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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失踪 上穷碧落下 ...

  •   阿椿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她起初以为到了阴曹地府,地下就是这般黑漆漆。

      但如果能和娘在一起,让她这样瞎一辈子,也是情愿的。

      辛夷听了她的说法后,噗呲一笑,说只是余毒未清,伤了眼睛,等找出解毒的法子,清理了她体内的毒素,眼睛自然会好。

      辛夷是救了阿椿的人,一个爽朗的姑娘。

      “是小红马驮你过来的,”辛夷笑,“我之前收购药材,和商队同行过一阵,当时就看它机灵,离开时还想买了它,谁知商队老板说这匹马已经有人要了,就等着送回南梧州,那人出的价还挺高,我问了问价钱就放弃了——别动,你昏迷一整夜,要好好躺着。”

      小红马一路狂奔,将阿椿送到了青莲镇。
      这是南梧州边境的一座小城镇,虽小巧,却也热闹,往来的商队、走镖的,都会在此休整。

      辛夷和商队在此分别,本想休息两日便入山采药,谁知遇到了求而不得的梦中情马,及一个肩上插箭的昏迷少女。

      阿椿体质特殊,多年前曾中了牵牛红娘子的毒,按理说,一点南天竹就能致她于死地,那箭矢上涂有南天竹的汁液,却不曾夺去她性命,辛夷推测,或许是箭上某种或两种毒药恰好化解了牵牛红娘子的毒素。

      这令一心钻研药材的辛夷兴奋异常,也不在乎阿椿从哪儿来、如何受的伤,倾尽毕生所学,只想将她救过来。

      苏醒后的第一天,阿椿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想,幸好她之前晚上就看不清楚,半适应了“失明”后的生活;否则,如果一下子失明,必然要比现在伤心。

      花了半天时间适应,摸索着喂了小红枣,小红枣亲密地用大舌头舔阿椿的脸,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发间。
      阿椿摸了它一遍,高兴:“你长得更大了!”
      可惜她现在还看不见。

      小红枣低头蹭她。

      到晚上,阿椿就能摸索着做饭了。

      辛夷埋头研究了半天药性,闻到香喷喷的饭香,一回头,看肩膀包扎着老高、只有一只手小心端菜的阿椿,吓得她立刻变了神色。

      “你怎么做起饭了?”辛夷生气地说,“别不当回事,你的左臂虽敷了药,可那箭毕竟伤到你的筋膜——你不想要你的手啦?”

      阿椿说:“姑娘医术高明,我已感觉不到伤口处疼痛,便想着为姑娘做些什么,略尽绵薄之力。”

      “我可是杏林世家出身,还没学认字就开始学认药材了;多亏你遇到我这么一个兼具善心和医术的美人,”辛夷得意,“否则,你现在早就没命啦!”

      这样说着,接过阿椿手中的东西,小心扶她坐下:“不过,再高明的大夫,病人不听话,也是束手无策。华佗不也被曹操砍了?你呢,眼睛都看不到了,现在需要多休息,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阿椿说:“姑娘如此费心救我,我现在身无分文,不知怎么回报,只能为姑娘做些饭、整理家务了。”

      “嗯?”辛夷惊讶,“你若是身无分文,那我岂不是负债累累。”

      阿椿糊涂了:“姑娘什么意思?”

      “你穿的衣服夹层中缝着不少黄金和银子,”辛夷奇怪,“你竟不知道么?”

      阿椿愣住。

      辛夷拿了她那日穿的男装过来,不是沈维桢那一件,而是他命秋霜冬雪为她赶制的。
      阿椿颤抖着摸,第一次在庄子上逃跑被抓时,她往衣服夹层中缝了散碎银两——
      同样的位置,阿椿摸到了。

      辛夷说:“这些金子加起来,差不多得有个十两吧,两三两银子,还有油纸包的银票——一张一百两,一共五张。”

      阿椿看不见,她慢慢地摸过去。

      准备这些东西时,哥哥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明明不想她离开。

      一天一夜。
      沈维桢没有回城。

      他住在最近的馆驿中,肩膀和腿上的伤重新敷了草药,是商队送来的一个大夫,名叫辛文无。

      “上月飓风,多亏了沈大人有远见,修建海堤,疏通水渠,飓风后又命人修桥修路,我们才能这么顺畅地提前赶回来,”商队的当家人说,“现今沈大人有用得到小人的地方,我们岂能袖手旁观呢?”

      他心中尚愧疚,当听闻沈维桢愿出一百两银子购置小红马时,当家的立刻不让小红马背负东西了,好让它轻快地往这赶。那小红马的确聪明,认人,不拴绳子,也不会走丢,昨天中午,想着晚上就能赶到沈大人府上,便放它去草地上吃草——谁知,一眨眼的功夫,小红马就没了。

      当家的将叶青送到沈宅,便快马加鞭地赶回,到这里时,沈维桢已经中毒昏迷了。恰好,商队原本有俩大夫同行,一个留在青莲镇,另一个名为辛文无,在此山中寻药,以烟火弹示之,将辛文无引来。

      亥时,沈维桢便醒来了,见他起身急着出去找人,当家的便没说小红马走丢的事情。
      节骨眼上,哪里能提这种小事。
      他隐约知道,知州大人的“表弟”走丢了。

      其实谁都知道,知州大人忙碌近两月,身边形影不离的“小表弟”沈小公子,实际上是个女子。为了做事方便,才做男子装束。

      知州大人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她,可见对其十分看重。

      章简看沈维桢走路一瘸一拐,担心,拦住:“元敬兄,还是好好休息吧,让别人去找;若你当真留下腿疾,恐怕今后仕途便要波折了!”

      “让开,”沈维桢说,“一条腿重要,还是我妹妹的性命更重要?”

      章简忍不住问辛文无:“你身为大夫,见他如此,竟也不拦一拦?”

      “沈大人身体康健,那毒伤不了他;”辛文无说,“况且,我也有妹妹,能理解沈大人的一番爱妹之心。”

      章简想了想章红夫,心服口服地让开了。
      谁还没个妹妹呢。

      沈维桢一刻都没休息。
      他几口吃掉大块烤肉,摘下芭蕉叶,包了些,放入怀中,想着等找到阿椿时,她一定饿坏了。
      她爱吃肉,需多给她带一些。

      沿着河流寻找,他唯恐底下人看不清楚,自己打着火把走,照着每一个踪迹,总算发现了些东西。

      阿椿鞋子内侧的软布。

      这些时日,她走路多,再软的鞋子也会磨破双足,秋霜便在其中容易磨脚的地方钉上软布,这些布轻薄松软,容易脱落。
      沈维桢捡到这块软布后,想到什么,皱着眉,以火把照耀周围的石头,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土壤。

      他蹲下身体,用手指捻了捻,再仔细搜索,终于找到半个鞋印。

      ——此纱布在阿椿鞋子内侧,如此松软轻薄,断不会只有这么一小块被冲到岸边砂石上。
      只可能是和鞋子一并冲上来,但有人拿走鞋子,不曾留意这块纱布。

      这鞋印……
      沈维桢仔细看,辨认出,是官靴,且是军官才能穿的制式。

      他猛然起身,沉下脸。
      ——莫不是阿椿被冲到此处,有人带走了她?

      沈维桢起身,冷静吩咐:“差人送话给我舅舅,说人已经找到了,只是受了惊吓,需要在此休息一日再回城,不需要他再费心。”

      天刚亮,李忠玉便来了,说是李至同派他前来探望。

      沈维桢微笑,做出请的手势:“舍妹说有话要问李大人,请。”

      正中李忠玉下怀。
      他也想亲眼看看,沈维桢究竟有没有找到阿椿。

      谁知,内间之内,一个人都没有,李忠玉疑惑,刚回头,就被沈维桢一掌击中肩膀,登时痛到皱眉。

      还没来得及指责,沈维桢出手快,几招之内,卸了他手臂,李忠玉不知他是何掌法,几掌下,李忠玉的腿脚虽都在,但都软绵绵垂下,使不上一点力气,倒在地上。

      沈维桢并不客气,一脚踩在他脸上,厉声:“阿椿呢?”

      李忠玉说:“我怎么知道?!”

      “昨夜清点尸体,发现一具无头尸首,看伤口切面,正是你李忠玉的宽剑砍劈所致,用的还是那招四不像的‘拨云追月’,”沈维桢冷笑,“巧了,那个尸首所在位置,正是章简所目睹的箭发之处,也是那一箭,害阿椿跌落河流中。”

      李忠玉皱眉:“我恰好路过,撞见了这一幕……我沿河找过了,只找到一只鞋。”

      “鞋在哪里?”

      李忠玉说:“我怀里。”

      沈维桢以拐杖挑开他胸膛,把鞋子拿出来。
      他真觉得李忠玉是变态。

      竟然将阿椿的鞋藏在怀中!

      “废物,废物,”沈维桢皱眉,碾着他的脸,动怒,“你不知藏匿此鞋,耽搁了我多少事!”

      若他昨夜就找到这只鞋,官府豢养着能以气息寻人的狗,或许能快些找到阿椿。
      一想到这里,沈维桢便气不打一出来。

      他松开腿,拿着鞋往外走,只听李忠玉喊:“你将我手脚接上!”

      沈维桢停下脚步,冷冷问:“接上做什么?你要双腿有什么用?”

      李忠玉不敢置信:“难道你要强行拘禁我?你可知道,我乃效顺军中人!”

      “那又如何?”沈维桢平淡地说,“你与山匪相勾结,意图谋害本官;即使你是李至同,我此刻杀了你,也是无罪的。”

      “休要血口喷人!”李忠玉愤怒,“你可有证据?”

      沈维桢笑了。
      “我要动你们,还怕没有证据?”

      李忠玉思考许久,才意识到,沈维桢恐怕是要做伪证的意思——这般卑鄙、无耻、下流!
      他咒骂着,然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沈维桢离开。

      “多找几个狗,闻闻这鞋子,还有这块纱布,”沈维桢将手边有的阿椿东西都递出去,冷静吩咐,“多找几位画师,照着这个图临摹,命人张贴画像,整个南梧州,不,南梧州周围也送去,让各处官府都贴上,就说是我表弟一时贪玩,跑了出去,若有找到者,赏银千两。”

      停一下,他又说:“拿着那些土匪的衣服、刀,去查,查清楚究竟是出于哪个工匠坊。再找些机警的人,盯紧李至同,若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随从应声,又劝,“大人,辛大夫将药熬煮好了,就放在外面,您快去喝了吧。”

      沈维桢并不含糊,他现在腿脚还有不便,需快些好起来,才能更好地找到阿椿。一碗温凉的中药,银针试毒后,一口喝掉,他往外走,看到章夫人竟也来了。

      旁侧是垂着头的章简。

      这个时候了,沈维桢没有心情处理旁人的家事。
      章简见到他,却是眼前一亮,撩开衣袍,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在地上。

      “元敬兄,”章简说,“静徽姑娘救了我的性命,此大恩大德,难以为报。此次寻静徽姑娘,我愿尽一份绵薄之力。”

      沈维桢本就烦,现在更烦。

      尚不足屁大的事情,犯得着当着自己母亲跪下来说?莫不是伤心到失心疯了?还是蚊子在他脑门吸血时不慎将他脑子也吸走了?

      “知道了,”沈维桢脚步不停,眼下这种情况,他连应酬都无时间,“去吧。”

      “哥哥,”章简单膝跪着,挪动身体,冲着他说,“无论静徽姑娘是死是活,遭遇了什么,我都要娶她为妻;倘若她真遭受不幸,我愿娶她的牌位,尊为正妻,以报答静徽姑娘的救命之恩。”

      沈维桢终于停下脚步,转身,脸色很差。

      章夫人愁坏了。
      她真后悔,来南梧州时怎么就没把那几个道长一块带上,现在人生地不熟,都不知道该怎么寻找高人为儿子驱魔。

      救命之恩的确大,但总不能娶了人家吧——戏本子看多了?
      更何况,还要娶牌位。
      真要将牌位娶回家,那还要不要办婚事?该怎么办呢?按阳间还是阴间?

      “你再说此等不吉利的话,只怕我会忍不住打你,”沈维桢慢慢地说,“休要再提。”

      章夫人俯身,扶儿子起来:“是啊是啊,少繁,你快些起来吧,沈大人说的对啊,你可别再说了。”
      幸亏沈维桢足够通情达理。

      “更何况,这件事因我而起,她是为救我,”沈维桢说,“究根问底,救命之恩,该由我来还。”

      章夫人对章简说:“听听人家沈大人说的。”

      她心想,回去就得给儿子请一个道长驱魔,立刻。

      “所以,若真要报救命之恩,也该我来报,”沈维桢说,“今日清晨,我已修书回京,禀告圣上,祈求他下旨赐我与静徽成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夫人很想给沈维桢也请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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