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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9章 陆沉角色 雨滴打在青 ...

  •   雨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逐渐清晰,陆沉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在晨光中显露出细微的纹理。他躺在床上,保持着清醒时的姿势,仿佛从未入睡,但梦里那个提着箱子的背影却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深色外套,略显佝偻的肩膀,以及那个刻在黑色箱子侧面的符号。

      他坐起身,从床头柜上抓起笔记本和铅笔,快速勾勒出那个符号的轮廓:一个不规则的六边形,内部有三条交错的弧线,弧线的交点处有一个小小的圆点。画完的瞬间,笔尖在纸上停顿——这个符号他见过,不止在戏台的木箱上。

      陆沉闭上眼睛,超忆症带来的庞大记忆库开始自动检索。画面如翻动的书页般掠过:三年前处理的一起文物走私案卷宗里,一枚战国铜镜的背面拓片上出现过类似的纹饰;去年在省档案馆查阅地方志时,某本清代手抄本的扉页上有用朱砂绘制的相似图案;更近一些——三天前,在哑舍古镇派出所的证物室里,他从第三个失踪者林秀芬的梳妆盒夹层里,找到过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炭笔草草画着这个符号的变体。

      但所有这些记忆里,唯独没有七岁那年的雨夜。

      陆沉穿上外套,走到窗前。古镇的清晨笼罩着一层薄雾,青瓦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摊贩推着车走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他盯着远处巷口的一盏路灯——灯罩边缘有细微的磕碰痕迹,那是三年前一辆运货的三轮车撞过后留下的——这些细节清晰如昨,可那个雨夜的关键片段,却始终像隔着毛玻璃观看的默片。

      手机震动起来,是沈栀发来的消息:“陆老师,您醒了吗?我在老茶馆等您,有新的发现。”

      陆沉回复了一句“半小时后到”,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男人眼中有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盯着镜子,尝试回忆七岁那年的自己——应该比现在矮很多,站在老宅的窗前需要踮起脚才能看到外面的雨。可那个提着箱子的背影,是从哪个方向离开的?往东是通往镇外的公路,往西是镇中心的戏台广场,往北是后山,往南……

      他摇摇头,抓起背包走出房间。旅店老板正在柜台后擦拭茶杯,抬头看了他一眼:“陆先生早啊,今天雾不小,出门小心些。”

      “谢谢。”陆沉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板,您在这镇上住了多少年了?”

      “我啊?”老板放下茶杯,想了想,“五十年了吧,从出生就在这儿。”

      “那您记不记得,二十年前,镇上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带着很多仪器设备的,或者行为比较奇怪的?”

      老板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二十年前……那可有点久远了。特别的人……”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一伙人,大概在九八年还是九九年夏天来的,说是搞什么民俗调研的,在镇子西头租了个院子住了大半年。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说话文绉绉的,还经常背着个黑色的大箱子。”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黑色箱子?有多大?”

      “大概这么大。”老板用手比划了一个长约六十公分,宽约四十公分的尺寸,“那人挺宝贝那箱子的,从不让人碰。他们走的时候也是悄悄走的,连房租都是托人转交的,镇上好多人连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您还记得那个领头人的名字吗?或者有什么特征?”

      老板努力回忆着:“名字……好像姓陈?还是程?特征嘛,就是瘦,特别瘦,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左手手背上有块疤,形状挺奇怪的,像个月牙。”

      月牙形的疤。陆沉记下这个细节,道谢后走出旅店。雾气比刚才更浓了些,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晕染开,整座古镇仿佛漂浮在乳白色的海洋里。

      老茶馆在镇子东头,是一栋两层木结构的老建筑。陆沉推门进去时,沈栀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开几本泛黄的线装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陆老师。”沈栀站起身,神色凝重,“我昨晚连夜查阅了我爷爷留下的手稿,发现了一些东西。”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端来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暂时驱散了雾气带来的潮湿感。

      “您看这里。”沈栀将一本手抄本推到陆沉面前,纸张已经发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这是我爷爷在1978年记录的民间传说汇编。其中有一篇提到‘画中仙’的起源,说最早并不是用活人点睛,而是用一种特殊的颜料。”

      陆沉接过手抄本,上面的字迹是竖排的繁体毛笔字,墨色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古镇有秘法,取辰砂、雄黄、青金、云母诸石,研磨为粉,以无根水调和,复添入三滴生者鲜血,可制‘点睛彩’。以此彩绘人像于纸帛,待大雾起时,持像者立于雾中,默念被绘者生辰名讳,可引魂入画,成画中仙。然此法有违天道,施术者必损阳寿,且每施术一次,需间隔一纪……”

      沈栀点头:“没错。而更关键的是这里——”她翻到下一页,指着一段用红笔圈起来的文字,“我爷爷在旁边做了批注,说他曾在1952年亲眼见过一次这种仪式,主持仪式的是一个外乡人,那人带来了一本画册,画册的封面上就画着这个符号。”

      沈栀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是手稿那页的放大拍摄,红笔圈出的空白处画着一个草图——正是陆沉早上画的那个六边形符号。

      “您爷爷有没有记录那个外乡人的信息?”陆沉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有,但不多。”沈栀又翻开另一本笔记,“这里写的是:‘程姓男子,约三十许,身形瘦削,戴眼镜,左手有月牙疤痕。自称来自省民俗研究所,然查无此人。携黑色皮箱,箱中有画册若干及不明仪器。’”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陆沉缓缓放下茶杯:“这个程姓男子,后来去了哪里?”

      “手稿里没写,但我问了我父亲。”沈栀深吸一口气,“他说,那个程姓男子在镇上住了大概半年,期间经常去后山的废弃道观。后来有一天突然离开,再也没出现过。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镇上开始有人在大雾天失踪,第一个失踪者是个七岁的男孩——”

      “陆……”沈栀看着他的眼睛,“那个男孩叫陆清河。”

      茶杯从手中滑落,掉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滚烫的茶水溅到陆沉的裤腿上,但他浑然不觉。陆清河——这是他七岁前的名字。七岁那场高烧之后,母亲说他差点死掉,病好后给他改了名,叫陆沉。母亲说,沉字能镇住魂魄,让他不再被邪祟侵扰。

      陆沉摆摆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碎片被扫走,新的茶杯重新斟满,但他的思绪已经像这茶水的热气一样翻腾。

      “沈老师,”他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您爷爷的手稿里,有没有提到那本画册的名字?”

      沈栀在几本书里翻找,最后抽出一张夹在书页里的便签纸,纸张已经发黄,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程姓男子所携画册,封面题《拾叁目》。内绘十二人像,皆为本镇居民,男女老少各有。每像旁注生辰八字及住址。程云尚缺一人,画册未全。问所缺何人,笑而不答。”

      《拾叁目》——第十三双眼睛。陆沉想起在派出所证物室看到的那本残破画册,封面已经遗失,内页的人像大多被撕毁,只剩下三个相对完整的画像,正是已经失踪的那三个人。

      “画册缺一个人,”陆沉低声说,“所以仪式无法完成?”

      “按照我爷爷的记录,这种仪式需要凑齐十三个人,对应十二时辰加上一个‘闰时’,闰时代表超越时间的存在。”沈栀解释道,“前十二个人是祭品,第十三个人是主持仪式者——或者说,是仪式的最终受益者。”

      陆沉感觉后背发冷:“受益者会得到什么?”

      “手稿里没细说,只提到‘可得永生,可见幽冥,可观世间一切因果’。”沈栀顿了顿,“但我爷爷在批注里写,他觉得那都是骗人的鬼话,更可能的是某种精神控制实验,用民俗传说作为伪装。”

      精神控制实验。这几个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某扇门。陆沉忽然想起三年前参与过的一个案件,那是一个跨国犯罪团伙利用催眠和记忆植入技术操控他人进行走私活动。当时犯罪心理学专家在会上说过一句话:“最高明的记忆篡改,是让被篡改者自己构建出合理的逻辑链条,以为那些记忆是真实的。”

      如果七岁那年的雨夜,他看到的不是真正的记忆,而是被植入的场景呢?

      如果高烧、改名、甚至超忆症本身,都是实验的一部分呢?

      “陆老师?”沈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的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陆沉站起身,“我需要去一趟后山道观。”

      “就是因为雾大。”陆沉看了眼窗外,雾气已经浓到看不见对面的店铺,“按照传说,大雾天是仪式进行的时机。如果真有人在继续这个实验,今天就是最佳时机。”

      “我对道观的地形更熟悉,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沈栀已经背起包,“而且,如果我爷爷的记录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已经牵扯到我们家三代人了。我有权知道真相。”

      陆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两人离开茶馆,走进浓雾之中。街道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古镇仿佛成了一座空城。雾气像有生命般缠绕在身侧,能见度不足五米,连路旁的灯笼都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往后山方向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走过一座石拱桥时,陆沉忽然停下脚步——桥栏杆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一个小铃铛,铃铛在雾气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镇上的习俗,”沈栀小声说,“大雾天在桥上挂哑铃,据说可以防止雾里的东西过桥。”

      “老人们说,雾是阴阳两界的屏障变薄时的产物,雾里会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游荡。”沈栀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这只是吓小孩的故事。”

      陆沉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过了桥,道路开始向上延伸,两侧的房屋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竹林。竹叶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有水滴落下,打在枯叶上发出啪嗒声响。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座破败的道观出现在雾气中。青灰色的砖墙爬满了藤蔓,朱红色的大门已经褪色剥落,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暗的缝隙。

      陆沉示意沈栀留在原地,自己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道观内部是一个四合院式的结构,中央的天井里长满荒草,正殿的门敞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倒塌的神像和积满灰尘的供桌。

      他走进天井,脚下的荒草几乎没到膝盖。正殿里没有异样,但当他转身看向西侧的偏殿时,瞳孔骤然收缩——偏殿的门是新的。

      木门的颜色与周围陈旧的建筑格格不入,门把手上没有锈迹,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陆沉缓缓靠近,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极低的嗡鸣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运行的声音。

      他轻轻推了推门,门锁着。后退两步,观察偏殿的窗户——窗户从内部被封死了,用的是黑色的遮光材料。

      “陆老师。”沈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进了道观,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手电筒的光,“您看这里。”

      她蹲在天井的角落里,拨开一片茂密的杂草。陆沉走过去,看到草丛里露出半截黑色的电缆,电缆很粗,外皮上印着英文标识,是用于高功率设备的专用线缆。电缆的一端通往偏殿方向,另一端则沿着墙根延伸,消失在道观后墙的破洞处。

      陆沉顺着电缆的方向走到后墙,从破洞钻出去。外面是一片竹林,电缆沿着地面铺设,上面覆盖着落叶和泥土作为伪装,一直通往竹林深处。他跟着电缆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水泥结构,入口处是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密码锁,锁的旁边还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陆沉蹲下身,仔细观察密码键盘——按键的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其中几个数字的磨损程度明显高于其他。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指纹显影粉和刷子,小心地在指纹识别器上扫过,几个重叠的指纹显现出来,最上面的一组还很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这地方……”沈栀跟了过来,看到金属门时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地下实验室。”

      陆沉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门边草丛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一枚纽扣。他戴上手套捡起来,纽扣是黑色的,材质特殊,边缘有细微的金属光泽。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AS-7。

      这个编号他见过。两年前,在协助警方侦破一起商业间谍案时,他在嫌疑人携带的窃听设备上见过类似的标记。那是“天眼系统”实验项目的内部编号,一个由多家跨国科技公司秘密资助的,研究大规模监控和记忆干预技术的灰色项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民俗传说作为伪装,记忆篡改技术,监控设备,以及那个贯穿二十年的实验。

      陆沉站起身,看向沈栀:“你爷爷手稿里提到,程姓男子带来的仪器,是什么样子的?”

      沈栀回忆道:“我爷爷描述说‘有玻璃管,有转钮,有灯亮起时发出嗡嗡声’——听起来像是老式的电子设备。”

      “那如果这个实验持续了二十年,”陆沉缓缓说,“仪器应该已经更新换代很多次了。”

      他再次看向那扇金属门。密码、指纹、隐蔽的位置、专业的电缆——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仍在运作的现代实验室。而实验室里进行的研究,很可能与镇上的失踪案,与他七岁那年的记忆,与那本《第十三双眼睛》的画册,都有着直接关联。

      雾越来越浓了,竹林中弥漫着乳白色的水汽,能见度进一步降低。陆沉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他转向沈栀:“你先回镇上,通知周明远警官带人过来。”

      “我在这里守着。”陆沉说,“如果里面真的有人,雾散之前他们可能会出来。如果这真是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实验,那么今天——大雾天——一定是他们活动的时候。”

      沈栀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沉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您小心,我尽快带人回来。”

      她转身消失在雾气中。陆沉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目光锁定那扇金属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林里只有水滴从叶尖坠落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铃声——那是古镇桥上的哑铃,在风中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金属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陆沉屏住呼吸。门缓缓向内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那人穿着深色的连体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的侧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正是那个六边形符号。

      人影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快步走向竹林深处。陆沉悄无声息地跟上,在浓雾的掩护下保持着安全距离。那人走了大约两百米,来到一处断崖边——这里已经是后山的边缘,崖下是深深的峡谷,终年笼罩在雾气中。

      人影停下脚步,放下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他操作了几下,设备屏幕亮起,显示出多个监控画面。陆沉借着雾气靠近了些,看到画面里是古镇的各处:老茶馆门口、石拱桥上、派出所门前、甚至包括他住的旅店房间。

      而最后一个画面,让陆沉的血液几乎凝固——那是沈栀家的客厅,沈栀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对头顶墙角那个隐蔽的摄像头浑然不觉。

      人影切换画面,这一次显示的是九个并排的人像,每张人像下方都有姓名和日期。陆沉认出了其中三个——正是已经失踪的那三个人。而剩下的六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古镇的居民。

      第九张人脸的位置是空白的,只有一行字:“第十三目:待定。”

      人影盯着那个空白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从箱子里取出另一本画册——封面上是手写体的《拾叁目》。他翻开画册,前八页已经画好了人像,第九页到第十二页是草图,而第十三页,也就是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模糊的背影。

      人影伸出手,用手指轻抚那页纸上的画像,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还差最后四个。二十年了,终于快要完成了。”

      他合上画册,收起设备,提起箱子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掀开了他的帽子。虽然还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以及额头上的那道疤痕,让陆沉瞬间认出了这个人——

      那个三天前主动申请调来哑舍古镇协助调查失踪案的年轻警官,那个一直表现得正直热情、全力配合的警察,那个刚刚沈栀要去通知来支援的人。

      陆沉感到一阵眩晕,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重新排列组合。周明远手背上的月牙形疤痕——旅店老板描述的程姓男子的特征;他对古镇地形的熟悉程度;他总能“恰好”出现在关键地点;他对案件进展的过度关心……

      二十年前的程姓男子,二十年后的周明远。实验从未中断,只是换了一任执行者。

      周明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陆沉藏身的方向。雾气太浓,他没能看清,但警惕性已经提起。他快速收拾好东西,沿着另一条小路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白雾中。

      陆沉从藏身处走出来,走到断崖边。崖下的雾气翻涌着,深不见底。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枚纽扣——AS-7,天眼系统的第七代实验品。

      如果周明远是实验的执行者,那么实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些失踪者是真的成了“画中仙”,还是被关在某个地方,作为实验样本?而他自己,在这个实验中扮演什么角色?是意外的闯入者,还是从一开始就被选中的“第十三目”?

      更重要的是,沈栀现在正赶往派出所,她要找的人,正是周明远。

      陆沉掏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他必须立刻赶回镇上,必须在沈栀落入陷阱之前阻止她。他转身朝来路跑去,竹林的枝叶划过脸颊,带来刺痛感。雾气像有生命般缠绕着他,视野中一片模糊,只能凭借记忆中的方向前进。

      跑到一半时,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是沈栀的声音。

      陆沉加快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当他冲出竹林,重新踏上青石板路时,看到前方巷口倒着一个人影。他冲过去,扶起那人——是沈栀,她额头上有一处瘀伤,人已经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

      在她身旁的地上,用粉笔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箭头指向镇西,箭头的旁边,画着一只眼睛。

      陆沉抱起沈栀,环顾四周。雾气中的古镇死一般寂静,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连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远处戏台的方向,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那声音在雾气中飘荡,忽远忽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戏,终于要唱到高潮了。

      更是戏本里早就写好的那个——最后一个登场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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