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烬》柠檬红茶冰

14、暗涌 陈旭签了和

　　陈旭签了和离书之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样。

　　他不再去兵部应酬，不再跟同僚喝酒，每天下了朝就回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苏婉儿试图去关心他，被他冷冷地挡在门外：“我想一个人待着。”

　　老夫人也被他气得不轻：“你这是什么态度？为了一个不能生的女人，你跟自己的母亲甩脸子？”

　　“母亲，”陈旭的声音很冷，“阿静不是不能生，是您没有给她机会。”

　　“你——”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

　　“纳妾是您的主意，让她搬去西跨院是您的主意，休妻也是您的主意。”陈旭看着母亲，“我听了您的话，结果呢？我失去了我的妻子。”

　　“你——”老夫人指着他的鼻子，“你这是在怪我？”

　　“我不敢。”陈旭说，“但我确实错了。我不该什么都听您的，不该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袖手旁观。”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好好好，你怪我，你怨我。那你就去找她啊！看她还会不会要你！”

　　陈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会去找她。我没有那个脸。”

　　他转身离开，留下老夫人一个人坐在正堂里，脸色铁青。

　　苏婉儿站在屏风后面，听着这一切，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本以为冯静走了，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陈家的女主人。可现在陈旭的态度让她明白，冯静走了，他的心也跟着走了。

　　而她，永远都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的替身。

　　苏婉儿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帕子。

　　她不甘心。

　　十二月初，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

　　冯静坐在窗前看书，碧桃在一旁做针线。屋子里生了火盆，暖烘烘的，很舒服。

　　“小姐，林太医又让人送东西来了。”碧桃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包袱，“这次是些什么？”

　　冯静放下书，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狐裘斗篷，雪白的毛皮柔软光滑，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天冷了，师姐多保重。这件斗篷是去年得的，一直没用过，师姐别嫌弃。”

　　冯静摸着那件斗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小姐，林太医对您真好。”碧桃笑着说。

　　“嗯。”冯静应了一声，将斗篷收好。

　　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开始写字。

　　“林深师兄台鉴：斗篷收到了，很暖和，多谢。改日请你吃饭，算是回礼。冯静。”

　　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太简短了，又加了一句：“今日做了你爱吃的桂花鱼，要不要来尝尝？”

　　加完之后，她又觉得太主动了，想要划掉，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下了。

　　“碧桃，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林太医那里。”她说。

　　碧桃接过信，笑得眉眼弯弯：“好嘞！”

　　林深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太医署里整理药材。

　　他看完信，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然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活，换了件衣裳，往冯府赶去。

　　他到的时候，冯静正在厨房里忙活。

　　“师姐还会做菜？”林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好笑。

　　“当然会。”冯静头也没回，“你先去坐着，马上就好。”

　　林深没有去坐着，而是走进厨房，挽起袖子：“我帮你。”

　　“你会？”

　　“会一点。”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终于做好了一桌子菜。除了桂花鱼，还有清蒸鲈鱼、蒜蓉菠菜、豆腐羹和一碟酱牛肉。

　　“这么多？”林深看着满桌子的菜，“师姐这是要请多少人？”

　　“就请你一个。”冯静坐下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林深夹了一块桂花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桂花香气浓郁，味道恰到好处。

　　“好吃。”他由衷地说。

　　冯静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女般的得意：“那是自然。我爹以前最爱吃我做的桂花鱼。”

　　林深看着她笑，忽然觉得心口很暖。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在陈府的时候，她的笑容总是淡淡的，带着说不出的苦涩。可现在，她的笑容是真实的，明亮的，像是春天的阳光。

　　“师姐，”他忽然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冯静一愣，然后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吃饭吧。”她说，声音有些发虚。

　　林深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两人就这样坐着，吃着饭，偶尔聊几句。话题很随意，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药，有时候是长安城里发生的新鲜事。

　　冯静觉得，这是她很久以来最轻松的一顿饭。

　　没有规矩，没有拘束，没有人在旁边盯着她有没有做错什么。

　　她可以笑，可以大声说话，可以把不爱吃的菜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些都是她在陈府不能做的。

　　“林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还活着。”冯静说。

　　林深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师姐，”他说，“你不仅活着，你还会活得很好。”

　　冯静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她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