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十七来信

34、没送出去的枇杷膏 从老家

　　从老家回来之后，苏婉清就开始筹备婚礼了。
　　温景然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酒店、婚庆、婚纱，全都顺着她的心意来，从不逼她做任何决定。她看着温景然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却也清楚地知道，这是她该走的路，该过的人生。
　　婚礼前一周，温景然去北京出差，要走三天。她一个人在家，整理书房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那个放在书柜最深处的保险柜上。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保险柜。
　　那个樟木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五年了，边角都被磨得发亮。她把盒子抱出来，放在书桌上，慢慢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都被她保存得很好，像新的一样。
　　歪歪扭扭的藏蓝色护腕，是她四年级的时候，熬了一夜，手指被针扎了无数个洞，给他织的，线早就起球了，边缘磨破了，是他后来补过的；那支没送出去的钢笔，是她高考结束，给他准备的毕业礼物，笔尖依旧锃亮，从来没被用过；那张小学毕业照，他在她身后偷偷比了兔子耳朵，照片已经泛黄了，却依旧清晰；他写的那张纸条，“我走了，祝你平安顺遂”，字迹依旧遒劲有力，被她用塑封膜封了起来，一点褶皱都没有；还有那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是他大学时，熬了一个月，一针一针织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却依旧柔软，她从来没戴过，却也从来没扔过。
　　她坐在书桌前，一件一件地翻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了这些旧物上，晕开了小小的湿痕。
　　十几年的时光，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从一年级开学那天，他替她赶走了笑她的男生，喊她“小碗”开始，他们的人生，就紧紧地缠在了一起，缠了十几年，最终还是被时光冲散了。
　　她想起高中同学会那天，他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好久不见”，想起他身边的江晚，想起他如今圆满的人生，终于明白，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没解开的误会，那些刻骨铭心的遗憾，都该留在过去了。
　　她坐在书桌前，看了一夜，直到天快亮了，才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重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重新锁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她没有扔掉，也没有带走，只是把它留在了这个房子里，留在了深圳，留在了这个装满了她和他的回忆的城市。
　　她要结婚了，要开始新的人生了，该和过去，彻底告别了。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深圳的秋天，天朗气清，海风温柔。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爸爸的手，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温景然，他站在那里，笑着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交换戒指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脑海里，突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下雪的冬天，他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捂着，嘴硬地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冰，跟冰块似的”。
　　温景然察觉到了她的停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回过神来，笑了笑，把戒指戴在了温景然的无名指上，轻声说了句“我愿意”。
　　婚礼很顺利，温馨又圆满，亲朋好友都笑着祝福他们，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全程笑着，接受着大家的祝福，只有在敬酒的间隙，看着窗外的大海，愣了几秒神。
　　她不知道，在她婚礼的这天，林逸辰刚好回国，在上海的陆家嘴，签一个百亿级的并购项目。签约仪式结束后，他站在环球金融中心的顶楼，看着黄浦江的景色，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手机里，是高中同学群里，别人发的她的婚礼照片。
　　照片里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温柔又幸福，身边的温景然，温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爱意。
　　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手里的香槟，一口都没喝，直到彻底凉了。
　　身边的合作伙伴笑着问他：“林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笑了笑，把手机收了起来，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什么，一个老同学，结婚了”，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人知道，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攥得有多紧，指节都泛了白，没人知道，他看着照片里的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终于还是把她弄丢了。那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小姑娘，那个他藏在心里十几年的小碗，最终还是嫁给了别人，开始了新的人生，他的人生里，再也没有她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黄浦江边上，走了一夜，抽了整整一包烟。他手里，拿着一个从美国带回来的盒子，里面是最好的枇杷膏，是他特意找唐人街的老中医熬的，她小时候总咳嗽，一到换季就咳得睡不着觉，他记了一辈子。
　　这个枇杷膏，他带在身边，带了五年，每次回国，都想送给她，却最终，都没送出去。
　　这次也一样。
　　他把盒子，放在了酒店的抽屉里，退房的时候，没有带走。
　　就像他对她的心意，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留在原地，再也没有了送出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