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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1章 不破不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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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去过落星崖,是什么意思?”
桌上的烛火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映得沈知衡脸色发白。
在看到铁棒内图案的那一瞬间,很多画面在沈知衡脑中炸开。冰冷的山风、拖拽锁链时刺耳的金属声、崖底潮湿阴暗的石壁,还有许多来来往往的人影。他明明身在其中,却又像隔着层雾,看不清每个人的脸。
沈知衡张了张嘴,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低声道,“我去过落星崖,不只是我,还有别的弟子。我好像搬运着很沉的东西,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锁链。
“我确信这是我的亲身经历,不是幻想。可这些事,我之前明明一点都不记得。”
雷慎独看着他:“是谁带你去的?”
沈知衡愣了很久,缓慢地摇头,回答道:“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有人一直在我眼前晃着剑穗。”
“剑穗?”
“嗯。我之前剑上的剑穗,我竟然连这也忘掉了。”沈知衡揉着太阳穴,“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他好像是盟会的衣服。他一边晃剑穗,一边让我把那些事情全忘掉。再后来……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其他三人听沈知衡这样说,一时陷入沉默。
雷慎独先发问:“贺宗主,这可也是一种修真术法?”
贺烬姿摸着下巴,摇了摇头,答道:“依图案而运作,靠灵石而启动,确实是修真的方式。但我不曾听说过。”
不过他又话头一转,说:“操控他人神智,还能消去记忆么……有这么方便的术法,本座还真是想学学看。”
贺烬姿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看见食物的饿狼。
“不要吧,这种术法好邪恶。”沈知衡心有戚戚,忙不迭地阻止。
“呵呵,”贺烬姿在他脑门儿上轻轻一弹,冷笑道,“这下知道这种邪门歪道是谁在用了吧?”
沈知衡一直以为只有寂星宗会修真布阵之术,没想到查到现在,发现真正用邪术作祟的人竟在盟会内。自己还被这人用此术法操纵过,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而且新的剑上也有这东西,是不是说明这人打算今后再一次利用自己……
念及此,沈知衡打了个寒颤,两眼无神。
贺烬姿兴致勃勃 ,提议道:“不如再去落星崖看看。”
“现在去?”雷慎独问,“过去这么久了,那里还会有什么吗?”
“去检查一下之前的阵法现在如何了。”贺烬姿回答道,指尖在交叠的膝盖上轻巧地敲击着,“而且故地重游,说不定这小子还能再想起些什么。”
闻衡随时整装待发,雷慎独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沈知衡怯怯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大人”,虽然其中有两个人本来还让他有点顾忌,不过在明处的人总比暗处的人要坦荡得多。再说了,论实力他们都是靠得住的。这样一想,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便点头答应。
落星崖依旧阴冷,山风从崖间呼啸而过。几人站在旧矿道入口前,看着崖下雾气翻涌,深不见底。脚下隐约传来极轻的玉石碰撞声,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崖底深处,随着风轻轻摇晃。
沈知衡刚踏上这里,脸色就变了。他的眼前骤然闪过火把、锁链、昏暗狭窄的山道,还有自己拖着沉重铁索一步步往前走的画面。
“知衡?”雷慎独扶了他一把。
沈知衡怔怔望着崖下,嘴唇发白,说:“下面……下面有条路。”
他转头,拐入一个几乎算不上是路的小道。几人跟着他断断续续的记忆,最后在崖壁上找到一道极隐蔽的石缝。藤蔓遮掩其上,若非本就知晓,几乎不可能发现。
四人从石缝间走入,这里又窄又黑,贺烬姿抬手,手一翻,便扬起一簇火。
“……贺宗主这火倒是真好用。”雷慎独很早之前就想这么说了。
“还用你说。”贺烬姿瞟了一眼雷慎独,话语中略有一丝得意。
石道一路向下,越往里走,越是潮湿阴寒。直到尽头豁然开朗,这山腹中竟有个巨大空洞。
雷慎独满眼震惊地将这空洞看了一圈。锁链纵横交错地钉在岩壁之间,有些甚至深深嵌在石中,在石间留下蛇行一样蜿蜒的痕迹。锁链表面隐约流动着黯淡灵光,晃眼一看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活物。
“上面应该就是旧矿道。”贺烬姿冲着雷慎独指了指头顶上方,“这里是布阵场。”
“所以那日你我就是在上方?”
贺烬姿点头。
雷慎独回想了一下当时和贺烬姿在这里破阵的记忆,突然想到了点什么,问道:“但那天我问你是不是在布阵,你为什么不否认?”
“因为我当时确实在布阵,不过布的是我的阵法。
“我发现原本的阵法很古怪,无法被直接破除。现在看来,应该是因为我没找到这布阵场,才会觉得困难。不过当时我能想到的办法,是在其上又布置一个新阵,用以消耗本来的阵的能量。”
不知是因为提到了那天他们意外初次合作,还是因为提到阵法,或者只是贺烬姿今天心情好,他又接着说:“那天叫你帮我,也是因为原阵的威力太强。虽然我一个人也未尝不可,只是那样就会变成持久战。”
“好在也很有用,现如今这阵的灵力,几乎已经祓除干净,不再有威胁。”
雷慎独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不过闻衡在一旁听了这话,偷笑了两声。
对宗主而言,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在道谢了。
“沈小弟,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沈知衡不确定地说:“大概是秋天的晚上,印象中当时有点凉。”
“是怎么来的这里?”
努力回想了一下,沈知衡无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不仅是怎么来的这里,包括来这里之前在哪,和谁来的,之后又去了哪里,都不记得了。”
从落星崖回到落脚的地方,四人聚在一起研究。
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贺烬姿让闻衡找来一张地图,将已知的三个阵标记在地图上。今日去了落星崖后,他能确定这和渡魂河的水阵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既然如此,是五行连环阵的可能性就相当之高了。
除了现在还没有土阵的任何迹象。
贺烬姿郁闷地放下笔,叹了口气道:“如果能找到《精益杂论》,或许就不会这样漫无头绪了……”
雷慎独突然抬头问:“《精益杂论》?”
贺烬姿以为他是没听说过而好奇,但也懒得给他解释,便敷衍道:“讲修真的书,你不知道很正常。”
“不,”雷慎独目光沉着,语气坚定,“或许我看过。”
贺烬姿和闻衡一同看向他,惊道:“你怎么会……?”
“机缘巧合,很小的时候在盟会的藏书阁里翻到过。”雷慎独答道,又怕他们不信,补充道,“我确定那本书就叫《精益杂论》。”
一股喜色爬上贺烬姿的眉梢,他眼睛里闪过瑰丽的色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最想要找的信息竟然就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因为兴奋,贺烬姿一下子靠到雷慎独身边,肩膀几乎碰上他的,问:“你还记得多少?那本书讲的什么?”
雷慎独默默地盯了一会两人手臂之间那快要消失的细缝,回过神来答道:“我只看到前几章,内容是很基础的阵法布置。”
“阵法布置?那,有没有讲连环阵?”
“我看到的内容里,没有。”
雷慎独只看了前几章,没看到也不奇怪,贺烬姿心想。只是又觉得很可惜,不抱希望地追问一句:“还有讲别的吗?”
“嗯,”雷慎独回忆着,“还有破阵方法。”
“破阵?”贺烬姿不可置信,“前几章就讲到了?”
雷慎独点头:“因为‘不破不立’,那一章节是讲破阵也可成为布阵的一环。”
一道灵光从脑海中闪过,贺烬姿若有所思,重复着这句话。
“不破不立么……”
他落在地图上的目光慢慢地移到长市南郊的位置。那里本因为储有大量灵石而形成了天然阵法,而随着灵石被抽取,阵法失效,进而还影响到了宗门外的结界。
灵石,属土。而阵法失效,结界受损的时间,也正好发生在他还在中原的时候,很有可能就在落星崖的金阵之前。虽然是以被破坏的形态出现,但这会不会就是“土阵”呢?
贺烬姿将南郊的位置也标记出来。四个点在地图上分散分布,一时看不出什么关联和规律。贺烬姿感到一阵不安。倘若这是连环五行阵,那只差一步即可成型。这连环阵的目的是为何?最后一阵的落点又会在哪里呢?
没有答案,心烦意乱。贺烬姿执笔,又放下。
屋内虽有四人,但四人各怀心事,却是静极了的。
“我明日回盟会。”冷不丁的,雷慎独开口。
贺烬姿眼皮一抖。雷慎独会回盟会,他心里一直是清楚的,他要回去的目的,那日在路上也和自己讲得明白。只是道理归道理,这时候被他再一提醒,本就烦躁的心情变得更加不好。于是贺烬姿语气不善地讽刺:“把剑庄和你师弟的事都上报,看他们的反应?”
雷慎独点头。
贺烬姿冷笑一声,别过头去:“哼,你还真信他们。你回去把什么都说了,那背后搞鬼的人会无动于衷吗?别忘了他对你师弟做过什么。”
猛地被点到名,沈知衡抖了一下,脸色又变得惨白。
“我会小心。”雷慎独回答道。
这是小心就能有用的吗?贺烬姿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自己有什么立场去担心雷慎独呢。反正也只是暂时的合作,自己也说了是各取所需。如今双方都得到了想知道的线索,那就各回各家,岂不正好?
可是盟会里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雷慎独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万一呢?万一那个幕后黑手,或者那些坐在高堂上的老头子们不想让他继续参与,甚至不想让他继续活着了呢?
抬头看上雷慎独的眼神,那两道目光坚硬地能砍柴。贺烬姿心里一阵酸楚,自己为他担心这么多,又有谁会在乎呢。
“罢了,雷剑主是自由身,想去哪里去了便是,有什么好跟我交代的。
“反正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撂下两句话,他便起身,将要出门。
“我会再去找你。”在要碰到门的前一刻,雷慎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贺烬姿有点意外地停住了脚步。
“我会去找你,给你一个交代。”雷慎独又重复了一遍,话语听上去比他刚才的目光更为坚定。
屋内安静地像是凝固了,只有桌上的烛火在摇曳。
贺烬姿没回头,过了不知多久,他推开了门。
“……谁稀罕。”
黑色的身影一下子闪到门外。不过雷慎独还是发现,贺烬姿原本绷紧的脊背,到底还是放松了下来。
另一边,沈知衡始终没说话。
他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一直很苍白。重新回忆起那些记忆后,他直到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感。一方面,他恨极了那个操纵自己的人。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地后怕。如果那个人能让自己忘掉一次,是不是也能让他忘掉第二次?自己只被那人控制过落星崖这一次,还是还有自己没想起来的记忆?会不会还有下一次?
而且这人不在别地,正是在他从小生活、无比信任的盟会内。谁知道会不会是哪个德高望重的长老,或者品行端正的师兄,还是情同手足的同门……
恐惧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在他脑中撑的他头痛。
他忽然有些明白贺烬姿那日在码头为什么要对师兄那么生气了。
那不仅是生气,还有自责、后悔、失望,是长久以来心底某个地方的崩塌。至少他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
那接下来呢?
沈知衡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低声开口:“师兄。”
雷慎独默默看向他。
“我跟你一起回盟会。”
他说这话时,声音还有些发紧,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摇摆。无论盟会内如何,雷师兄是可靠的。如果他也做好了和盟会一查到底的打算,那自己作为人证,不能拖后腿。
沈知衡不想只做一个被人用完即丢的剑穗。他要亲自去找出来,自己究竟被谁利用过,而盟会里,又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