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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重伤人 她在荒林中 ...

  •   那人抬头刹那,风雪竟似凝住了半息。沈昭宁立在雪地另一端,指尖攥紧的青铜铃已沁出凉意,贴着掌心纹路烙下冰冷的印痕。

      方才隔着夜色,只觉是团模糊黑影。此刻借着明灭不定的头灯光晕,方看清那身影——玄黑大氅被风雪浸透,沉甸甸压在雪地上,如泼开的夜幕。大氅下露出深色劲装,窄袖收束,腰线利落得像把未出鞘的刀,每寸线条都浸着刀锋舔血才有的凌厉与沉稳。

      他半倚着松树干,肩背却绷着挺拔的弧度,像是随时会倒下去,偏又撑着股压不住的锋芒。血迹从衣襟洇出,肩头、肋下、左臂,最重的一道从右侧腰腹斜劈而下,深得连衣料都遮不住,血珠滴进雪里,凝成暗红的冰晶。

      先前低着头时,他像截埋在雪里的冷铁。此刻抬了脸,才知什么叫逼人的锋利。眉骨高挑,眼窝深邃,鼻梁冷直如刃,半边侧脸被树影切得明暗分明。肤色是久不见暖的冷白,唇色淡得近乎无,偏衬得那双眼更沉——黑得像冬夜结了冰的深潭,没有波澜,却压着让人窒息的寒意。看人时不是刺,是沉甸甸的压,像有把无形的刀悬在喉间,多走一步便会见血。

      他的眸子近乎冷酷。不是温润如玉,也不是张扬跋扈,是种寒夜孤刃般的清峻。重伤未折其锋,反添了几分病态的苍白,像高台积雪,越冷越锋利。

      沈昭宁的呼吸轻得几乎融在风里。不是惊艳,是警觉——这样的人,绝非普通伤者,更不是能随意靠近的。

      风卷着雪粒打在松针上,簌簌声里,她先开了口,声音稳得像块冰:“你受伤了。”

      男人没应,只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她身上格格不入的冲锋衣、登山靴、裂了角的头灯,最后落回她脸上。那眼神不是疑问,是审视,像在看件来历不明的器物。

      她没退。这时候露怯,便输了先机。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再问,话未说完,对方已动了——快得像道掠过雪地的影子,眨眼间便逼至她面前。衣角带起的风卷着血腥气扑面,刀锋已贴上她喉间。

      太快了,快得不像重伤的人。

      刀是窄刃,薄得像弯新雪下的冷月,压着皮肤没立刻割破,却激得脊背窜起寒意。他离得太近,近到能看见睫羽上的细雪,看见耳侧被风吹乱的黑发,看见颈侧绷紧的筋络与喉结起伏的弧度。失血让唇色泛白,可握刀的手稳得骇人,指节沾着血却不见颤。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低得像雪压深井,尾音带着点凉,像能冻住任何解释。

      沈昭宁喉间被刀抵着,呼吸都轻了。她没立刻答,先让自己冷静——这人受了重伤还能瞬息制人,底子极强且绝非善类。越危险,越不能乱。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她迎着他的眼,缓声道,“你会信吗?”

      刀锋又压半分,刺痛漫开。她感觉颈侧皮肤破了,温热的血刚浮出便被风卷散。

      “再说一遍。”他语气平得像雪,可平静下压着杀意——不是吓唬,是真的会动手。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青铜铃,指节发白:“你右臂发力不稳,不是因伤重,是伤口有东西。握刀时第三指僵,腕骨反应慢,你自己也察觉了。”

      男人眸光微沉。刀没挪,却没再压下去。

      她赌对了。从他逼近的瞬间,她便看出动作有滞——常年用刀的人出手更干净,那瞬间的停滞不是体力不支,是毒性沿着经脉拖拽,逼得他更用力控制右手。

      “你到底是谁?”他再问,声音更低。

      沈昭宁吸了口冷气,让声音更稳:“沈昭宁。我醒来就在附近雪地,见血迹才过来。”

      “你以为我会信?”他冷笑,唇角极淡的弧度像刀刃划过冰面,“深夜雪林,衣着怪异,言辞也怪,第一句不是求救,反说我中了毒。”

      刀锋沿着她颈侧缓慢滑开半寸,像在丈量毁掉的距离:“你怎知不是冲我来的?”

      沈昭宁心口一紧。冲他来的——说明他在被追杀,眼下任何活物都可能是敌。

      “若我是刺客,”她低声道,“你靠树时我便该动手,不会等你架刀。”

      他没说话,目光扫过她眼底——没有慌乱,只有恰到好处的紧绷,像只警觉的鹿,却无算计。

      风卷着更重的血腥气扑来,不是她的,是他的。右肩伤口泛着青灰,腰腹的布条渗着血,呼吸轻得像在压痛。她忽然明白,他不是不倒,是不能倒——倒下便起不来了。

      “你还能站,是靠意志硬撑。”她声音轻了些,“再拖,毒往上走,右手先失力,接着胸口发闷,最后刀都握不住。”

      他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像黑冰裂了道细纹。盯着她片刻,刀缓缓撤开。

      可下一瞬,他反手扣住她手腕,拽得她踉跄扑进他怀里。衣料上的血气混着沉木香,冷冽又沉郁,像浸了夜的旧木被雪打湿。

      “别高兴太早。”他垂眸,眼神冷得没有温度,“不杀你,不代表信你。”

      手心的冷裹着失血的燥,像冰火锻的铁扣。她抬头,正撞进他眼里——右眼尾有道极淡的旧痕,不深,却让冷峻的轮廓更添锋芒。睫色黑沉,落下的阴影压得眸底更暗,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利落得没有多余起伏,唯独唇色淡得像霜。

      “那你想怎样?”她问。

      “跟我走。”

      “去哪儿?”

      “你不需要知道。”

      她气笑了:“我连这是何处都不知,便跟你走?”

      “你可以留。”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半个时辰,追兵会到。或死在他们手里,或冻死,随你。”

      话音未落,她耳尖忽动——风雪外有极轻的“咯吱”声,像雪地被踩碎。紧接着,马蹄声混着铁器铮鸣,自林深处传来。

      他眸色骤沉,拽着她隐入树后阴影。她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冰冷衣料,血气与雪气裹住周身。他半边肩背护着她,像堵摇摇欲坠却坚不可摧的墙。明明伤得重,气息却无半分乱,握刀的手仍稳得骇人。

      马蹄声近了,风雪更急。她忽然感觉他扣住她腕的手指极轻地僵了僵——毒性又往上走了一寸。

      而他贴着她耳侧,声音低得像风:“从现在起,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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