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星归途》熊猫批发

4、新生典礼 星历5

　　星历521年，星盟标准历1月。星域联盟军事学院，新生入学日
　　在持续已久的战争下，星域联盟军事学院是联盟星域内第一学府。它是联盟未来的造血中枢，是无数家族押注的棋盘，更是平民子弟跨越阶级、改变命运几乎唯一的通天梯。从这里走出的人，将直接奔赴保护联盟星域的第一线。新生入学典礼盛大而肃穆。
　　礼堂坐满了人。
　　阿提克斯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附近几排的目光被牵动了一下。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顺着过道往里走。一米九的个子，即使在人群里也高出一截。新生制服穿在他身上，肩线绷得很直，袖口扣到手腕。走路的时候能看出来——那种步子不是练出来的，是长在骨子里的。每一步都落得很稳，像一头正在穿过丛林的猎豹无声，却带着压迫。
　　有人压低声音问：“那是谁？”
　　“德博伊。”另一个声音回答，“就那个…德博伊家的。”
　　“机甲系的？”
　　“嗯。听说精神力检测是3S级，入学测试全优。”
　　“长得……”
　　说话的人没说完。阿提克斯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没有偏移。那几秒足够让人看清他的侧脸——眉骨很深，鼻梁很高，下颌线条利落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像某种冷调的矿石在某些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冷调的金绿色。蓬松的黑发有点长，发尾扫过后颈。
　　他走到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声响。
　　旁边原本坐着的同学，几乎是下意识地，朝他另一侧挪了挪，让出了一点多余的空间。
　　阿提克斯没有理会。他只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投向空无一人的讲台。侧脸的线条在从高处天窗落下的、带着尘埃飞舞的光柱里，显得格外清晰。
　　聚光灯“唰”地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礼堂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光束汇聚在讲台中央。
　　然后，冬灼从侧台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银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同样制式的深蓝色军礼服穿在他身上，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扣到最后一颗，严谨得近乎苛刻。他在讲台后站定，身姿挺拔如松。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所及之处，年轻的Alpha、Beta、甚至少数Omega新生，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屏息。
　　“欢迎新同学。”冬灼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我是学生会会长，冬灼·卡斯特罗。”
　　掌声响起来。阿提克斯没有鼓掌。
　　阿提克斯只是看着台上那个人，看着那两颗泪痣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眼睛红红的漂亮哥哥，坐在喷泉边上。他给了那人一颗糖。那个人说：谢谢，我有好一些。然后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过整个花园。
　　现在那个人就站在台上。近在咫尺。
　　阿提克斯坐在第七排，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也不知道这叫不叫喜欢。只知道移不开眼睛。 ———
　　冬灼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全场。
　　“我知道各位来自不同星球，不同背景，不同家庭。”他说，“但在这里，只有一件事重要——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台下很安静。
　　“这是联盟最好的军事综合学校。你们中间会走出医生、战士、科研人员。你们会走向战场，走向研究所，走向联盟星域每一个需要的每一个地方。你们是未来联盟星域和平的基石……”
　　他停顿了一下。
　　“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你们必须记住。”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身体。
　　“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冬灼说，“在学院里，不同性别之间要保持尊重。特别是Alpha不管你的精神力多高，不管你的家族多显赫——如果利用信息素压迫、骚扰、伤害任何一个Omega，会被重罚清退。”
　　全场安静。
　　“没有第二次机会。”他说。“这是规则，不是建议。”
　　“嘶——”
　　台下，清晰地响起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提克斯看着台上冬灼。站在聚光灯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他演讲时一样平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平和语气下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提克斯忽然想起那些年在屏幕里看过的演讲录像。冬灼说"Omega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时，也是这样让人不由信服。
　　他现在知道了，那些话不是说说而已。在这个人制定规则的范围里，学院变成了一个和外面不一样的地方。一个Omega可以辅修任何专业只要通过考核、可以走进训练场、未来可以上战场的地方。一个Alpha越界就会被清退的地方。
　　一个乌托邦。
　　阿提克斯从未接受过这样的教育体系。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什么叫“绝对尊重”，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响。
　　冬灼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
　　扫过第七排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那个黑头发的新生，坐在那里，样子有些桀骜，但仰着头看他时眼里有光，有点乖。
　　冬灼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很淡，很快消失，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那片刻的停留只是无意。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他说，“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星域联盟军事学院院长，为我们致辞。”
　　他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侧台。银发束成的低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晃，随即，整个人便没入了讲台侧面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直到掌声再次响起，阿提克斯才回过神，缓缓收回目光。
　　典礼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外涌。
　　阿提克斯站起来，顺着人流往外走。经过前排的时候，有人叫住他。
　　“德博伊。”
　　他停下来，转头。
　　是机甲系的一个高年级学长，他有点印象，在报到时见过，是某个军工世家出身，据说成绩不错，在机甲系有些名气。不算熟。
　　学长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目光算不上友好，带着Alpha之间惯常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听说你入学测试全优？把模拟实战课记录刷爆了？”学长问，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眼神却锐利。
　　阿提克斯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学长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更多的是某种“有意思，等着瞧”的意味。
　　“挺好。”他说，拍了拍阿提克斯的肩膀，力道不轻，“训练场见。让我看看，‘德博伊家’这一代，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阿提克斯的目光落在他拍在自己肩上的手，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学长，琥珀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回视。
　　他没有说话。
　　学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或者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讪讪地收回了手。
　　阿提克斯这才转过身，继续随着人流，朝礼堂大门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议论声。
　　“……那就是德博伊家的……”
　　“长得是挺扎眼，不知道实力是不是吹出来的……”
　　“机甲系今年有意思了，听说好几个S级……”
　　他没有回头。阳光从洞开的礼堂大门外泼洒进来，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台阶上，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迈步走了出去，将所有的喧嚣与议论，都留在了身后。
　　———
　　身后，礼堂二楼的落地窗前，一个银发的身影站在那里。
　　冬灼看着那个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看什么呢，会长大人？”旁边，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一个活泼的Beta女生凑过来，
　　“没什么。”他轻声说。
　　但他想起他十一那年，目睹父母第一次争吵，躲在花园里难过。
　　一个小男孩给了他一颗巧克力。包装纸皱巴巴的，被揣得有点融化。小男孩说：“甜的。”
　　他接过说："谢谢，我有好一些。"然后摸了摸那个男孩蓬松的黑发，履行起一个哥哥的样子。说：走吧，我带你转一转总统府邸。
　　然后他牵着小男孩的手，带他去看了母亲亲手种植的花园。
　　后来他忘了问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只记得一个称呼：Atti。
　　现在他知道了。
　　德博伊。阿提克斯·德博伊。
　　冬灼看着那个背影笑意更深了一点。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