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碗》十七来信

15、刻意的疏远 高三的

　　高三的开学日，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赫然写着278天。
　　空气里的紧张感，比初三时更甚，压得人喘不过气。每个人都像上了弦的箭，绷得紧紧的，每天埋在题海里，从早到晚，连睡觉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苏婉清的目标是上海的复旦大学，中文系，那是她从小的梦想；林逸辰的目标是北京的清华，物理系，那是他努力了很久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高考之后，他们大概率会去不同的城市，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一想到这个，两个人的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厉害。
　　可他们还是没说出口，没问对方想考哪个城市，没问对方想考哪个大学，没说自己想跟对方在一个城市。他们的骄傲和敏感，让他们不肯先低头，不肯先说出那句“我想跟你在一起”。
　　变故发生在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之后。
　　那次期中考试，苏婉清考砸了，从年级前十，掉到了年级五十多名，连复旦的分数线都够不上了。她的状态很差，上课走神，刷题刷不进去，晚上失眠，满脑子都是林逸辰，满脑子都是高考之后的分离，根本静不下心来学习。
　　她的妈妈急坏了，去学校找了老师，问她的情况，老师跟她说：“婉清这孩子，心思太重了，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我看她经常往理科班那边看，是不是跟理科班的林逸辰，有什么情况？”
　　妈妈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妈妈跟她谈了很久，比初三时的谈话，更严肃，更重。妈妈把她的成绩单拍在桌子上，红着眼睛说：“苏婉清，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就这么毁了你自己吗？”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早恋会毁了你，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现在，为了林逸辰，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他要去北京上清华，他有光明的前途，你呢？你就甘心因为他，考不上复旦，一辈子待在这个小地方吗？”
　　“妈妈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等你们高考结束，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你们想怎么样，妈妈都不管你！但是现在，你必须跟他断了联系，必须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不然你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苏婉清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泪掉个不停，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妈妈说的是对的，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思，毁了自己的前途，也不能影响林逸辰，他有他的梦想，他要去清华，不能因为她，耽误了他。
　　而另一边，林逸辰的妈妈，也找他谈了话。
　　林逸辰的期中考试，也没考好，从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级第十，物理竞赛也失利了，没拿到国奖。他妈妈拿着他的成绩单，气得浑身发抖：“林逸辰！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清华的保送名额，你就这么拱手让人吗？”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跟婉清去一个城市吗？她要去上海，你就想放弃清华，去上海的复旦？你疯了吗？清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学校，你为了一个女孩子，就这么毁了自己的前途？”
　　“辰辰，你是个男孩子，你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应该跟她一起努力，而不是互相影响！你看看你们俩现在的成绩，都掉成什么样子了？再这样下去，你们俩都考不上理想的大学，到时候，你们拿什么在一起？”
　　“妈妈跟你说，从今天起，你必须跟她保持距离，不许再跟她一起上学放学，不许再跟她见面，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等你们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懂吗？”
　　林逸辰坐在沙发上，攥着拳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看着自己失利的竞赛结果，心里又悔又疼。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喜欢，会影响她的成绩，会耽误她的前途，也会毁了自己的努力。
　　他以为自己陪着她，是在帮她，却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跟她疏远，刻意的，彻底的疏远。
　　他要让她安安心心备考，考上她梦想的复旦；他也要安安心心备考，考上清华，等高考结束，等他们都有了光明的前途，他再去找她，跟她解释所有的误会，跟她说那句藏了十几年的喜欢。
　　他以为，这是为了她好，为了他们俩好。
　　他不知道，这个他自以为是的决定，会把他们之间，彻底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从那天起，林逸辰彻底消失在了苏婉清的世界里。
　　他不再每天早上在单元门门口等她，苏婉清出门的时候，对面的门永远是关着的，他早就走了；他不再晚上下了晚自习，在梧桐树下等她，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楼下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再绕远路，从文科班的走廊经过，她再也没在走廊里，看到过他的身影。
　　哪怕在学校里偶尔遇见，他也会立刻转过头，跟身边的同学说说笑笑，假装没看到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苏婉清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不理她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他要去北京上清华，根本不在意她，根本没想过跟她有以后。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去追问，不允许她去低头，她只能逼着自己，也跟他疏远，逼着自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他们住在门对门，却像隔着两个世界。每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每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他房间的门已经关了。门对门的两盏灯，还是会一起亮到半夜，却再也没有了隔着阳台的对视，再也没有了偷偷扔过去的小纸条，再也没有了那句没说出口的晚安。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也过得格外漫长。
　　他们整整三个月，没说过一句话，没对视过一次，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班里的同学都很奇怪，问苏婉清：“你跟林逸辰怎么了？以前不是关系很好吗？怎么现在跟仇人一样？”
　　苏婉清只是低着头，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得厉害。
　　理科班的同学也问林逸辰：“你跟苏婉清怎么了？怎么现在连话都不说了？你以前不是最护着她吗？”
　　林逸辰只是皱着眉，说了句“别瞎问，好好学习”，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过气。他每天晚上，都会趴在阳台的防盗网上，看着对面她房间的灯，看很久很久，直到她的灯灭了，才会关上自己的灯。
　　他想她，想得快要疯了，却还是逼着自己，不能去找她，不能影响她的高考。
　　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为了让她安安心心学习，他做了一个更过分的决定。
　　他开始跟沈瑶走得很近，很近。
　　每天早上，他会跟沈瑶一起上学；每天晚上，他会跟沈瑶一起放学；课间的时候，他会跟沈瑶一起讨论题目，笑得很开心；篮球比赛的时候，沈瑶给他递水递毛巾，他会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所有人都以为，林逸辰和沈瑶在一起了。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苏婉清的耳朵里。
　　那天，她在食堂吃饭，听到隔壁桌的女生说：“你们知道吗？林逸辰跟沈瑶在一起了！昨天我看到他们俩一起牵手逛操场了！”“早就在一起了吧？他们俩本来就般配，都是年级前几，长得又好看，门当户对的。”“那苏婉清呢？以前不是都说林逸辰跟苏婉清是一对吗？”“嗨，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林逸辰要去北京清华，沈瑶也要去北京，苏婉清要去上海，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苏婉清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饭菜在嘴里，像嚼蜡一样，一点味道都没有。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疼得她浑身发抖，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突然疏远她，为什么突然不理她，为什么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原来他喜欢上别人了，原来他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他的未来里，从来都没有她。
　　原来这十几年的陪伴，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十几年的藏在心里的喜欢，全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天下午，她请假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下午。她把所有关于林逸辰的东西，他给她写的错题本，他给她的毛笔，他给她的护腕，还有那张小学毕业照，全都找了出来，塞进了箱子里，锁在了衣柜的最深处，像锁起了自己整个青春。
　　她告诉自己，苏婉清，该醒了，该放下了。你有你的梦想，你要去上海，要去复旦，不能再为了他，毁了自己的前途。
　　从那天起，她彻底收了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每天从早到晚，埋在题海里，刷题，背书，成绩一点点地提了上来，回到了年级前十，甚至比以前更好。
　　只是她再也不会笑了，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软软的，甜甜的笑容，变得安安静静的，冷冷的，像一朵结了冰的栀子花。
　　林逸辰看到她的成绩一点点提了上来，看到她安安心心学习，不再走神，心里松了口气，却又疼得厉害。他知道，他伤了她的心，他知道，她恨他，可他只能这样，只能等高考结束，再跟她解释，再弥补她。
　　他不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弥补不了了；有些误会，一旦种下了，就再也解不开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他们就像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住在门对门，在同一个学校，却再也没有过任何交集。
　　他们都以为，高考结束，就是新的开始。
　　他们都不知道，高考结束的那天，就是他们彻底错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