着腰，在海温耳边无奈道：“起床了——！”

　　海温无精打采的瞳孔顿时回过神来。

　　“你们……”海温看了看他们。

　　谢郁戳了戳他的肩，结果被冷的收回了手，颇为埋怨道：“你怎么又变成了白白的，我觉得你还是蓝蓝的比较好。”

　　海温无言以对，这并不是他能主动控制的，凛冬结束他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了。

　　四人在岸边聊了几句，谢郁因为村里的事着急回去了，莫竹让枫铃回了天庭，去借归灵节上需要的东西。

　　没多久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你想让我提前结束凛冬？”海温眉头微皱，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没错。”莫竹跟他解释，“我想让他们在春暖花开的大地上重逢。以往都是如此，只不过这次出了点意外，春天没来便到了归灵节。”

　　海温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莫竹的提议，这无疑是个大胆的决定，很可能扰乱四时的平衡。

　　“你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做。你知不知道那是会遭到反噬的，即便我有能力让凛冬提前结束，那你有足够的能力让春天提前到来吗？”

　　“还有……关于那场灾难的预言……”

　　当年那几场谈判海温不在场，所以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但那关于三千年后的预言却传进了他耳里。

　　海温顿了一下，若按照这个时间下去，恰好明年春天降临的时候就是预言来临之时。

　　“三千年后的预言是假的。”莫竹淡淡说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当时你并不在场，所以不知道后面的事。”

　　海温微愣，狐疑的看着他：“原来那个说预言是假的人是你。若换做平常，我自然信以为真，可在这件事上，我无法保证我对你的肯定。”

　　莫竹闻言面色不改：“但我能向你证明，我的话绝非谎言。明年春临之时，天空依旧万里晴空。”

　　“你只需让凛冬结束便好，剩下的无需操心，虽然这样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春天来了，不过至少节日会是热闹的。”莫竹笑着看向海温，“到时候你也来吧，众生就该团团圆圆的。”

　　海温犹豫了一阵。

　　虽然他也很想去，可自己的生命已经连接了大海，倘若离开这里身体会受到十倍反噬，钻心的疼痛。

　　海温最后还是委婉拒绝了。

　　“不必了。那里的河水会代替我，就当我来过了。”

　　“好吧。”莫竹有些遗憾他不能来。

　　海温在这时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头顶，明明相差不多的年龄，莫竹的身高却比自己矮半个头。还有谢郁也是，走的时候海温没忍住好奇地摸了一下他的头，没想到却把他吓坏了，像个炸毛的球。枫铃的话，反应不大，反倒是看海温的眼神有些奇怪，似是不理解。

　　于是，海温趁莫竹不注意，把手放在了他头顶上，在……摸头？

　　“唉？？？”莫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怔，眨了眨眼。

　　他在……摸我的头？？！

　　海温依旧是那张冷脸，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有些笨拙的揉了揉脑袋，手指轻轻戳了戳。就像是哥哥关照自家的弟弟一样，只不过看上去不太熟练。
　　莫竹全程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敢动。

　　“轻了很多。”海温喃喃着。

　　海温收回了手，没什么表情的面朝大海。

　　“珍惜今晚的雪夜吧。”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的身后迅速闪过好几道黑色的身影，伴随着若隐若现的魔物气息。

　　“嗯？”海温敏锐察觉到了异样，余光冷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莫竹勾了勾唇，语气带着几丝散漫：“看来今晚的月色多了几位不速之客呢。”

　　这片海附近大多都是些正派修仙宗门，魔物能出现在这里也挺正常的，只不过它们进入了真正的死亡区。

　　月色下。

　　两人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看向躲在暗处的几只魔物，一人的眼神冰冷带着杀意，一人的眼神温柔带着危险。

　　没过多久，几声惨叫接连响起。

　　待惨叫声消失后。

　　两把武器飞回到了他们主人手中。

　　莫竹若无其事抖掉繁花伞上的红色花瓣，化作斗笠戴在了头上。

　　海温神色平淡，随手清理掉寒枪上的血渍，最后把枪收了回去。

　　两人继续望着月色，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来吧。”莫竹长呼了口气，脸上含着笑意，轻快笑道，“就让凛冬的浪花奏响春歌吧。”

　　海温点头。

　　向前走了几步，手里托举着那顶冠冕。

　　眨眼间，几丝冰冷的霜雾从眼角流出，那双藏着雪花的瞳孔直视天空，属于凛冬的力量环绕周身，空中的雪花霎时定格。

　　“凛冬的雪舞，埋葬于雪夜的哀歌，请继续吟唱未完的曲奏——无人怜雪的神灵啊，我在此命令你，谢幕凛冬的哀舞曲。”

　　话音一落，空中定格的雪花正在消散，刺骨的寒冷已然消去，海面上的冰溶解在水中，覆盖苍生的白雪渐渐融入大地。

　　一旁的莫竹见准时机唤出身后的蝶翼迅速飞向高空，手中同样托举着冠冕。

　　下一秒，莫竹直接捏碎了手中的冠冕。

　　“什么？！”海温瞳孔骤缩，满眼皆是惊愕。

　　“你疯了吗？！”海温对着天上的人喊道，“你的花冠已经连接了自身，贸然毁掉相当于在摧残你自己的身体！”

　　莫竹继续做着自己的事，语气毫不在意：“我的身体已经够碎了，不差这一点。”

　　让春天提前来临的办法只有这一个。

　　他必须这么做。

　　莫竹将散落的碎片凝结成一个个光点，托举至最高处，以花瓣的形式向四周猛然散开。

　　望着眼前的景象，莫竹一时走了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在失去控制往下坠去，眼皮越来越沉了。

　　海温心下一惊，刚准备上前接住，身后一阵狂风却比他先一步到来，接住了莫竹，把人缓慢放到地上。

　　海温来不及思考别的，他连忙来到莫竹身边检查情况。检查完后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睡着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崖上。

　　一抹绿色身影见此默默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