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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自歌   归仪罗 ...

  •   归仪罗令行禁止,整队下山的动作很快。她带走了一批尸体,有些尚在喘气儿的她便全留了下来。
      闻赫环顾一圈,一时未见路韫生去了哪儿,却见孟如瑛正在为动弹不得的伤者包扎,便行至她身侧微微俯身问:“如瑛,如何?”
      孟如瑛并未应声,将手上的布料裹紧了,又捏了个止血决,勉强为伤者处理了伤处方才抬头。
      “伤得太重,得想法子叫他们各自的宗门将人接回。”她又拢了拢水袖袖口,叹了口气,转了话头,“你们查着什么了?”
      闻赫瞧了一眼秦瑾年所在方向,见他仍在靠着树干休憩,并无要走的意思,便自顾自下了决定:“点人,我去同秦瑾年说。药宗作的事儿,叫他们自行负责。”
      她似是未听清孟如瑛的问话,只对她前半句做了应答便要转脚去寻路韫生。
      她与秦瑾年有交易在身,当下更在意的是她叫路韫生去核实的那些事。
      “阿赫。”孟如瑛在后唤了一声。
      这还是她头一次如此称呼闻赫。
      闻赫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脸去。
      “我想帮上些忙。”孟如瑛道,“你不能同我说些我能做的事吗?”
      闻赫却是一句反问:“节文府如此教的?”
      孟如瑛闻言一怔,随即摇头:“我当你是朋友。”
      闻赫笑了一声,话音中辨不出是何情绪:“你不妨回去后打听打听,听雨楼可有被如此牵扯过?”她只一扬手,食指指向孟如瑛先前尚在帮着处理伤口的、不知是哪门哪派的人,道,“我们为何来?他们为何来?他们背后又是什么人?归仪罗你也见了,卫粼背后又是什么人你可知晓?哪怕是秦瑾年——”她勾了勾指,手复又垂落身侧,“他身边尚有个关外的巫涟。”
      “我们如今已被拉入泥潭,如瑛。”她轻声道,“你已从节文府出来了,听雨楼是个好去处。”
      她似是还要说些什么,孟如瑛却忽地扬声截断了她未出的话:“我是节文府出来的。我知晓节文府在新朝近三十年来所做的所有肮脏勾当。”
      闻赫转过视线看她,只见她双手拧紧了水袖的布料,话音却很有力:“你敢说节文府放我出来不抱目的?听雨楼敢收我为何你不敢叫我一同帮忙?”
      “听雨楼驻地在近京,里头都是些什么人,你真当她们就能独善其身?”
      言及最后,孟如瑛声音都发了抖,她攥着那把水袖,呼吸声中都带着颤音:“节文府建宗不过一甲子,这是盘从前朝就在下的棋。阿赫,不止你傀宗。”
      孟如瑛眼角都红得发狠,她就如此跪坐于地,仰着脸同闻赫说话。
      闻赫转过身来定定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向她伸出手去:“先起来。”
      孟如瑛应声伸手,水袖袖口垂落在地,抹去一层沾了血的泥灰。
      闻赫隔着布料握住了她的手,却由此沾了一手的血色。
      “你手怎么回事?”她将人拉起来,待对方站定后问。
      孟如瑛却不当回事般将水袖在掌上一缠:“早前与人稍有些恩怨,我去查伤时他以为我要杀他。”
      闻赫点头道了声“好”。到了此时她才开始真正答孟如瑛先前的问话:“我正要去寻我师兄,先前叫他去确认些猜测。”
      孟如瑛向秦瑾年那处投去目光:“药宗那位还好?”
      闻赫道:“不必管他。劳如瑛点点人数。”
      孟如瑛自是应下。
      闻赫便一绕指,轻勾一把活傀儡的线。
      路韫生很快出现在她视野内,身侧傀儡横抱着一具不知生死的女性躯体。
      闻赫见状便迎上去:“这是……”
      她话说了一半,便一眼瞧见了由肩胛处露出的群鸟刺青。
      ——这是云自歌。
      “不是路依依。”路韫生道,“聂粟未来此处,此人亦不是云自歌。”
      那这人又该是谁?
      闻赫微微蹙起眉,伸手触碰女人裸露在外的皮肤。
      肌肤光滑且有弹性,富有活力,不是那种披了皮的死物。
      闻赫看了又看,不见她有呼吸起伏,不由得发问:“她还活着?”
      路韫生道:“活着。”他话音一顿,又接了一句,“无傀儡线。”
      活着却无呼吸,与活傀儡亦不相同。既不是傀宗这类做活傀儡的手段,那便该是其他能做活死人的法子。
      ——这事儿得问秦瑾年。
      闻赫转头望向秦瑾年所在之处。
      秦瑾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原本闭着眼休憩,在闻赫投去视线的瞬间睁开了眼。
      “药宗没有法子。”他甚至猜得出闻赫想问什么,“若有便不会那般试药。”
      闻赫得了答案便点头表示听见了。
      想来是有几分道理。若是药宗有这等法子,秦瑾年便不会来与她做那活傀儡的交易。
      ——秦瑾年这么说,难道当真与药和咒术皆无干系了?
      闻赫又凑近了些,想从那人身上再寻出点蛛丝马迹来,秦瑾年却突然问道:“你们要如何处置她?”
      闻赫侧脸睨他一眼:“我们如何处置与你何干?”
      秦瑾年笑了一声,整个人姿态懒散得像是粘在了树干上一般:“你们若是不要了便叫我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指不定我们二人间的交易能就此了结。”
      闻赫对此不置可否。
      但如何带着这个人一同走确实是个问题。
      “你不如先将此处的烂摊子收拾了。”她不正面回秦瑾年的话,抬指操控着傀儡将女人放下,径自蹲下 身去,伸手将她衣襟拨开一些,在领下看见了一片红点。
      这红点像是生了什么病起的疹子,又比生了疹子要显得均匀许多。
      闻赫一时不敢去碰,便只得重新将她的衣襟拉好,站起身来磕了磕脚跟。
      “我们不能带她走。”她同路韫生说。
      秦瑾年在那头道:“那就叫我带走。”
      闻赫不理会他,问路韫生:“师兄可有法子联络聂粟?”
      路韫生颔首。
      秦瑾年不知犯什么病,非要将这人要到手似的:“他过来得猴年马月,等他来了这人早就烂透了。”
      闻赫从他的话语间察觉出了不对之处:“你怎么知道?”
      秦瑾年似是才意识到一时失言,故而开始与闻赫装傻:“知道什么?”
      闻赫双眼一眯,自知这人不会同她好好说话了,便扯扯唇角:“知道你心急想给巫涟扫尾。”
      她这话一听便是胡诌,语气却相当肯定。
      秦瑾年一耸肩,此次不再受她的诈,视线却不时向这边转来:“随你去说。给不给我?”
      这般反应却叫闻赫心中一下有了底。
      此事必然与秦瑾年兄弟二人相关。
      幻境中药宗那被秦瑾年杀光的药人叫她实在印象深刻,但面前这女人身上确实不见有咒术痕迹,闻赫一时拿不准。
      路韫生此时出声道:“我已同聂粟发了信。”
      闻赫顺势便问:“怎么说?”
      路韫生似是斟酌着该如何去说,迟了数息方道:“此人是云自歌,亦不是她。”
      闻赫一时未反应过来,转瞬间便想起聂粟如今修魂。
      “要给他留人么?”她问。
      路韫生道:“肉身不留,找个法子抽魂。”
      二人交谈间方将解决方法落定,倚靠在傀儡身上的女人却颤了颤睫,在此时睁开了眼:“……我现下是不是很丑?”
      闻赫没忍住挑挑眉梢,试探着唤:“自歌?”
      云自歌动了动手,一手撑在傀儡腿上,却极自然地上下顺势摸了一把。
      闻赫自然未错过她这动作,一时哑然。
      云自歌还有心思对此作出评价:“不好摸。”
      闻赫:“……”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却听另一头秦瑾年朗声长笑:“我还是头儿一回见识到百花娘的性情模样!”
      ——百花娘云自歌,天贼聂粟的未婚妻。传言言其性情放浪,常与话本为伴,一手酿酒手艺无人能比,掌有一座酒庄,其中产出占了酒业半壁。
      云自歌就势又倒回傀儡怀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路韫生的脸笑弯了眼。
      闻赫缓过神来后便将路韫生向云自歌眼前轻轻一推,好叫对方看得更清楚些,话语无半分客气:“你怎么活的?”
      “哎呦,小姑娘还是这么凶。”云自歌指尖一翘,身下半跪姿态的傀儡仿佛成了她的座椅,只听她声音娇柔,语调随意,只盯着路韫生,向他轻轻一勾指,一副挑逗模样,“怎么活的……嘿,有人请我来,我便活了。”
      路韫生微侧过了身,神色愈发冷凝。
      闻赫蹙眉。
      云自歌对此状况毫无讶异,仿佛早已习惯。
      “聂粟在赶来。”闻赫同她说。
      云自歌那双上挑的凤眼一瞪,满目嗔色:“叫那死鬼来做什么?他总箍着我已经够烦了。”
      闻赫由此试探到了她想要的。
      聂粟身体中的那位与眼前这位确是同一人,如假包换的云自歌本尊。
      闻赫稍作思虑,又问:“自歌觉着这副身体如何?”
      不知云自歌与什么相比,却见她当真神情严肃地仔细比较一番,随即一甩手,指尖抚过自己软玉般的手臂:“不成。这是具死了的,我会变丑。”
      闻赫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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