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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滕野,时代变了 怎么时代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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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两人窝在沙发,手里各拿了一本《沉浮》。
瑞溪市的春日,温度适宜,穿着单薄的长袖,不用开空调,很舒服。
两个人静默着,只有书本翻动的声音。想要更好的融入角色,先读一下原著很有必要。
宁阳承看着看着开始皱眉,若有所思的调笑道:“张伊说这两个角色是为我们定制的,她怕是搞反了吧,我看这蒋淮锦的角色和你挺像。”
“怎么像?身世像,还是性格像?我看张伊就看的挺准,我就像这宋千勋,他现实中肯定也是内向的人。”滕月熙努努嘴,显然有着不同的想法。
宁阳承直起身,指着书本上的文字,认真的说:“你看,家住别墅、父母双全,怎么不像?”
滕月熙忽而沉默了,在凝滞的空气中,宁阳承感觉点在书本上的手指有些虚浮,他缓缓的想收手,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哪里不妥帖,惹了滕月熙不乐意。
这都是好事呀,怎么滕月熙脸色不好看?
他试探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滕月熙侧过头去,理了理衣服:“就感觉人生很虚幻,颠颠倒倒,反反复复。”
“啊?”宁阳承无从接起这番言论。
滕月熙接着往下说:“你看,书中的人物性格与我们相同,可身世却与我们相反,这一个个故事原来各不相同,它做不到编造出与我们自身完全一样的角色,我们只能随着书中的人物而走,扮演着身不由己的角色。如同我们如今的生活一样,也由不得自己。”
他不开心?这是宁阳承精准捕捉到的信息。
“你不想过你现在的生活?”宁阳承合上书,试图理解这些话。
“想过。”滕月熙红了眼眶,瘪瘪嘴:“这就是我想过的人生,梦幻的仿若偷来的一般。”
真过上了,才发现“偷窃”没有好结果。
宁阳承不理解他的话,见他情绪不佳,就将他搂在怀里安慰:“好端端的日子怎么说的这么难听?你的家庭让多少人羡慕?学历又是让多少人梦寐的?还有最重要的是,你的男友,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话还未说完,滕月熙就笑了出来,还用拳头扭捏的锤了一下宁阳承胸口。
好厚的脸皮。
“你羡慕我的家庭?”滕月熙仰头追问。
“当然。”宁阳承想也没想的点头:“比我孤家寡人的好。”
家庭……孤家寡人……
原来,你总会以为你从未走过的路上会鲜花盛开……
“啪”,门被反锁。
“你别以为我跟你妈不上网,你搞这些东西,我跟你妈以后怎么出去见亲戚。”滕野的责骂声穿透了单薄的门板,传进了滕月熙的耳朵里。
滕妈妈从美容院一回来就直冲上楼,她转了一下门把手又转向滕野:“那就是娱乐公司的炒作,你见到的很多情侣账号,那两人只是合作关系,不是真情侣,滕宝这个也是,你先把门打开,我们慢慢谈。”
“娱乐公司?营销?”滕野手插着腰,怒火更是止不住的往上蹭:“马上就毕业了,七月份就要去考试了,你跟我说他在搞情侣视频,他的心思不在考编上,整天搞些没用的东西!现在这些新闻一出,哪个初中还会要他?”
“爸爸,冷静,爸爸。”滕妈妈夹在两人中间,希望尽量缓和两人的关系,她劝告道:“现在社会很开放,很自由,没人会因为这件事情不录取他,他又没杀人放火,初中为什么不要他?”
“他喜欢男人难道不是大错?”滕野激动的手指不断指向门。
“是吗?爸爸?”滕妈妈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爸爸,时代变了,现在小年轻都开放的很,我明白你不接受的心情,但这也不是你整日殴打和圈禁他的理由。”
“时代变了吗?”滕野的手撑在头后,他脑袋昏沉了起来,他突然感到后背好痛,那是他紧盯着赵旷时,所接受的第一个惩罚。
他们同一周内出生,生于小县城的他们,是彼此的邻居。
父母都是心善之人,因着同一时间怀孕,连起名字都是父母凑在一起商量的。
两家父母没读过什么书,新华字典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是彼此不好意思的互看,因没取到合适的名字而羞愧。
“你说我们没读过什么书,可孩子不能呀。”
“是呀,他们生下来便要走向旷野。”
旷、野。
这紧密相连的两个字,倒也奠定了他们紧密相连的人生。
他和赵旷,从婴儿期便形影不离的生活在一起,谁家妈妈有事,嘱托一声,放在对方家过夜,这是常有的事情,可慢慢的,深深的友谊随着日益的成长而变了味。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一个星期一次的澡,是去澡堂洗的。
那日,赵旷在洗澡,水花从头冲到了尾,水流划过他细密的皮肤,落在地上,滕野看的愣在了原地。
回去后,滕野的爸爸将他打的皮开肉绽,原来,澡堂的一切,滕野的爸爸都尽数的收在眼底。
“这些恶心的想法和念头,你再有,我打死你!我不打死你,这个社会也会给你惩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恨你的人会拿石头砸死你,有你好受!”
原来,这些是恶心的东西!他会被惩罚!滕野记住了。
往后,赵旷的好他全盘接受,又全盘释然,当做是友好的兄弟情。赵旷的别扭他也不会去哄,好兄弟不至于如此扭捏。他虽然抱过幻想,但那些疼痛让他念头尽消。
终于,赵旷结婚了。他结婚了,看来,爸爸是对的,这些真是恶心的东西,世间的男子都会和女子结婚生子。
在新婚当晚,他房间的玻璃被石子砸响,他打开窗,是西装革履的赵旷站在楼下。
“你怎么来了?”他怀着喜悦,将头探出窗外。
赵旷拿着手机,挥手让他下来:“我就是看你今天穿伴郎服很神气,想着与你合拍一张,你衣服还没换吧。”
“没呢、没呢。”他立马关好窗户下来。
他俩,西装革履,站在马路的墙边,合拍下了一张照片:赵旷胸前别着新婚的花朵,他也给滕野带了一小束,别在了他胸前。
两人都做了发型,当晚笑的灿烂。
“你看。”赵旷拍完给滕野看照片,他的声音有些激动的颤抖,犹豫片刻,问道:“像不像我们的新婚照片?”
我们?新婚?
“恶心!”滕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赵旷愣在了原地,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
“什么?”
“我说恶心,以后别说这种话了,都有老婆的人了。”
滕野决绝的走了,他的态度在赵旷心中扎根,原来,这是恶心和变态的事情,原来,这是恶心和变态的事情。
幸好!赵旷双手因不安而无力的颤抖,他呼吸急促,支撑在墙边。幸好!没有告白过。幸好!
此后,赵旷将赵妈妈的闺蜜介绍给滕野,滕野相了一眼,便结婚了。
赵妈妈家出资,给他俩开了旷野有限公司,他俩生意红火,很快就赶超了同类型的企业。
但有一件事情很奇怪,赵妈妈家企业类型与旷野有限公司差不多,但在赵妈妈家陷入危机时,赵旷没过问,也没出资拯救她家,就眼睁睁看着她家破败。
滕野不好过问私事,但总感觉夫妻情谊十几载,这样子不人道。
如今,两人都将同性恋视同水火,他从婚后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到如今基本戒断,他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可突然有人告诉他,时代变了,这个时代,它允许同性恋的存在。
滕野双瞳涣散,腿瘫软了下来,滕妈妈以为他是接受不了滕月熙性向的事实,从而诱发的崩溃情绪。
滕妈妈扶着他,躺了下来,又从他口袋里摸出了钥匙,打开了门锁。
与以往滕月熙慌张的冲出门口不同,这次的滕月熙很安静,他窝在床脚,拿了本书,仿若就在等这一刻。
屋内有他养的金鱼,在一隅地中游动,自由却也约束。
滕妈妈光脚过来,悄声坐在他身边。滕月熙或许真的长大了,第一次被关禁闭,滕妈妈来送餐时,窗户大开,他从二楼跳了下去,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如今,关禁闭习惯了,他倒不逃也不喊,“乖巧”的很。
人类服从性测试原来如此简单就能实现,而滕月熙又是个认命的人。
他不喜欢拼尽全力去逃离不喜欢的事物,如果实在逃离不了,他选择顺从。而这次,他在签约的那一刻开始,就想到了今天的结局,所以他干脆手机充满电,又带了一本纸质书,享受难得的空闲。
“那是你的小男友?”滕妈妈架起一副老花眼镜,把手机举得远远的,又拉近,反复调整着角度,随后将宁阳承的照片放大,端详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还长得挺英俊。”
照片里是他和宁阳承——那天拍的一组校园写真,此刻正被母亲的手指轻轻划过。黑色的制服,冷白皮与黝黑皮的对比,他拽着他的领带向前拉,他佯装向前扑,相机定格的那个瞬间,被精修后发在微博上,成了最受欢迎的一组图。
“是很英俊吧?”滕月熙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我们从大一就开始谈了。”
“大一?”滕妈妈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些:“那不是谈了四年了。”
“三年。”滕月熙纠正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一毕业才开始谈的。我追的他,追了整整一年。”
滕妈妈闻言,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眼光不错呀。”
“自然。”他感觉到了滕妈妈语气里那一点点潜藏的担忧,却没有回避,反而迎上去:“我的眼光,个顶个的好。”
“你和他谈恋爱,就像我与你发送的信息那样,我不反对。”她声音不高,却搅动了滕月熙内心的波澜,滕月熙想上前拥抱她,但她立马正色说道:“但这次你私自做主,签约悦动娱乐,我反对。”
滕月熙停止了动作,低下了头。
“当然,娱乐圈来钱快,可我们家不缺钱。”滕妈妈目光里是一个母亲最朴素也最固执的愿望:“我只希望你安稳,虽然无法娶妻生子,但也平稳度日,这是我最希望的。”
“妈,我在悦动娱乐也能平稳度日,我身边有他,我欢喜。”滕月熙喃喃。
滕月熙是她带大的,她又岂会不知滕月熙的执拗,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还有一点点心疼:
“如何平稳度日?微博的评论你不看?我都翻阅了一晚上,几乎睡不着。”
滕月熙伸出手,轻轻覆上滕妈妈握着手机的手。然后她抽走那部手机,按灭屏幕,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那我们就不看。”他说。
语气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滕妈妈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告诉滕月熙:“娱乐圈水深,能成功的人少之又少,如果你觉得撑不下去了,别忘记还有家。”
“你爸爸那边我会去说服,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你别忘记呀,你还有家,你还有我,妈妈永远做你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