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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凌晨的深圳街头 林逸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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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辰回到上海没多久,天就塌了。
他父亲的实业公司,做了二十多年的传统制造业,因为疫情后的市场萎缩,加上银行抽贷,上下游供应商集体催款,资金链彻底断裂,一夜之间,暴雷了。
两个亿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林家头上。家里的房子、车子、所有的资产,全都被法院冻结了,他妈妈急得高血压发作,住进了医院,天天以泪洗面,给他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辰辰,怎么办啊?你爸爸被供应商扣住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报警了,我们家,真的要完了……”
林逸辰挂了电话,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黄浦江的夜景,一夜白头。
他才28岁,哪怕在投行做得再好,手里的存款,面对两个亿的债务,也只是杯水车薪。他找遍了身边所有的资源,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可这种时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没人愿意伸出援手。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美国总部的总裁给他打了个电话,给了他一个选择:接受洛杉矶办公室的永久调派,担任董事总经理MD,任期五年,总部给他一笔八百万美元的签字费,还有未来五年的保底薪资和项目分红,足够他还清所有的债务。
条件是,他必须在一周内,到洛杉矶报到,未来五年,除非总部批准,否则不能回国。
拿着电话,林逸辰犹豫了整整一个星期。
一边是濒临破碎的家庭,是重病的母亲,是被扣住的父亲,是两个亿的巨额债务;另一边,是他放在心尖上十几年的姑娘,是他好不容易才重新靠近一点的小碗,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他知道,只要他接下这个offer,去了美国,五年,甚至更久,他都没办法再回国,他和苏婉清之间,就真的,彻底没有可能了。
可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家就这么散了,不能看着父亲去坐牢,不能看着母亲天天以泪洗面。
这一个星期里,他每天晚上,都会坐飞机去深圳,落地的时候,刚好是凌晨。他会站在她公司楼下,靠着梧桐树,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从凌晨,站到天亮,看着她办公室的灯,从亮着,到熄灭,再到早上,她走进大楼。
烟盒空了一盒又一盒,他始终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没走上去,跟她说一句话。
他想告诉她,他要走了,要去美国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他想告诉她,他喜欢她,喜欢了十几年,从来没变过。
他想问问她,愿不愿意等他回来,等他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就回来找她,再也不分开了。
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怕,怕自己这一去,五年,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回不来,他不能给她一个确定的未来,不能让她用自己的青春,等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他怕,自己家里的烂摊子,会拖累她,会给她带来麻烦,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跳进这个火坑里。
他更怕,她早就放下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订婚的对象,他的这些话,只会给她造成困扰。
他从同学那里得知,她被出版社派去欧洲,做为期半个月的古籍交流项目,第二天就出发了。
他站在深圳的街头,看着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她走进了公司大楼,最终还是转身,去了机场,飞回了上海。
他接下了美国总部的offer,签了五年的合同,定了三天后飞洛杉矶的机票。
他回了一趟老家,老家属院已经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片废墟。他在废墟里,找了很久,找到了那块秋千上的木头,上面还有他们小时候刻的身高线,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头擦干净,放进了盒子里。
盒子里,还有她小学毕业时,给他写的那张同学录,那句“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被他保存得很好,十几年了,纸张都泛黄了,字迹却依旧清晰;还有她四年级给他织的护腕,他换下来的那个,线都起球了,他却从来没扔过;还有她高中时,画的那幅秋千的画,他一直收着,边角都磨破了;还有他大学时,熬了一个月,给她织的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没送出去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还有他写的一张纸条,只有一句话,用他练了很多年的钢笔字写的:
“我走了,祝你平安顺遂。”
没有署名,他知道,她一眼就能认出他的字迹。
他把盒子,放在了小区的物业那里,跟物业的阿姨说:“阿姨,等苏婉清回来,麻烦您把这个盒子交给她,谢谢。”
阿姨笑着答应了:“放心吧辰辰,阿姨一定交到婉清手里。”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物业办公室,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登机前,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苏婉清的聊天框,输入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跟她解释了高考前的疏远,跟她解释了去美国交换的不告而别,跟她说了他藏了十几年的喜欢,跟她说了他要去美国了。
他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全选,删除了。
只留下了一句“祝你前程似锦,小碗”,想了想,还是没发出去,关掉了手机屏幕。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往太平洋的另一端飞去。林逸辰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上海,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在心里,跟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说了再见,跟自己十几年的青春,说了再见。
小碗,对不起。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早点跟你说喜欢你,一定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这辈子,祝你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半个月后,苏婉清从欧洲回来,刚进小区,物业的阿姨就把那个盒子,交给了她。
她拿着那个熟悉的盒子,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慢慢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全是她以为早就丢了的,全是关于她的,关于他们的过去。
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她抱着盒子,坐在长椅上,哭了整整一夜,哭到浑身发抖,喘不过气来。
她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终于知道了他放弃清华去了复旦,终于知道了他那些年的口是心非,终于知道了他藏了十几年的喜欢,终于知道了,她十几年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可太晚了。
他已经走了,去了地球的另一端,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着整个太平洋,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万水千山,再也回不去了。
她拿出手机,翻出了他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里,传来了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她点开微信,给他发消息,却发现,她已经被他拉黑了。
他走得干干净净,断了所有的联系,像从来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一样。
她抱着盒子,回到了家,把盒子锁进了保险柜里,像锁起了自己整个青春,锁起了那个叫林逸辰的少年。
成年的世界里,没有默认的等待,也没有回头的机会。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没解开的误会,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喜欢,最终,都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祝你平安顺遂”,被风吹散在了太平洋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