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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里?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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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梦,她不愿醒。
如果可以,她想永远留在那里。
01
夕阳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细细碎碎地洒在地面上,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息。
“宝宝今天乖吗?”
男人似乎是刚下班就匆匆忙忙的赶回家,额头冒了些细汗却来不及擦拭,声音年轻又带着些许温柔,生怕惊扰了他视若珍宝的宝贝。
“原本还闹呢,刚给她讲完故事,她就乖的不行。”
女人慵懒的卧在沙发上,一只手拿着故事集,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肚子,一谈及孩子,脸上便是止不住的笑意与初为人母的慈爱。
“那就好!不过孩子这么爱听书,说不定以后啊,还能给她爸妈争个高考状元回来!”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乐呵乐呵的笑了起来。
“想得美,你以为高考状元是那么好考的?再说了,我就希望我的孩子能平安幸福一辈子,这就足够了。”
女人轻轻埋怨了男人一句,又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暗自告诫。
可不能听她爹的,当高考状元多累啊,看不完的书熬不完的夜,身体都累垮了怎么办。
她的孩子不用什么都做得最好,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就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最大的心愿。
“错了错了,孩子怎么样都可以,反正天塌了还有她爹顶上去。”
男人笑着搂住女人的肩膀道歉。
简黎意识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漩涡,在感受到强大的失重感的同时又被迅速塞进了一个柔软有弹性却又无比狭窄的气球中,既伸展不开手脚也挣脱不开束缚,耳边也时不时传来一片男女混合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塑料袋般的嘈杂。
她极力想睁开眼,却始终掀不开那如山般沉重的眼皮。于是只能费力的伸出脚试探自己所处的位置。
“宝宝,宝宝动了。”
在她动的下一秒,女人的声音中便充满了惊喜,连忙动了动胳膊肘示意旁边的男人来看。
然而闻言,简黎想要继续伸长的腿一僵,是错觉吗?她怎么……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男人将头小心翼翼地贴在女人的肚皮上,可感受了半天,肚子里的宝宝没一点动静。
良久他叹了一声,有些垂头丧气的自言自语:“宝宝这么不喜欢爸爸吗?怎么每次我一来,你就一动不动的。”
然而里面的简黎却是又一次的不敢相信,那是……她爸爸的声音。可她爸爸明明在十二年前就……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究竟在哪?
“哎呦好了,伤心个什么劲儿?我来和宝宝沟通。”
紧接着,女人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挂着笑,声音轻柔的如春风拂过:“宝宝,他是你的爸爸,不是坏人,他和妈妈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你的人。”
真的是……爸爸妈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简黎只觉得心头酸胀,险些落下泪来。
“宝宝,如果你也喜欢爸爸的话,就和他打个招呼吧。”
女人看着旁边委屈巴巴的男人,有些忍俊不禁,动了动身把男人带着老茧的手牵过来,轻柔的放在肚子上。
一秒……两秒……肚子里的宝宝还没有动。
就当夫妻两以为宝宝不会再理他们的时候,男人那只带着茧子的掌心,隔着肚皮,攸然和宝宝伸出的小脚贴在一起。
这种难以言喻的、充满幸福和期待的感觉恐怕只有刚成为父亲母亲的人才会真正体会到。
男人睁大了双眼,差点喜极而泣,随后便声音颤颤有些难以置信的和女人说:“动了,宝宝动了。她知道我是她爸爸。”
然而身为母亲的女人又怎会不知呢?她环住男人,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闭着眼睛轻轻说:“那当然,我们的宝宝可是很聪明的。”
02
这一切是梦吗?为什么一切感官都是那么的真实呢?如果是梦,她愿意一辈子都不醒来。如此,便是心安处。
简黎蜷缩着身体,静静聆听着男人和女人的交谈声。
“突然觉得时间过的好快啊,还有三个月宝宝就要出来了,说实在的,我这当妈妈的还有点小紧张呢。”
“这话说的,你以为当爸爸的不紧张吗?”
“我买了好多宝宝的小衣服,什么颜色的都有,都怪商场的衣服太多,每每一看都觉得都适合我的宝宝穿。”
“喜欢就买,你和宝宝一天换一件衣服,漂漂亮亮的出门。”
“也不知道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看来我们还得做两手准备,分别起个名字。”
“有这么麻烦吗?”
“嫌麻烦?好啊!对宝宝不上心,你还是个好爸爸吗,等孩子出来,我就天天在她面前说你坏话!”
“我哪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心里已经有宝宝的名字了,不论是男是女,都合适。”
“真的?宝宝名字是什么?”
“简黎,黎明的黎,也是我们家的小太阳。”
“那你是谁?”
“简阳简阳,当然是我们家的大太阳,专门负责照耀老婆孩子。”
……
简黎从高一那年开始,便再也没有感受过这么安心的一刻了。
爸爸死后,妈妈打着零工一点一点的供养她长大,只才一年,妈妈鬓角便白了一片,那时候的她便咬着牙发誓,她一定要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未来一定要出人头地,她们要逃出这个噩梦般的地方,过属于她们的生活。
高中三年,她没有一刻停止过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排在年级第一位。后来她终于考上了A大的金融系,又迅速读研读博申请国外留学的机会,那时候的她已经靠着自己的本事赚的盆满钵满,她想带着母亲一起去国外,可惜母亲拒绝了。
她说,她想留在南城。
即使这么多年来一切已物是人非,但她还是想留在那。
深情不及缘浅,固执一如当年。
母亲就她一个孩子,纵然放心不下却也甘愿放手让她独自成长,简黎当年也曾犹豫过该不该只身一人去美国。
然而母亲却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她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再说了,她的女儿又不是常年待在国外不回来了,不至于这么伤春悲秋。
简黎这才半放心的出国,但原本四年的留学计划还是硬生生的被她压缩至两年,两年后留学归来她便直接收到了A市上市公司MCN总监的offer,当即去任职。
她想长久在国内发展,如今既已在A市站稳脚跟,她便想把母亲接来好好照养她。
母亲这一次没有拒绝,大包小包的提着来了A市。
简黎和母亲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她们时常会出去走走,聊天的内容也大多是母亲问女儿。谈学习谈工作,谈她在国外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生活习惯有没有跟上,还会不会经常失眠,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过的快乐吗。
简黎总是笑着回答说一切都好。
她实在不愿让母亲再为自己操心劳累。
A市河畔公园的夜景宜人,母亲拉着她坐在木椅上絮絮叨叨,说起了一大堆的事情。
仿佛要把这么多年已交代的以及没交代的通通说上一遍,不知为何简黎却从中嗅到一丝不安的情绪,她苦笑着打断说:“有您在这,我还操心什么?”
母亲如同倒豆子般的话语在那一刻蓦然停滞,也许是不愿女儿担心,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转而是牵着女儿细腻柔软的双手,轻声问她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年龄也不小了,二十七岁,身边还没个人陪着,做母亲的始终不放心。
那时简黎看着湖畔倒映着的五光十色的夜景,有些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追过她,只是学生时期学习忙碌、工作期间又实在没时间,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拒绝那些前仆后继的追求者。
她的心早已变得漠然冰封,论谁来结果都是一样,也许结果也注定了她这辈子孤身一人。
那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思及此,她的指尖攸地微蜷。
忽然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那个少年,那个看似冷漠、孤傲却给过自己一丝温暖的少年。
那样天之骄子般的人,却抑郁死在那年夏天。
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去想这些,只淡淡和母亲说了一句没这个打算。
母亲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简黎以为她能和母亲相依为命的过一辈子,却始终没想到距离她们天人永隔的时间愈来愈近。
衣柜深处锁着的抽屉里,放着母亲的医检报告。
上面显示,方玲女士在一年前患了癌症,肺癌晚期。
母亲当初为了不让身在国外的她担心,便擅作主张瞒了下来,直到她身体状况愈来愈差,简黎发现了不对劲要带她去医院,这个秘密才终于重见天日。
方玲女士不以为然,还安慰着女儿:“生死有命,这是谁都没办法逃避的。”
从发现到病倒,也仅有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时间如沙漏般迅速消逝的日子里,病床上的妇人早已变得脸颊苍白消瘦,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气。
临终的最后一刻,她紧紧攥住简黎的手,昏黄浑浊的眼珠流着泪,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的对她说:
“不哭,妈妈、先走了。以后、照顾好……自己。”
那天,她失去了最爱她的妈妈,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形单影只。
漫长的黑夜如狂风般席卷而来,无情又彻底的将她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