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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纳征   傀儡压 ...

  •   傀儡压身,山羊胡男人面上神情说不准是因着诅咒还是受袭的疼痛扭曲。
      闻赫毫不在意地扯着线,只一节节向上抬指。
      傀儡臂中利刃陷入山羊胡颌下皮肤,随即转刃开始下划。
      交易未成,闻赫的脑中亦是一阵又一阵不间断的、极具存在感的钝痛。她却因此扬起了笑。
      “要不,”她微微起身,转腕松手,在匕首向下坠落的瞬间傀儡丝缠上刀柄,刃尖随着她指尖的动作吊在山羊胡的心口轻点数下,“我们从傀宗说起?我有的是时间。”
      山羊胡却像是在此时终于想起了她是什么人似的。
      血液粘稠的堵在他的喉间,显得他的话音中都带着仿佛随时可破的水泡:“你是……那日被闻竺藏起来的那个。”他颈间的青紫血管费力的紧绷,如同一条濒死的蛇,“你是谁?”
      哪怕他在闻竺身边见过闻赫的脸,他却仍然不认得闻赫是谁。
      闻赫对此并不意外。她仍在笑。
      “你管我是谁呢?”她声音很轻,气声几乎要被男人喉间嘶哑的‘嗬嗬’声掩盖过去,“说清楚,为何选在那时讨伐傀宗,是谁领头提议?‘心脏’那事儿又是谁牵的头散的消息,背后是否与京城有关?”
      山羊胡越临近死亡,诅咒牵引出的疼痛感便越重。
      反馈到闻赫身上亦是如此。
      山羊胡似是笑了一声,对闻赫的问题闭口不谈:“我什么都不知道。傀宗……傀宗不好好雕偶唱戏,非要趟那浑水……”他猛然开始咳嗽,傀儡臂中利刃在他颈侧狠狠一划,血色涌出,只瞬间便染红了底下的浮土,“你就该去闻竺,问他为何要如此拎不清,非要与人对着干。”
      “闻竺已死。”闻赫冷道。
      山羊胡双目圆瞪,似是一时怒极:“狗屁!你看过悬赏,你不知道他活没活着!?”
      闻赫被他的话提醒了:“既已说到这儿,不如你也同我说说,傀宗那几位死而复生的消息又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山羊胡咧开了沾满血丝的、干裂的嘴唇,目光斜斜瞥向傀儡,挣得眼球血丝遍布。
      “难道方才跟在你身边的不是路韫生?”他问。
      听闻此言,闻赫终于敛了笑。她双眼一眯,牙根紧咬。
      直至此时,那周身环绕许久的潮雾方才开始散去,而在傀儡压制下的山羊胡已然血流过多没了声息。
      疼痛骤然袭来,闻赫拧紧了眉,脸色霎时苍白下去。
      她踩着山羊胡的尸体站直了身子,视线冰冷,神色间迅速漫上一层阴霾:
      “废物。”
      孟如瑛先前因着闻赫要问话,便避去了别处。现下见雾散去,便又寻着路来到她身侧。
      “问出什……”孟如瑛方一开口便被闻赫扫来的冷眼惊得声音一卡,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续道,“要怎么做?”
      她巧妙地转移话头,只问闻赫后续如何安排,有何想法。
      闻赫收起了自己手中的这两具傀儡,顺势踢了一脚山羊胡的尸体,抬指画咒。
      她的头仍在跳着疼,诅咒的作用不知要多久才会消退。
      咒术落下,与秦瑾年的咒毒极为相似的墨线飞快地爬上了山羊胡的尸体,所过之处不断冒出隐隐黑烟,很快便将那整个人连同衣物皆吞噬殆尽。
      事已了结,闻赫盯着那处仿若被烧焦了的土地又出了会儿神,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答了孟如瑛的话。
      “回去。”她如此道。
      孟如瑛一愣:“不等路先生了么?”
      闻赫半敛眼皮,摇了摇头:“不等了。”
      冷静下来后,她才陡然惊觉,心底生出些许懊恼。
      她还是心急了,明知从一人口中问不出那么多事来,偏要这样去问。
      闻赫与孟如瑛往回走,一路心不在焉。
      直到临近城门,孟如瑛忽的无端停住脚步,闻赫这才收回散出九霄的心神。
      “怎么了?”她问。
      孟如瑛微微蹙起了她那对精致的柳叶细眉,微微侧过脸来同闻赫道:“就是那人。”
      闻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见有一个身着绫罗锦袍、外罩纱衣的青年在城墙脚下拾起了那束紫阳花。
      闻赫仔细打量了一番,道:“看着倒是不穷。”
      孟如瑛尚未来得及答话,眼见着那人要转过视线来,干脆一攥袖口便要往她身后躲。
      闻赫这身形哪挡得住孟如瑛。
      青年捧着花,面上笑意煦媮,和善有礼:“孟姑娘。”
      孟如瑛直皱眉。
      闻赫到了此时再打量他,便觉出了些违和来。
      这人眼中无笑,虽遮掩得极好,眼底却仍能瞧得出点阴毒来。
      ——此人表里不一。
      思及此,闻赫便伸手一抵,止住了对方想要再近些的脚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青年便将手里半枯的花举了举,并不正面应答,只笑道:“这花儿扔了多可惜。”
      “既已送了,如何处置是别人的事儿,”闻赫另一手背手将孟如瑛向身后一拦,并不予青年好脸色看,“与你何干?”
      城门前来往人流不少,此时却皆一一与她们错身而过,对此视若无睹。
      闻赫倒有些庆幸于此,若是有人驻足围观,反倒是有诸多不便。
      青年眼珠一转,不再与闻赫对峙,却是歪了歪头,看向了她身后的孟如瑛。
      “孟姑娘?”他轻声唤道。那声音中莫名的多了一丝蛊惑意味来。
      诅咒造成的疼痛仍在,这叫闻赫此刻的头脑是今日之内从未有过的清醒。青年话中的三个字尚未落结,她便察觉出不对,倏然皱起了眉。
      “你是修行者。”她笃定道。
      青年瞥她一眼,面上的笑意粘得极牢,连唇角弧度都不见有半分改变。
      闻赫却发现,他眼中的神情变了。
      这青年像只避役,冰冷锋利的杀意仅出现了一瞬,便又退回了阴毒,再转成了真正瞧不出破绽的温柔来。
      他眉眼柔软,抚了一把怀中的花束,眼中只瞧得见怜惜。
      这演技叫闻赫自叹不如——她若有这等本事,哪可能初见时斗不过卫粼被他一眼看穿。
      孟如瑛在闻赫身后轻轻拽了拽她后背的布料,话音很轻:“我们走吧。”
      闻赫自然应允。
      却是青年侧步一迈,又挡在了二人面前。
      闻赫这回是当真生出了些不悦来。
      “有事说事,无事让开。”她冷声道。
      青年亦是放软了声调,端得是个婉转贴心、招人垂怜:“孟姑娘接了花,却不给我个正经答复,”他又向闻赫瞥去一眼,唇角弧度上扬得几近诡谲,“却叫这位姑娘拦路予我难堪……”
      闻赫险些就要取傀儡出来给他这张尚算英俊的脸来上一下。
      这人必然在修习什么惑人的术法。
      闻赫指尖已开始借机画咒,想先发制人,却不想孟如瑛的水袖径直从她的背后甩了出来。
      水袖缠上青年的脖颈,虽已扯紧,却与它的主人此时的声音一样发着颤:“阿赫,别叫他说话。”
      那言语中的恳求意味溢于言表。
      青年轻笑了一声。
      闻赫眉眼一凛,扬手便是一道咒术落向对方的咽喉。
      霎时间,被水袖捆缚的身影如烟雾般迸散,水袖坠下,闻赫的咒术亦落了个空。
      ——跑了。
      似是才发现这里站了两个人,此时方有路人见闻赫二人脸色极差,上前来略作关心。
      闻赫摆手,孟如瑛福身与人道谢。这才作罢。
      ——往后半日,戏班仍旧热闹,叫好声不断。成文却不知为何一直向外张望。
      “做什么?”闻赫见他实在无法收心,便问。
      “今儿老早有人传消息来说,”成文压低了声音与她道,“有一个像行庆典的送聘队伍今日将入京。”
      闻赫眉梢一挑。
      “自南方来?”她问。
      成文惊道:“少宗主如何得知?”
      闻赫一拢袖,趁其不备为自己斟了一杯红米酒偷偷藏入手中,但笑不语。
      金箔珠宝与花瓣掺杂,一同自半空中洋洋洒洒而落。远远叫人一眼所见的便是那丈高的礼舆车仗,人高的车轮上镶满了白贝与象牙。有人急摇手鼓,骨笛与木管同奏;拍板声未落,便又足踏短拍。
      队伍庞大,有乐随行,半数以上随队而来的男男女女皆具异域风情。
      坠于后方的肤色有白有棕,皆裸臂束环,褶袍披身,腰系蛇纹,胸前垂坠着掌大的琥珀,透光可见其内鱼虫;位于中部的皆为关内打扮,少数长袍文士,多为劲装武夫;领头的三五人则肩披雪狼皮,腕间爬覆灵蛇刺青,额间荆棘为环,面上画着蜿蜒金线,下唇一点朱红。
      为首之人皮肤棕黑,身形高大,手中执一藤杖,杖头长铃脆响。他极细的编发垂在脸侧,发丝间有雀翎与金银丝线一同编入,在日光下瑰丽得近乎扎眼。
      这些人自上而下的繁复首饰使那相互间碰撞的叮当声响随着他们行了一路,便是如此带着近百箱的俪皮兽骨、彩琉火宝,浩浩荡荡穿过街市,径直入了内京。
      成文掀帘出去弯腰拾了一把自高车之上那些关外面孔撒下的珠宝金箔,凑到眼前仔细辨认,随即便一脸惊色地将手伸到闻赫眼前,声音中都带着抖:“这么有钱!?这是真玩意儿,他们总不能如此撒了一路!?”
      闻赫并未去瞧他手上的东西,只向他丢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微眯着眼弯起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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