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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勇气 ...

  •   “光阴似箭的意思是时间流逝极快,如同箭一般迅速飞逝”阿花看着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字的棱角很锐利,气势磅礴。
      老师是今年来的支教老师,马尾扎上能垂到腰间,在板书的时候头发飘飘,老师笑起来的时候眯起眼睛,总是看起来很真诚,让人想要跟她谈谈心事,跟她这一手字非常不符合。
      但阿花见过老师发火,二狗的爸妈和阿花很像,常年在城里忙着赚钱,基本只能在春节见上一面,二狗一直是他爷爷在带,他爷爷管着村里很大的一片稻田,是个非常纯正的农民,没上过学,大字不识,但是村子里出了名的讲理,总能在村妇们吵吵嚷嚷的时候说上几句公道话,大事化小。二狗显然没遗传到他爷的优良品德,从小到大,上房揭瓦。
      学校背后的山头上有年轮奶奶种的很多梨子树,间或有野生猕猴桃、野生桑葚生长。二狗长到这么大基本走过这座山头的每一寸土地。
      刚开始被人发现,年轮奶奶只能气急败坏地跟村支书说,后来次数多了,基本一说梨子被偷了,就知道是二狗。
      有一回被老师逮了个正着,阿花记得老师严肃的声音:“你想吃梨,就得靠自己的双手种出来,偷算什么本事。”老师像学校里那根笔直的旗杆似的站在那,平时笑眯眯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一下就像她写的那手字一样,锐利地像是要扎破什么。
      老师气了一会,又缓声说道:“我知道你想你爸爸妈妈,但你舍得让年轮奶奶伤心吗?”
      无法无天的人被这一句话扎透了心,小水珠浸润了眼眶,又从眼角漫出,滴在了他黑黑的手上。
      “我…我想他们了,他们什么时候能再带一箱梨回来给我吃?”二狗的嘴角向下撇,声音含含糊糊的,他狠狠抹了下眼角,像是觉得丢人,努力向上扬了扬嘴角,但刚往上拉了一下就又不由自主地狠狠向下撇去。是藏不住的委屈。
      阿花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难过,老一辈人扎根大山,用土地和双手养活自己,非常辛苦,青年一代走出大山,在霓虹灯中用尊严换一口饭吃,非常辛苦,少年一代被落在大山中,在孤独中努力感受温暖,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份温暖留得久一点,于是他成了贼。
      “对不起,年轮奶奶。”二狗哽咽了一会,鞠了个躬。

      阿花总是莫名觉得惆怅。她想,大家生在这,长在这,热爱这里的每一片土地,爱着亲手种下的每一茬庄稼,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但为什么呢?
      逃离大山真的是个好的选择吗?
      这里的山这么翠,水这么清。春天的时候,粉红和雪白点缀在山间,带来春风的妩媚,竹笋撬开坚硬的土壳,带来泥土的低语,清脆的鸟啼在屋檐下响起,带来远方的故事。
      读书是多少人踏破前路,用鲜血淋漓的教训讲诉的出路。阿花从小看着绿水青山,就想着读点书,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读着读着,又觉得走出去,又能怎么样?阿婆、阿公在这里,她的根在这里。
      “阿花?”旁边的女孩怼了怼她的胳膊,阿花才从神游天外的玄学状态中回过神来。幕布上投影的电影已经放完了,大家正拿着板凳准备放回教室。“站在门口的是传说中的宋医生吗?”女孩附在她耳朵旁边悄悄问道,“他好年轻啊,这么年轻就能救人了呀,好厉害。”
      阿花吓了一跳,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许久没动的脖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哒一声。宋医生看着她,朝她招了招手,看她面目狰狞地捂着脖子,似乎笑了一下。
      阿花恶狠狠地咬了下下嘴唇,把长木板凳拜托给总是认真靠谱的同桌之后,“padapadapada”地跑了过去,“宋医生!你也来看电影啊。”
      “嗯。”宋医生把手插在衣兜里,眉眼弯弯,整个人靠在木头搭起的校门柱子上,像是个游走在人世间的旅客,松松散散,又那么温柔。“我看过这部电影,第一次看它是在我七岁的时候。”
      “记得这么清楚吗。”
      “因为是我爸妈陪我看的第一部电影。”
      “嗯?”
      “他们很少陪我看,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啊?叔叔阿姨这么忙么。”
      “为了梦想吧,他们是很伟大的人啊。”宋医生从校门柱子上起身,悠悠哉哉地走下一层层台阶。
      “我挺羡慕的。”阿花跟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路边的野草野花,野果已经没了,被大家上学的时候顺手霍霍完了。
      “我也很羡慕。”
      “我…”阿花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宋医生的背影。“我不是个坚定的人。我走路喜欢左看右看,我想要走出大山,但我又舍不得这里,但让我一直留在这里,我又不甘心。我总想着,事情一定要怎么怎么样吗,为什么呢?阿婆总安慰我,很多东西看淡一点,不需要想太多,你最想干什么就去干。可我感觉我总是差了一口气。差了那一口勇气。”
      宋医生回过头来,他的脸在夕阳下只剩下了一个黑黑的剪影,他笑了笑,往回走了两步,摸了摸阿花的头:“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阿花。你犹豫,说明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重要的问题是值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的。至于勇气,你跟我过来看看。”
      宋医生带着阿花回了那栋黄色的土房子,阿花已经很久没来过年轮奶奶家了。之前的蓑衣草帽还挂在墙上,阿花凑近看了看,上面没有落灰,是有人在打理。
      阿花跟着宋医生走到院子里,院子在傍晚昏昏暗暗,草木耸拉在昏黄的灯光中,有种度过一天之后没精打采的懒样。阿花又跟着宋医生走到了二楼,二楼的楼梯走上去还是嘎吱作响,老房子在欢迎久违的客人。风穿堂而来,掠起阿花的马尾,是轻柔的抚摸,也是飒爽的安慰。
      站在二楼,阿花听着蝉鸣,不由得又想到蝉只能活过一个夏天的命运。
      真矫情啊,蝉儿或许并不为自己的命运悲伤呢?
      宋医生走进了一个房间,端出了一盆云竹,竹子新长出的嫩叶和枯叶互相映衬着,劫后新生。
      “我原以为它要死了,但把它放在屋檐下,一场春雨过后,它又活了。它的根撑破了原来的玻璃盆,霸占了所有的水分。”宋医生拨了下摇摇欲坠的枯叶,枯叶飘在了盆里,叶落归根。
      “它已经陪了我二十年了,我觉得它能一直陪下去。”
      当看到植物们动物们,别的人那么用力地为了一口水,一口饭努力的时候,勇气自然而然就有了。
      “如果你能勇敢地做成一件事,我就告诉你我昨晚为什么哭。”
      阿花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其实我一点都不好奇。”
      “那算了”
      “哎呀!君子言出必行啊。我特别想知道。”阿花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还是道歉道,“昨晚不是故意吓你的。”
      “那是故意看呆的吗?”
      “你能不能假装没看见,不能的话能不能不说出来,好丢脸。”阿花脸都红了,不知道被气的还是害羞。
      “小孩儿。”
      听到这句话,阿花高昂的情绪一下子被浇灭了:“宋医生…”
      “还真是小孩儿,只有小孩儿不喜欢别人叫她小孩儿。”宋医生促狭地笑笑。看阿花下撇的嘴角,宋医生抿了抿唇,把花盆放在栏杆上,难得有点犹豫地抬抬了抬手,抬起一边手,慢慢地揽了揽她的肩。“我只是这么叫,我没有只把你当小孩儿,你在我这是需要承担责任的大人了。”
      “什么责任。”阿花突然有点紧张。
      “之后再说。”
      “啊!说话不能只说一半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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