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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避
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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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就此打住,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
祝桉低着头,小口喝着桌上的温水,心跳却依旧有些不稳。
方才陈书昀那番强势又笃定的话,像一层无形的网,让她明明即将搬离,却依旧觉得喘不过气。
祝桉不敢多留,稍坐片刻便起身再次告辞:“姐姐,我先上去收拾东西了。”
“嗯。”
陈书昀靠在沙发上,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阻拦,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祝桉如蒙大赦,快步走回客房。
简单收拾了几套换洗衣物和必备的生活用品,行李箱被塞得不算满,却足够支撑她在剧组酒店住上一段日子。
她拖着箱子走出客房时,陈书昀还在客厅,只是重新低头看着文件,仿佛她的去留,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姐姐,我走了。”
“路上小心。”
陈书昀头也没抬,只淡淡丢出一句。
祝桉不再多言,拖着行李箱轻轻带上门。
关门声落下的那一刻,她才真正感觉到,自己从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里暂时挣脱了出来。
电梯缓缓下降,她靠在轿厢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远离陈书昀,远离那间公寓,远离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吻。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自救。
车子抵达剧组酒店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
制片早已安排好顶层的单间,刷卡进门,宽敞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没有雪松冷香,没有审视的目光,更没有突如其来的亲昵试探。
祝桉将行李箱随手放在一旁,走到窗边往下望去,剧组的灯光隐约可见,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终于可以卸下在陈书昀面前时刻紧绷的温顺面具,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只是一闭上眼,昨晚那个浅淡的吻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祝桉用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杂念甩开。
不能再想了。
祝桉,拿出剧本仔细阅读起来。
第二天一早,她比往常更早抵达片场。
林溪已经在老地方等她,手里依旧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看见她便笑着挥手:“祝桉,这里!”
“早。”
“听说你搬来酒店啦?”林溪把早餐递给她,语气自然,“以后咱们对戏可就方便多了。”
“嗯,省得来回跑。”祝桉笑着应下,没有多说其他。
两人在休息区对完台词,片场的工作人员也陆续到位,拍摄很快正式开始。
今天依旧是校园日常戏份,氛围轻松,祝桉全身心投入角色,状态比前一天更加稳定,几条镜头都是一条过。
祝桉坐在椅子上翻着后续剧本,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周淼淼。
这是之前跑龙套时认识的小姑娘,做事勤快踏实,话不多,不八卦,和资本圈子完全没有交集,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电话打过去,周淼淼一听是她,立刻爽快答应,说下午就能进组。
挂了电话,祝桉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自己挑选、完全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她在剧组也能更安心,不用再担心身边全是陈书昀的眼线。
傍晚收工后,周淼淼准时出现在片场。
扎着简单的高马尾,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眉眼清爽,一看就是十分接地气的普通女生,没有半点刻意打扮的痕迹。
“祝桉姐,我是周淼淼,以后就跟着你啦。”
“麻烦你了。”祝桉站起身,微微点头。
周淼淼手脚十分麻利,二话不说就帮她拿起剧本、水杯和外套,不多问、不打探,安安稳稳跟在她身边,分寸感恰到好处。
两人一起回到酒店,周淼淼帮她把东西放好,又认真核对了一遍第二天的妆发时间和拍摄场次,确认无误后便懂事地告辞,没有多逗留一秒。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祝桉坐在沙发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自己选的助理,自己住的房间,自己掌控的节奏。
祝桉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拉开距离,把那些不该有的心动一点点压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手机轻轻一亮,弹出一条林薇发来的消息:
【祝小姐,陈总吩咐,酒店和剧组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祝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就算搬了出来,陈书昀的视线,依旧无处不在。
她没有回复,默默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句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办公室里,陈书昀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
林薇站在一旁低声汇报:“陈总,祝小姐已经安顿好,助理周淼淼资料无误,没有问题。”
“嗯。”陈书昀淡淡应声,眸色沉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让她先躲着。”
“不急。”
“我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正式进入密集拍摄阶段,祝桉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戏里。
清晨的闹铃刚响,周淼淼就已经敲开房门,手里拎着温热的早餐和装好温水的保温杯。
“祝桉姐,今天上午拍教室戏,光线亮,妆要淡一点,化妆师已经在等了。”
祝桉揉了揉眉心,接过早餐点头:“辛苦了。”
片场里早已人声鼎沸,灯光、收音、场记各司其职。
祝桉刚坐下,林溪就抱着剧本凑过来,手里还捏着两支笔:“等会儿那场争执戏,我总觉得语气太硬了,你帮我把把关?”
两人头挨着头蹲在角落,一句一句对台词,时而小声争执,时而又忍不住笑场。
阳光从片场顶窗洒下来,落在她们发梢,暖得让人暂时忘了所有心事。
正式开拍时,祝桉迅速进入状态。
Action。
这场戏是女主被室友误会,委屈又要强,不肯低头解释,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不掉泪。
镜头拉近,祝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发颤,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我没有做过,信不信随你。”
监视器后的导演连连点头,等情绪落定才喊:“卡——非常好!情绪层次很足,过了!”
周围工作人员小声赞叹,祝桉松了口气,刚退到一旁,周淼淼立刻递上外套和温水:“桉桉,刚出戏别吹风,喝点温水缓一缓。”
她动作轻,话也少,只默默守在不远处,有人上前搭话想打探祝桉的背景,都被她客客气气挡回去,既不得罪人,也不多透露半句。
几个群演说笑打闹,不小心撞到了祝桉身后的器材架,一支沉重的话筒杆直直朝她砸下来。祝桉还没反应过来,周淼淼已经一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架子,又快速把她往旁边拉了一把。
“没事吧桉桉?”周淼淼脸色微微发白,却先顾着她。
“我没事,谢谢你。”祝桉心有余悸,看着周淼淼泛红的手腕,“你手没事吧?”
“小问题,不碍事。”周淼淼摆摆手,转头就去跟场务沟通,把器材重新归置好,确保不会再出意外。
导演看着这一幕,跟副导笑了句:“这小姑娘选得不错,忠心又机灵。”
下午拍室外操场的戏份,太阳毒辣,没一会儿祝桉额角就渗出汗。
周淼淼蹲在镜头外,手里攥着小风扇和吸油纸,等一喊卡就立刻上前补妆,动作又轻又快,完全不耽误进度。
林溪凑过来擦汗,小声打趣:“你这助理也太靠谱了,我都想跟你借几天。”
祝桉看着不远处正在帮她整理剧本的周淼淼,嘴角轻轻弯了下:“她确实很细心。”
日子一天天在拍摄中过去,祝桉渐渐习惯了酒店、片场两点一线的节奏。戏里的青春明媚,戏外的安稳踏实,让她几乎快要淡忘公寓里那个带着占有欲的吻。
只是偶尔,深夜收工回到酒店,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床头,她会莫名顿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挪开目光。
陈书昀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也没有突然出现。
可林薇每隔两天,就会发来一条客气又疏离的问候,无非是“剧组是否顺利”“酒店是否习惯”。
祝桉每次都只简单回一句“一切都好”,不多说一个字。
片场节奏越来越紧,祝桉几乎泡在了戏里。
一大早,周淼淼就敲开她的房门。
“桉桉,早餐买好了,今天拍室内哭戏,化妆师让你提前十分钟过去。”
“嗯,来了。”祝桉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辛苦你了,天天这么早。”
“这有什么。”周淼淼笑了笑,顺手帮她把散落在肩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拍戏才累。”
刚到片场,林溪就抱着剧本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两杯热豆浆。
“桉桉!这里这里!热豆浆!”
“等下那场吵架的戏,我总觉得我语气太凶了,你帮我听听?”
祝桉接过豆浆,指尖被烫得轻轻一跳,嘴角却弯了弯:“好啊,我们现在对一遍。”
两人蹲在角落,脑袋挨得很近,一句句顺台词。
林溪皱着眉:“我是不是太刻薄了?”
祝桉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她的剧本:“你稍微软一点点,是赌气,不是真恨。”
“哦哦!我懂了!”林溪眼睛一亮,“再来一遍!”
场记打板,导演喊
“Action”。
祝桉立刻进入状态,被误会时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声音又轻又委屈。
“我真的没有……”
监视器后导演连连点头:“卡!过了!情绪很到位!”
祝桉刚松口气,周淼淼就递上纸巾和温水:“桉桉,擦擦眼泪,别着凉。”
林溪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桉桉你也太会演了,我刚才都跟着心揪。”
祝桉笑了笑:“你也很自然,很真实。”
时间一天天过,从午后拍到夜里,夜戏越来越多。
这天夜里排了一场重磅的雨夜戏,气温突然下降,风刮得片场凉得刺骨。
场务架好雨景机,冰冷的水流哗哗往下洒。
祝桉换上戏服,连件外套都没披,就站在雨里就位。
“桉桉,要是撑不住就喊停,别硬扛。”周淼淼攥着厚外套,一脸担心地递过去。
林溪也在旁边帮她理理衣领:“雨太大了,你注意身体。”
祝桉轻轻点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事,一条过,不耽误大家。”
导演一声令下,大雨倾盆而下。
冰冷的水瞬间打湿她的发梢、衣领和袖口,冻得她浑身发颤,却还是撑着完成所有情绪,从隐忍到崩溃,从哽咽到失语。
直到导演喊“卡”,她才软着腿退开,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抖。
周淼淼立刻冲上去,把厚外套紧紧裹在她身上,又把一杯热姜茶塞到她手里:“快喝口,桉桉,暖暖!”
林溪也帮她擦着脸上的雨水,眉头皱得很紧:“你也太拼了,看看你冻成这样。”
祝桉小口喝着姜茶,脑袋昏沉得厉害,却还是强撑:“没事,回酒店泡个热水澡就好。”
收工后她撑着回酒店,刚进门就再也撑不住,直直倒在床上。
脸颊烫得像火,浑身酸痛,迷迷糊糊间就睡死过去,连周淼淼敲门叮嘱的话都没听见。
她睡熟后不久,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悄悄走进了她的房间。
陈书昀站在床边,眸色沉沉。
看着她通红的小脸、皱紧的眉头、湿漉漉的头发,她眉心跳了一下。
她本想转身就走。
但她还是坐了下来。
她先拿毛巾,轻轻帮她把头发擦干,一点一点,不敢弄醒她。
又拧来温热的毛巾,敷在她额头,每隔十几分钟就换一次。
把退烧药和温水放在床头最顺手的位置。
坐在床边,静静守了她一整夜。
夜里祝桉烧得迷糊,偶尔翻身、说梦话,陈书昀就轻轻替她把被子掖好,指尖碰到她滚烫的脸颊,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来,眸色柔了几分。
天快亮时,祝桉的烧终于退了。
陈书昀在床边坐了最后片刻,看她呼吸安稳,才起身帮她整理好被子,把温水和药片放在床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没留任何痕迹,轻手轻脚地离开。
第二天早上,祝桉醒来,脑袋昏沉,却不再烫得难受。
祝桉看着床头的温水和药片,只以为是周淼淼提前准备的,丝毫没多想。
周淼淼一早就赶过来,看到她退烧了,松了一大口气:“桉桉,你可算好了,昨晚差点把我吓死。”
“多亏了你,淼淼。”祝桉揉着脑袋,声音沙哑,“麻烦你照顾我了。”
周淼淼愣了愣:“昨天我没照顾你,对了今天我给你请假,不拍夜戏了。”
祝桉没来得及反应。
林溪就拎着粥和小菜赶过来,一脸担心:“桉桉,你好点没?我还以为你要病好几天。”
“好多了。”祝桉笑了笑,心里暖得厉害,心里闪过一个人。
陈书昀。
那场病好后,祝桉的状态慢慢回稳,剧组的拍摄依旧按部就班往前推进,只是她心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不肯安分的地方。
她总想起那个清晨,周淼淼那句“昨天我没照顾你”,想起床头温得刚好的水,想起梦里落在额头上的、轻得像羽毛的温度。
不是周淼淼,不是林溪。
是陈书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