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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野心。   “不是 ...

  •   “不是?”
      青宅内灯火通明,院门一关便将所有下人隔绝在外,无吩咐皆不得入内。
      青遥身旁坐着风清游。他这一咋呼一挥臂,险些就要给风清游来上一下。
      风清游躲过了青遥的巴掌,却没躲过他起身时那袖口掀翻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上衣摆,洇开一大片水渍,还隐隐向外冒着热气儿。
      青遥却来不及管。他此时正双手撑桌,对面是抬手摁着晃动桌沿的路韫生:“你们怎么想到那儿去的?”
      路韫生的嘴是撬不开的。闻赫却转动眼珠,视线落在俯身处理衣摆水渍的风清游身上。
      “说是自问,最后卜出这个结果的少爷怎么说?”她笑问。
      从青遥这个反应来看显然是知道这事儿的,那她就不必再去问些什么费时的话。
      风清游捏诀将衣摆弄干,脸上倒不见有什么被人戳破的神情变化。他扒着青遥的肩头将他摁下,随后拍了拍他的肩头,转手给自己续了茶:“你们不如先盘问他。”
      好一个祸水东引。
      闻赫眉梢一挑,倒很是配合地视线平移。
      总之都是有话要问的,谁先谁后差别不大。
      青遥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问吧。”
      闻赫向前倾身,一手支肘托腮,一手屈指敲了敲桌面歪歪头:“我就问问近几日常来我这儿捧场的那位贵客,又不问别的,怎么这幅神情。”
      青遥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就这?”
      闻赫笑着摊手,手背在桌面一声磕碰:“若有别的倒也能听上两句。”
      这个‘别的’在有了那个猜测的前提下就显得有些吓人了。闻赫盯着青遥,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情绪变化。
      ——这位真少爷可比卫粼那个老油条好套路得多,哪怕是有风清游这个惯会说胡话的在侧。大约是各自为营得有些明显,这二位加起来都没一个卫粼难对付。
      “那是河朔文家的幺子。他家做海航珠宝生意的,前几日正巧入京来探亲,专门向我打听哪儿有特色戏可看。”青遥这回把眼睛全睁开了,他喝干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长出了一口气,道,“我就将他带去了你那里。”
      “他怎么了?”他问。
      闻赫视线垂落,又翻掌回来,指尖在桌面上缓敲,陷入思虑之中:“那位公子脾性应当挺好?”
      青遥莫名其妙地瞧她一眼:“温和有礼,好得很。”
      闻赫:“你们二人交情很深?”
      青遥:“一块儿长了小十年呢。干嘛?”
      闻赫便撤身坐直:“无事,我就问问。”
      既是说‘温和有礼’……姑且算作真话,那在窗边看她的便是另有其人了。
      回头叫文林叔再多上上心。
      一时沉默,青遥想是见没什么后话要讲,便捏了块糕点往嘴里一塞——
      “在悬赏令点了冯衍的名字这事儿,二位可有商量过?”
      ——这回是风清游的头发遭了殃。
      他抽出帕子来抹了把脸,默默地将身下的梨花木圆凳往路韫生那一侧先挪几分,又挪几分,随后开始拆自己的束发。
      风清游一面捏诀整理头发,一面翕动着嘴唇,他将骂未骂,又像是把能想到的滥话都骂了个遍。
      闻赫眨眨眼,神情无辜。
      这回是真的。她当真一时未弄清青遥为何如此反应。
      过了数息,在青遥也开始手忙脚乱地清理桌面散落的糕点残渣和已然无法食用的糕点时,她才恍然。
      “……你不知道啊?”
      她这话的语调中甚至带了些许匪夷所思的意味。
      青遥一眼瞪来,神情看来有些咬牙切齿:“我上哪儿知道去!?”
      闻赫摸了摸下巴,最后一摊手:“成吧。那少爷对此作何感想?”
      青遥找了块布巾,四角对齐,又将茶水通通倒了,桌上的东西都一一拢进布巾中去,随后迅速起身:“无甚感想。他作事别问我,问他。”
      他抱着像个包袱一般的布巾夺门而出。
      风清游终于重新绑好了头发。
      他一抬眼:“谁同你们说的?”
      “这你甭管。”闻赫冲他一笑,“我打听打听。”
      风清游亦是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那你也甭管了,有什么可打听的。”
      一来一回推了个形式。
      闻赫一挑眉:“要是同归仪罗有干系,咱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什么可瞒的?”
      风清游不露半分破绽,拉磨似的回她:“哪儿来的船?”
      听来净是废话,倒是未曾辩驳此事与归仪罗有关。
      闻赫眼皮半落,轻轻搓了搓指尖。
      风清游像是说了一堆无用的,又偏在其中透露了那么一星半点儿闻赫想知道的事儿。
      “成,我知道了。”她道。
      路韫生此时开口:“金莲寺与琴川路家在廿三年前可曾有过交情?”
      琴川?
      闻赫骤然抬眼,扭头看他。
      风清游脸上的笑逐渐敛下,连话音中都没了先前的悠闲:“你指的是哪种交情?”
      路韫生拇指一抵中指指根的空间戒指,银铁摩擦声连响,一物从他手中掉落。他声音冷淡:“有这东西的,该是哪种交情?”
      掉落的物件在桌面上弹跳数下,滚到风清游面前停住不动了。
      ——那是枚尾指指节大小的玛瑙珠子,形制不甚规则,不知是雕成的这样还是天生如此。里头水光莹莹,又似包着一团火。
      风清游抬手捻起它,将它对着一旁的烛光反复看了又看,最终道:“这东西哪儿来的?”
      他说这话时的神色堪称肃穆。
      路韫生却不避讳,神色间亦不见有异:“棺中取的。”
      闻赫霎时了然。
      风清游紧接着又问:“几枚?”
      “九枚。”路韫生道。
      “一样?”
      “不。”
      “都在?”
      “在。”
      风清游伸出了手:“拿出来我看看。”
      路韫生抬手。
      八枚形状各异的玛瑙珠纷杂落下,却无任何一枚掉至桌面,全数被风清游接了去。
      他将所有珠子皆拢在手心,又依次扭身对光去看,面上神色愈发凝重。
      他看了许久,将珠子在手上仔细摆了一圈,又在那之后蜷起指节,将它们攥入掌心,
      直到青遥推开门,亲手端回了新的茶具茶水。
      风清游将珠子仔细还回路韫生手中后方道:“……我得回去一趟才能同你讲其它的。”
      “什么交情也不能讲?”路韫生问。
      风清游摇头:“我不知道。”他话音一顿,又续道,“但我上次看见这个东西是在十六年前,一套九枚,在药师佛莲座之下。”
      路韫生沉默下去。
      他收起了那把玛瑙珠,不再问话,亦不再多言其它。
      闻赫替他答了声:“劳烦。”
      风清游闻言只摆摆手。
      青遥为众人斟了新茶,茶水向上冒着袅袅热气。他左右看看,神情茫然:“你们谈什么了?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闻赫此时却站起身,指尖一抵桌面,便要与他告辞。
      青遥“啊”了一声:“闹僵了这是?”
      闻赫自认自己的神情应当还算自然和善,此时却不由得微微蹙眉:“只是天色太晚,我们不宜长留。”
      “院子还给你们留着呢。”青遥道。
      路韫生此时跟着起了身,行至闻赫身侧时探手,手指由她腕间内侧蹭过,最后抓住了她的小臂。
      闻赫虽不知路韫生抓她手臂的缘由,却仍借机冲青遥故作暧昧地眨眨眼。
      青遥还没忘闻赫刚来时同他们讲的那番猜测:“你还未说过文定那猜测哪儿来的?”
      闻赫已与路韫生跨出了门。她只微微侧脸,并未回头:“若是给我,我就会这么做。”她勾勾指尖,触到了松散的系带,“这是个很好的示弱法子,特别是当她现在还是个给人当刀的皇子女的时候。”
      耗费多年打下来的名声朝夕之间不可更改,若是归仪罗要真正如她自己所说那般,那这个将是最划算的法子。
      安全、平稳、便于迅速且合理地消失,只需握紧兵权,宁可让位,免于到时前面的撕破了脸皮自己却被推到风口浪尖为人背祸。此法最合适看他们螳螂捕蝉,而自己去做那只黄雀。
      闻赫腕间的系带不知是何时被扯散的。她抬手重新缠上,言语间无波无澜:“只希望她的合作者是个好用的,莫要给人拖后腿。”
      ——那二位已快闹到了明面儿上,背后指不定还有多少鱼要被他们一同钓出来。此时当选急流勇退,暗自蛰伏,只待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才好。
      风清游在后笑了一声,似是要为此猜测泼些冷水:“过文定后不足两月就得大婚,如今京中可无半分消息。”
      闻赫却不上套。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说书都只敢将其功绩模糊,却不敢如何否认皇女守疆。嫁不嫁、急不急、如何嫁,不还是兵权说了算?”
      经此一番推断,闻赫这猜测竟显得愈发合理起来。
      风清游不知想了什么,待这番话一落结亦撑桌起身。
      青遥简直跟不上思路:“我就出去换了套茶具,怎么就都要走了?”
      风清游抬手在他肩头一拍:“说明这套茶具克你时运。”
      他走得比闻赫二人都要快,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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