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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三昼夜的犹豫 变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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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入秋后的一个周五。
苏婉清正在开选题论证会,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老家的爸爸打来的。她跟主持人说了声抱歉,快步走出会议室,接起电话,就听到爸爸带着哭腔的声音:“婉清,你妈妈查出来肝脏上有个肿瘤,恶性的,这边的医院说治不了,让我们赶紧去上海,找最好的专家,你妈妈她……”
苏婉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察觉。她扶着墙,稳了稳发抖的身子,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里的爸爸说:“爸,你别慌,我马上安排,我现在就订机票回上海,你先带妈妈办转院,我们上海见。”
挂了电话,她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顺着墙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在深圳待了三年,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可这一刻,妈妈的病,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对上海的医院一无所知,对肝胆外科的专家更是两眼一抹黑,她不知道该找谁,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床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妈可能到来的最坏的结果。
她坐在地上,翻遍了手机里的通讯录,问遍了上海的同学,可大家都不是医疗行业的,只能给她一些零碎的建议,没人能帮她安排好一切。
就在这时,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毫无预兆地,跳进了她的脑海里。
林逸辰。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指尖都在发抖。
他们已经断联三年了,从她坐上南下的高铁,拉黑他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她凭什么去找他?凭什么在这种时候,去麻烦他?
可除了他,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在上海,帮她扛下这一切了。
她把手机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那个号码,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整整三天三夜,她没合眼,机票改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在周一的凌晨,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那边的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项目庆功宴上,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有喧闹的人声,可他的声音,穿过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颤抖,第一句话,喊的是:“小碗?”
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尘封了三年的情绪,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喉咙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小碗?怎么了?你别哭,出什么事了?慢慢说,我在呢。”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急了,背景音瞬间安静了下来,应该是走到了没人的地方,语气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把妈妈的病情,跟他说了一遍,话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忍不住抖了:“林逸辰,我知道我不该麻烦你,可是我在上海,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我……”
“别说了。”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阿姨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慌,所有的事情,我来安排。你把阿姨的病历报告,所有的检查片子,都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找专家,床位、手术时间,我全部给你安排好,你不用管。你什么时候来上海?我去机场接你。”
“我订了今天早上的机票,十点到虹桥。”
“好,我现在去机场,在到达口等你。”他没丝毫犹豫,“你别担心,有我在,阿姨肯定没事的,相信我。”
挂了电话,苏婉清坐在酒店的床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三年了,他还是那个样子,只要她开口,他永远都会说“有我在呢”,永远都会站在她前面,替她扛下所有的风雨。
而上海的环球金融中心里,林逸辰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项目总拉住他,问他:“辰哥,庆功宴还没结束呢,等会儿资方的人要过来,你去哪啊?”
“北京的会我不去了,项目让团队跟进,资方那边我回头亲自道歉。”他拿起车钥匙,脚步没停,“我家里出了急事,必须现在走。”
没人知道,这个在资本市场上杀伐果断、从来不会临时撂挑子的投行VP,会为了一个三年没联系的人,扔下手里百亿级的项目,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宴会厅。
他开车去机场的路上,打了十几个电话,联系了华山医院肝胆外科的主任,是国内顶尖的专家,把苏婉清妈妈的病历发了过去,拜托对方优先安排会诊;联系了医院的熟人,预留了最好的单人病房,带独立陪护间的;联系了照顾过他妈妈的护工,知根知底,细心靠谱,让她立刻去医院报到;甚至连医院附近的酒店,他都订好了,是带厨房的服务式公寓,朝南,采光好,暖气足,他记得她体寒,最怕冷。
所有的事情,他在去机场的四十分钟里,全部安排妥当了。
飞机落地,苏婉清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第一眼就看到了林逸辰。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还是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语气很轻:“累坏了吧?车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放东西,然后去医院,阿姨和叔叔已经到了,我安排人先接他们去医院办住院了,主任下午就给阿姨会诊。”
苏婉清看着他,三年没见,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眉眼间的少年气褪去了,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可看着她的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带着藏不住的在意和温柔。
她的鼻子一酸,小声说了句:“林逸辰,谢谢你。”
“跟我不用说谢谢。”他看着她,眼神很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应该的。”
车上,他把打印好的会诊方案、专家介绍、住院流程,全都递给了她,一页一页地给她讲,主任的手术方案是什么,风险有哪些,后续的治疗安排,讲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把所有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问题,全都考虑到了。
苏婉清坐在副驾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听着他沉稳的声音,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不管她走得多远,不管他们断联多久,只要她回头,他永远都在。
到了医院,他陪着她去了病房,跟叔叔阿姨打招呼,跟主任沟通会诊细节,跟护工交代阿姨的饮食禁忌,糖尿病不能吃甜的,术后要吃流食,事无巨细,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她这个亲女儿想得还要周到。
同病房的阿姨都笑着跟苏婉清妈妈说:“你女婿真孝顺,又能干又贴心,你可真有福气。”
妈妈笑着看了看林逸辰,又看了看苏婉清,眼里满是欣慰,没解释。林逸辰的耳朵红了,却没反驳,只是笑着给阿姨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递了过去。
苏婉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甜的、涩的,全都涌了上来,眼眶又红了。
整整一个月,阿姨住院、手术、术后恢复,全都是林逸辰在跑前跑后。他每天早上六点,就从家里出发,给阿姨带熬好的小米粥和小菜,然后去公司开早会;中午午休,再跑回医院,看看阿姨的恢复情况,跟医生沟通病情;晚上下班,先去医院陪阿姨说说话,给苏婉清带晚饭,直到阿姨睡了,才回公司继续加班,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有多累,从来没提过自己为了阿姨的病,推掉了多少项目,错过了多少重要的会议,只是在她熬得红了眼的时候,把热咖啡换成热牛奶,跟她说:“你去旁边的陪护间睡一会儿,这里有我呢。”
阿姨出院那天,苏婉清给他转了一笔钱,是所有的医药费、护工费,还有酒店的钱,一分不少,甚至多转了很多,给他的辛苦费。
他没收,24小时之后,钱自动退了回来。
她给他发微信:“林逸辰,这钱你必须收下,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你了。”
他只回了一句话:“小碗,我说过,应该的。有事随时找我。”
再没有多余的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掉在了屏幕上,晕开了那行字。
成年人的世界,所有的关心和在意,都藏在了“应该的”三个字里,藏在了无数件他默默做好的事情里,没有一句“我担心你”,没有一句“我在意你”,却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让人心动,也更让人心酸。
他们之间,隔着三年的空白,隔着无数的误会,隔着成年人的边界感,哪怕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也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他也不敢再说出那句藏了十几年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