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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崤岭关 这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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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是路韫生先开的口:“可有不适?”
卫粼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臂环抱,虽说脸色不大好看,面上带伤,神情却很悠闲。
闻赫蹙眉。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现下是否仍置身迷障,便向一旁看去,见孟如瑛神色如常,手中拿着香囊并无不妥,这才重将视线落回路韫生身上:“何时回来的?”
路韫生答得很快,一指已被恢复原状的坟墓,音调平淡:“起阵时。”
闻赫看见的阵法只掌预言,她确认这一点。路韫生此话只能叫她怒意更盛:“你叫卫粼给我下迷障?”
迷障与障眼法并不相同,由阵而起的迷障能引生心魔。有些宗派会将此设为试炼以作弟子筛选;或是在将修大成之时借设迷障先行一步,以求稳固修为,好一步登天。
路韫生却不否认,只道:“我同他说过这法子伤人。”
“提前破障总比到时当真出了事儿强吧。”卫粼在后头提高了音量,却不肯往前多走几步,“我们可是要去崤岭关,你要与她一同走,我只得出此下策。”
路韫生并未回头,只翻掌向后,收指成爪,傀儡丝瞬时缠绕上卫粼脖颈。
卫粼不闪不躲,甚至面上露出一丝满足来。他抬指勾上傀儡丝,动作如同拨弄琴弦,放任脖颈指腹被其割伤。
“虽说我很中意这种死法儿,但现在我还死不得。”他如此笑言。
傀儡丝抽离,在卫粼颈间划出一圈轻薄血色。闻赫看着他以手背粗暴地抹去溢出的血液,又随意地从怀间抽出一张深色丝帕擦去,丝帕样式与玉驰骁早前所用极其相似。
闻赫收回视线,将话头拉回:“崤岭关?”
账可以回头再算,若有要事便还是要紧着这边为重。
路韫生甩甩手腕,仔细盯着她,半晌未从她脸上读出什么来,方道:“或与我身世相关,请你与我一同。”
闻赫抬眼看他,挑起眉梢:“我有权拒绝?”
路韫生沉默下去,数息后道出二字:“求你。”
闻赫自然有权拒绝。尽管被卫粼算计一路引至此处,甚至入了迷障,但路韫生的命系于她手,若她此时执意回返,路韫生只能从跟她回去与死亡之间二择其一。
但不得不说,她对这座姓路的坟有些兴趣。
她冲着石碑抬抬下巴:“那是你的谁?怎的还与金沙坳扯上关系?”
路韫生却将视线转向一旁站着的孟如瑛,答的话似乎与闻赫的问话毫无干系:“那里头是‘长生天’。”
闻赫转头去看,孟如瑛此时手中紧紧攥着那香囊,神情不甚自然。
“你想要它。”闻赫发觉孟如瑛的紧张,不过霎时间便猜出缘由,言语笃定。
孟如瑛被看透了倒也直率,她并不否认:“方才有一瞬是动了念头。谁不想要?”
她将香囊抛向闻赫:“拿去。”
闻赫伸手接了。香囊在她手中上下抛了两抛,并不打开香囊去看,转而又问路韫生:“这是你们弄的还是棺中本来就有的?”
路韫生道:“原本就有,那人死于‘长生天’。”
棺中人早已化为枯骨,闻赫不知他们如何能看得出死法。
孟如瑛却似是因这话想起了什么:“节文府中有书记载,近百年前曾有一仙药,食之欲仙 欲死可攀仙境,但多食可夺命。后来又有一说,说有一神物,食之可得道登仙。”她柳眉微蹙,“如今想来,‘长生天’现世时似乎亦是这般说法。”
“你知道的这般清楚还要它是做什么?”闻赫问。
孟如瑛又卷了卷散落的水袖:“给节文府,叫他们拿去自用或献礼。”她顿了顿,又续道,“我所知甚少,借机打个面子关系,或许还能叫我进书库再仔细捋上一遍这些烂事儿。”
她似乎同闻赫先前一般,敏感地在这一方面察觉出了什么。
闻赫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字词:“献礼?”
孟如瑛哼笑一声,言语直白,并无多少顾忌:“那可是‘长生天’,哪怕没人见过,却在京中受欢迎的很。”
闻赫了然。由她话语中便可推测,节文府或是早已站了队。
“诸位,还走不走?去晚东西没了我可不管!”卫粼在那头扬声打断了闻赫这边的交谈。
闻赫指尖一抬,尚未收回的傀儡瞬时冲至卫粼身前,一拳攻向他的肩头。
她转腕提指,指尖勾、绕、抬,傀儡的动作快出了残影。
卫粼被逼得连退数步。
路韫生并不阻止,视线只落在闻赫身上,神情专注得叫她觉得有些别扭。她手下动作一停,再想接时便见卫粼使出那缩地成寸的功夫瞬时连滚带爬地躲出老远去。
她一时无言,扯扯唇角,干脆一拍手:“成,我们去崤岭关。”她话音一转,手腕一抬,“叫谕令使想法子,我可不想靠脚走去。”
她自认自己算是好说话的,被牵着鼻子走了这一路,至此却只这一个要求。
路韫生自是应下。
他如何与卫粼交谈,使文法还是武招都与闻赫无关。她只拉着孟如瑛转了身,压低了声音:“虽说问得有些晚了。身子还好?”
她问的是先前在戏班中那事。
“三日便干净了。”孟如瑛的声音压得比她还低,几近气声,“在听雨楼这事儿不必同在节文府那般避着人,那日我险些就忘了。”
“我看你没忘,倒是林牧慕忘了个干净。在外头透了不是?等着叫人围观笑话么。”闻赫道。
孟如瑛对此倒不甚在意:“在节文府这是常事,听听就过去了。”
闻赫双眼一眯:“那不成。这账得记上,回头一块儿算。”
孟如瑛笑了一声,也不问到底要记谁的账,只顺着她道:“得,记上。”
闻赫这才算满意。她回头看向卫粼与路韫生,扬声问:“磨叽什么呢?妥了没?”
路韫生不应声,卫粼只得扬声答话:“你来,我画个阵。”
卫粼画阵的速度不慢,只是最后启阵时刻意站去了离闻赫最远的边缘。
缩地成寸,卫粼要带人,每停一处便要再画一个阵。如此费心费力还费血的,却仍得不着闻赫的一个好脸色。
于是闻赫在踏入崤岭关地界时听见卫粼如此嘀咕:“要不要这么记仇。”
她尚未来得及说话,路韫生先往卫粼脊背上拍了一掌。
虽是明白路韫生此番动作是做予她看,好叫卫粼能免于在那记仇账本上再添一笔,但这一巴掌确实将她的火气打消大半。
她抹平并无褶皱的衣襟,又扯扯袖口,待身侧挑着担的路人小贩走远了些方才偏头问路韫生:“你们是要找什么东西?往哪儿走?”
“寻着修行者多的地方去。”路韫生道,“消息已传出数日,应当有人先到此地。”
闻赫向四周扫了一眼。
崤岭关两山夹峙,山脚有镇,青石长铺,兵比民多。
修行者若不上天入地或是一身显眼打扮,一时间还真分辨不出。
“是否得往山里走走?”孟如瑛在一旁轻声问询,“若是个显眼物件儿,便不该在镇上。”
一只金斑喙凤蝶落在了孟如瑛插在髻间的簪头之上,轻轻颤着翅。
闻赫先看见了它。
她又看了一圈儿没见着人,便伸出手来,好叫那金绿的蝴蝶落在她手背上:“卿卿?”
蝴蝶果然听话,从孟如瑛头上飞起,转而落上她的手背。
纪湫的声音由蝶身之上传来:“务必尽快离开崤岭关。”
闻赫才在卫粼手上吃了一亏,哪是这么随意一句就能劝走的?
她笑问:“怎么,什么东西又叫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了?”
“云自歌活了。”纪湫说。
谁?
闻赫一时未反应过来,却觉着那名儿耳熟。
孟如瑛凑上前来轻声问她:“聂粟?”
哦,聂粟。
闻赫这才反应过来。
“那也不该说是他活了……”
话说一半,她陡然意识到,聂粟修魂是为着他死去的未婚妻。
她扭头望向路韫生,见他轻轻颔首,神色莫名,算是确认了她的想法。
聂粟的未婚妻……活了?
她还在莲湖的幻境中见过云自歌被云水宗剥下的人皮,就这么活了?
金斑喙凤蝶似是受了惊般飞离闻赫的手背,却又在她身侧盘旋不愿离去。
也不知纪湫是否听见了她们的话,只听他道:“若是无甚紧要之事便趁早离去。这上头乱了套了。”
“你怎么不走?”闻赫问。
纪湫的声音发颤:“走不了,药宗那二位杀红了眼,设了阵谁也出不去。”
闻赫的第一反应便是秦瑾年与巫涟,但想起他兄弟二人那关系,又一时难以想象如何能够轻易联手。
卫粼此时发了话:“来都来了,镇上歇一夜,我今儿看看星象再定。”
蝴蝶振翅而起。
路韫生一直沉默着,不见他急,在听了卫粼那话后甚至还有心思去替众人张罗住宿的事儿。
——最后自是会看天象的谕令使说了算。
卫粼一人坐在房顶大半宿,直至天色将明,他一一推开了闻赫三人的房门,险些要上来亲手拉人:
“快,今日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