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太阳》》乔竹落

21、第 21 章

　　最后一次
　　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林嘉明睁开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揉了揉太阳穴。
　　他下了床，洗漱了一番，泡了杯蜂蜜水，小口小口喝着，吹了下风，感觉好的差不多了。
　　走到院子里，洛洛叼着一个贺卡，在他面前站定，放在地上。
　　林嘉明蹲下揉了揉洛洛毛茸茸的脑袋，将那张贺卡拿起来，红线断了，沾染了露水，皮肤上有些湿润。
　　是他初中挂在桂花树上，给叶蓁的祝愿。
　　那一行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了。
　　红线一断，缘分尽。
　　是在告诉他两人本就不是一对，何必那么苦苦执着。

　　时间总是在最后一学期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高考，由于保送的原因，林嘉明那一天呆在家里。
　　他知道自己明明该放下了，可是那颗心早已经充满了叶蓁的身影。
　　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沉淀，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试图忘记她。
　　他这样想着。
　　像一个巨大的矛盾体，又知道自己会给她带来麻烦，要是太痛了，就让时间慢慢淡忘。
　　他又开了一瓶啤酒，一口一口小口抿着，他以前不会喝酒，在和贺堰一起吃饭的时候，林嘉明尝试了一下，又辣又苦。
　　那个时候他还说：“我这种人吃不了苦，这种东西还是你们喝吧”
　　“你第一次喝肯定觉得不好喝”贺堰笑得有些痞痞的，吊儿郎当道：“以后你一定会喝的惯，相信我。”
　　林嘉明笑了笑，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生活里的一点小插曲而已。
　　“那如果我以后喝惯了，我请你吃饭？”
　　“那我就等你那一顿饭”
　　意识回笼，他捏瘪了瓶罐，动作有些粗暴地扔进了垃圾桶。
　　林嘉明起身，出去散步。
　　散了酒味，他不知不觉走到实验中学，老旧的门牌，他透过栅栏看见操场，想着过去体考的时候，少年们在草地上跑800米。
　　市实验是作为高考场地的，无人闲逛，他还是来了，来看她参加高考。
　　保安看着这个少年盯着校门，认出来了他。
　　“你是前几年的毕业生吧”保安和蔼地笑笑，回忆着记忆道：“我记得你是那个张老师班上的吧，经常来我们这里抱卷子，回学校是想念老师了吗？”
　　“还有你应该已经高考了吧，考了什么大学啊？”
　　保安叽里咕噜说了许多，直到另一个保安捅了捅他，示意领导来了，他才闭嘴。
　　林嘉明朝保安点了点头，越过市实验中学。
　　越过曾经的回忆，逆光而行。
　　人群拥挤，家长们等待着考试结束，等待着他们的孩子出来，焦急的神情。
　　林嘉明随着初夏的风，一同离去，无人知晓。
　　街道上的柏树，直挺挺地伫立。光影斑驳，青绿书页，无枯枝败叶，自行车停靠两旁，慕名而来的人们拍照打卡。
　　冷色调的墙壁，掉落了几层漆，少年一身白衬衫搭配牛仔裤，温柔的面庞不笑的时候，冷硬俊朗。
　　碎发遮挡了眼睛，林嘉明整理了下发丝，将那双欧式深情眼露了出来。
　　他听见耳边的声音，是一男一女，模样看起来十一二岁。
　　女孩扎着一个高马尾，跑在男生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眼睛透亮，似乎在仰望他的神明说：“陈同学，谢谢你昨天的安慰。”
　　少女情窦初开的情感，毫不吝啬。
　　而对面的男生，开朗地说：“没事啊，我们是同学，互相帮助很正常啊。”
　　跟他们俩很像，又不像。
　　不可否认的就是每个人都是青春里的主角。
　　除了他们，世界上也会有人重复着相同的经历。
　　世上千万人，相似之人十之有五六。

　　三天高考结束，网络上讨论着高考题的难易，投票排序。
　　林嘉明不关心这些，他收到了Z大的消息，提醒他过了两周后就要去报到了，与新生一同入学。
　　并对于他的到来表示欢迎，住宿全免，学校会补贴奖学金。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回复了知道了，就把手机扔在沙发一边。
　　林嘉明过了一会儿，又去照顾了下花圃，拔了杂草，浇了水。
　　低下头闻了闻开放的蔷薇花，淡淡的香味，在鼻尖萦绕。
　　用剪刀剪下几朵，包成小束花。摆弄了一下花瓣，喷了一些水珠，从花圃里出去。
　　敲门声响起，林嘉明开了门，许久不见的周琦，一脸恼怒的样子，将自己的包甩到了林嘉明的身上。
　　“林嘉明，你就会带来麻烦”周琦愤怒地上前，抱不平：“你只会给惜惜带来麻烦，上次你爸那恶心的行为，差点惜惜就被带走了，我都嫌恶心，要是惜惜有事，我肯定弄死你。”
　　林嘉明对于周琦的行为，想将包砸回去，可是听到她的话沉默不语。
　　“你根本不配....”周琦什么话都往外说。
　　林嘉明不想再听下去，出声道：“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他神情冷漠，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不如面上冷静。
　　“周琦”林嘉明眼神冷漠看着她说：“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掺和。”
　　先包扔回去，没有使很大力气，重重关上门。
　　等到周琦离开，他又开了门，搭上出租车，问：“去蒲城村。”
　　司机踩着油门，林嘉明开了窗户，抱着那一束花，他要去找外婆了。
　　五十分钟的路程，他小睡了一会儿。羽睫紧闭，唇舌苍白，许是晕车 他的胃里不停地翻涌。
　　到了地方，林嘉明下了车。付了钱之后，走到村口。
　　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青砖黑瓦，鸡鸭鸣叫。农村不像城市的路，鹅卵石的小路，泥水沾染裤脚。
　　找到一处破旧的小屋子，走到后院，一个小土堆的墓碑前，写着：
　　曾殊妹之墓
　　林嘉明将花束轻轻放下，将路途上买的东西整齐摆上，用打火机点燃了香，鞠躬三次，又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外婆，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去英国读大学了，我这几年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林嘉明用玻璃杯装着白酒，洒在墓碑前，扯起唇角说：“答应你会考个好大学的目标我做到了，我即将实现梦想，这些事想告诉您，是为了不让您担心，外孙会一直好好活着。”
　　说了许多，他喉间有些梗塞了。那一双眼睛里，泪水盛满。
　　“外婆”林嘉明呼唤着墓碑说：“我有个好喜欢的女孩子，可是她不喜欢我，我伤害了她。”
　　“她叫叶蓁，是个很优秀努力的女孩子，她很受欢迎的，有很多男生喜欢她。”
　　“可她有喜欢的人了”林嘉明边说，便想着别人同学口中的裴屿澈，哽咽着说：“那个男生家境好，成绩也不错，家庭环境也不错，脾气好，最重要的是两人互相喜欢。”
　　说完，林嘉明抓了抓指尖下的土地，再次磕了一个头。
　　随后起身，他走了一段距离，再次遥遥望了墓碑上那个笑得慈祥的小老太太。
　　走出了村口，林嘉明上了出租车，离开了蒲城村。
　　接下来他才开始了真正的倒计时，时不时宋简和张映会上门串门，三人相对而坐，吃点好吃的。
　　他们俩也不说学校里的事，林嘉明也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时不时会说几句话，仿若和以前一样。
　　“以后我们三人分道扬镳了，不要忘记彼此啊”宋简仍旧一副搞笑的模样，说：“一个Z大，一个Q大，一个清大。”
　　“不会忘的”林嘉明郑重了一会儿，跟两人说：“你俩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冲你这句话”张映说出了以前不会说出的话。
　　“明银颂永不散场”宋简喊了一声，虽然有点中二，可是在三个少年面前却很振奋人心。
　　明银颂是三人小时候一起取的名字，那个时候，林嘉明还吐槽过一点都不顺，读起来好奇怪之类的。
　　“好了，我一周后就走了”林嘉明笑了一下，说：“我们开学比较早，还有你们帮我照顾好我的猫哈”
　　“这几天你们就别来找我，我怕你们舍不得我”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两人皆是点点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林嘉明除了收拾行李之外，时不时陪姑姑姑父出门散步。
　　“你这小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姜楠戳了戳林嘉明的肩膀说：“离家别忘了照顾好自己”
　　姜楠说完，又想到什么，嘀咕道：“唉，我忘了，你会好好照顾自己”
　　林嘉明没回，只是给两位长辈一个拥抱，告诉他们自己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挥手告别，林嘉明去了街上逛了逛，摊位围满了人，偶遇到叶蓁的时候，他下意识避开。
　　等林嘉明看着叶蓁的背影和裴屿澈并肩的时候，两人玩着烟花，他掏出手机，拍下少女拿着烟花的这一幕。
　　忽然，天上放起了烟花，在天空布了一幅梦幻的场景，人们的视线被吸引，林嘉明没看烟花，看着叶蓁的背影。
　　这些天的躲避似乎没有什么用，可是没事，最后一次了。
　　这是他们在出国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叶蓁，要幸福啊”林嘉明大声喊，可是人群的交谈把这句话淹没。
　　少年也离开，可是他不知道，叶蓁她那个时候听见了，也回头了。
　　却看不到他了

　　倒计时归零，林嘉明在凌晨提起了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十八年的住处。
　　踏步到机场的时候，看了眼手上去往英国的机票，感慨了这几年，朝着寂静的道路，窸窣的人们。
　　“请通往英国的乘客开始检票”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提醒着：“尽快检票，飞机即将起飞。”
　　林嘉明转身，一头扎进了机场。他过了安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飞机十分钟后起飞，他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略微的失重感，天边的云朵染上了彩色，朝霞出来了。
　　远边的太阳升了起来，越过海平面，将温暖送给世人。
　　他的内心略带不舍说：
　　再见，市实验中学
　　再见，淮阳二中
　　再见，姑姑
　　再见，宋简
　　再见，张映
　　再见，D市
　　再见，叶大摄影师
　　再见，我那不那么热烈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