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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靠窗的同桌 移步 ...

  •   林知夏回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了。

      她在走廊的洗手台用冷水拍了好久的脸,直到把泛红的眼尾压下去,才敢走进教室。可刚踏进后门,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卷子,指尖泛白,脚步顿在了原地。

      “知夏!你可算回来了!”

      前排的许念冲她使劲招手,把旁边的空位拉开,等她坐下来,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我刚才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张老师在骂你,吓死我了。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哭了?”

      许念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张岚对她有多严苛的人。

      林知夏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没成功,只能摇摇头,把卷子塞进桌洞,声音还有点哑:“没事,就是作文扣多了,我妈说了我两句。”

      “两分也叫扣多了?”许念气得翻白眼,“张老师也太离谱了吧?年级第一还不满意,她到底想让你怎么样啊?”

      林知夏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创可贴。塑料包装的边缘有点硌手,却让她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一点。

      她没跟许念说天台的事,也没说江屹。

      这件事像一个秘密,轻飘飘地落在她心里,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林知夏拿出笔记本,准备记笔记,可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飘。

      江屹就坐在那里。

      他的座位在教室最靠后的窗边,常年拉着窗帘,光线昏暗。上课的时候他永远都在睡觉,要么就干脆不来,老师也懒得管他,仿佛他是教室里的一个透明人。

      以前林知夏从来不会多看那个角落一眼。

      可今天,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那边跑。隔着大半个教室,她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连帽卫衣的背影,他趴在桌子上,好像还在睡,一动不动。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天台的画面,他沙哑的声音,还有那张掉在她脚边的创可贴。

      他为什么会给她创可贴?他会不会把看到的事情说出去?

      一整个上午,林知夏都心神不宁,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中午放学,张岚把她叫到办公室,又盯着她把上午的错题讲了一遍,才放她去食堂吃饭。

      许念陪着她往食堂走,一路都在吐槽下午要公布的调座位方案。

      “听说老陈要大换血,按成绩排?还是随机排啊?我可不想跟那个王浩坐一起,他上课总抖腿,烦死了。”许念挽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不过你肯定还是前排,老陈不可能把年级第一放后面去。”

      林知夏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直到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老陈抱着一张座位表走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

      老陈是个五十岁的数学老师,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着严厉,其实是整个年级最护着学生的班主任。他把座位表往投影仪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这次调座位,不按成绩,不按身高,我自己排的。有意见的,下课单独来找我谈,上课的时候不许吵。”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所有人都抬头盯着投影幕布,飞快地找着自己的名字。

      林知夏也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是她坐了快一年的地方,没动。

      她松了口气,可目光往下一扫,落在同桌那一栏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她的同桌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江屹。

      “卧槽?!”

      许念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林知夏,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吧知夏?老陈疯了?把江屹安排跟你坐一起?!”

      不止是她们,整个教室都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分成了两拨,一波落在林知夏身上,一波砸向了教室最后排那个还在睡觉的身影。

      “我没看错吧?江屹跟林知夏坐同桌?老陈怎么想的啊?”
      “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倒数,这俩放一起,画风也太离谱了吧?”
      “完了,张老师要是知道了,不得炸了?她最烦江屹这种不学习的学生了。”
      “林知夏也太惨了吧,跟江屹坐一起,他上课睡觉就算了,万一打架惹事,连累她怎么办啊?”

      议论声一句句钻进耳朵里,林知夏的手指死死攥着笔,指尖都在发抖。她怎么也没想到,老陈会把江屹调到她旁边来。

      天台的秘密还没消化,现在这个人,就要变成她的同桌了。

      “安静!”

      老陈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后排的角落,“江屹,醒一醒。”

      喊了两声,那个趴在桌子上的身影才动了动。

      江屹慢慢抬起头,帽子滑了下来,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头发有点乱,眉骨很高,眼窝微陷,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扫了一眼讲台,没说话。

      “你的新座位,在第三排,林知夏旁边。”老陈看着他,语气平静,“现在搬桌子过去。”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江屹,等着他的反应。

      谁都知道,江屹最烦的就是被人管,以前老陈让他往前排坐,他直接拎着书包就出了教室,半个月没来上课。

      可这次,江屹只是抬眼,顺着老陈指的方向,看向了第三排的林知夏。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在明亮的教室里,直直地撞上了。

      林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笔尖,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知道了。”

      江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然后他站起身,单手拎起自己的课桌,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噪音,就那么一步步穿过教室,走到了第三排,把桌子放在了林知夏旁边的空位上。

      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没再看任何人,也没再看林知夏一眼。

      放下桌子,他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眼罩,往脸上一戴,直接趴在桌子上,又睡了。

      全程,没有多余的一句话,一个动作。

      教室里的人都看傻了,连老陈都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继续讲剩下的班规,可没人听得进去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往第三排靠窗的那两个座位飘。

      林知夏坐得笔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的同桌,现在是江屹。

      两个人的桌子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条不到十厘米的缝隙。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雨水的潮气,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味,并不难闻,却让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桌板上,轻轻的。

      一整个下午的课,林知夏都如坐针毡。

      旁边的人几乎没动过,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老师讲课的时候,偶尔会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担忧,却也没说什么。

      下课的时候,许念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把她拉到走廊尽头,一脸紧张地问:“知夏,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去找老陈,把座位换回来?跟他坐一起也太吓人了吧?”

      林知夏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犹豫了很久,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轻声说,“老陈既然这么排,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他也没打扰我。”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许念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没事吧?那可是江屹啊!以前他跟人打架,把人胳膊都打断了,你不怕吗?”

      林知夏没说话。

      她怕吗?

      以前是怕的。听到别人说他的传闻,看到他冷着脸从走廊走过,她都会下意识地躲开。

      可现在,她脑子里只有天台那个雨天,他递过来的那张创可贴,还有那句“下雨,伤口会发炎”。

      她总觉得,他不是别人嘴里说的那个样子。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了。林知夏刚坐下,就看到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手里拿着粉笔头,正朝着她旁边的位置扔过来。

      语文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最烦上课睡觉的学生。

      林知夏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往旁边一挡。

      粉笔头砸在了她的手背上,有点疼。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旁边的江屹,好像被这动静惊动了,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摘下了眼罩。他的眼神还有点惺忪,扫了一眼讲台上脸色铁青的语文老师,又低头,看向了林知夏挡在他桌子边的手,还有手背上那道红印。

      林知夏瞬间慌了,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假装看课本,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就像身体的本能反应,不想让老师的粉笔头砸到他。

      语文老师看着她,脸色缓了缓,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讲课了。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

      林知夏低着头,能感觉到旁边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烫得她脸颊发热。她攥着笔,假装认真记笔记,可笔尖在本子上画了半天,只画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

      过了很久,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动。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看到江屹把自己的桌子,往他自己那边轻轻拉了拉,原本挨得很近的两张桌子,中间留出了更宽的一点缝隙。

      然后,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没再睡觉,只是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没那么冷硬了。

      他没跟她说谢谢,也没问她为什么挡粉笔头。

      可林知夏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放学的时候,张岚果然找到了教室。

      她站在教室门口,脸色很难看,显然已经知道了调座位的事。林知夏刚收拾好书包,就被她叫了出去。

      “林知夏,我问你,老陈把你跟江屹安排坐一起,你怎么不跟我说?”张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学生是什么样的人?打架斗殴,不学无术,你跟他坐一起,能学好吗?”

      “妈,他没打扰我。”林知夏小声反驳。

      “没打扰你也不行!”张岚立刻拔高了声音,“我明天就去找你们班主任,必须给你换座位!你跟他坐在一起,成绩掉了怎么办?被他带坏了怎么办?”

      林知夏没再说话,只是垂着头,任由张岚数落。

      她知道,反驳也没用。张岚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江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样子。她竟然有点不想换座位。

      晚上的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可一个字都写不进去。张岚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还有白天同学的议论,让她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焦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手指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题目都开始发花。

      她知道,焦虑症又要发作了。

      她死死地攥着笔,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手抖,可越控制,抖得越厉害。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怕被别人看到,只能低下头,把脸埋得很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动。

      一个小小的东西,顺着桌子的边缘,轻轻滚到了她的卷子旁边。

      林知夏愣了一下,用余光瞥了一眼。

      是一颗橘子味的硬糖,透明的糖纸,在晚自习的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江屹依旧趴在桌子上,脸朝着窗外,好像还在睡觉,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却微微泛着一点红。

      林知夏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他的背影,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就松了下来。

      她颤抖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糖捏起来,放进了校服口袋里,和那张小熊创可贴放在了一起。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晚自习的灯光温柔地洒下来,落在两张并排的桌子上。

      林知夏低下头,拿起笔,终于在卷子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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