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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深城的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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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的傍晚总是热闹的,马路旁的小道上,各色吃食摊位一字排开,烟火气十足。
江耀在一处摊位前买了份香豆腐,骑上他的小绵羊往家走。
轻风拂过,吹乱了他的头发,也送来一阵好闻的草木香。
从绿荫小道里拐出来,江耀抬头看了一眼墨蓝色的天空,在一栋十多层高的小楼前找了个位置,把小绵羊妥帖地停了进去。
进了电梯,江耀漫不经心地拆开香豆腐的包装,用竹签戳着吃。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太在意,继续慢悠悠地吃着。
到家后,他窝进沙发,专心把最后几块豆腐吃完,擦了擦嘴,准备刷会儿短视频。
按下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弹出的消息框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发送人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才解锁手机,点进聊天软件——那个好多年没有动静的聊天栏,赫然出现在眼前。
点开,消息只有一行:我来深城了,要不要见见?
江耀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闭上眼,靠着沙发深深呼吸了几次,想把乱了节奏的心跳压回去。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惊喜多些,还是惊讶多些。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下一行字:行啊,不过你怎么来深城了?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不过几秒,回复来了:我当演员了,来深城拍戏。
江耀问:你不是去当兵了吗?怎么当演员了?
对方回:三年前退伍了,后面机缘巧合当了演员。这几年你还好吗?
江耀:挺好的。
对方:那就好。明天有空吗,我去找你。
江耀:有空的。
对方:好,发个位置给我,11点见。
江耀:好的。
他把小区附近一处户外花园的定位发了过去,然后熄掉屏幕,把脸埋进沙发里。
江耀喜欢许子言。
从高二开学第一天起,他就喜欢上了。
那天他去隔壁寝室串门,许子言只是随意地站在那儿跟室友聊天,可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地,一下子攫住了他的目光。
江耀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帅哥。
许子言身上有种干净又随性的气质,酷酷的,身形修长,是那种往人群里一站,你第一眼就会看见的人。
从那天起,江耀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他。越观察,越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也会融入集体,聊游戏、打篮球,跟同学嘻嘻哈哈,但从不像其他男生那样闹腾起哄。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随性自在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可偶尔又会跟人开开玩笑,待人随和。
江耀觉得,他真的很特别。
暗恋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高二整整一年,江耀几乎没跟许子言说过几句话。
可暗恋有时也会催生出意想不到的勇气。
高三那年换座位,江耀走到许子言面前,直接问他:“要不要跟我坐同桌?”
许子言答得爽快:“可以啊。”
那一个月同桌,江耀常常找许子言聊天,两人慢慢成了朋友。
他甚至打进了许子言的朋友圈,和他的好兄弟陆秋宇也成了要好的朋友。
从那以后,三个人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吃饭。
江耀始终没敢让许子言知道自己的心意,日常相处中,谁也看不出半分破绽。他怕一旦说破,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毕业。
如今,他们已经高中毕业七年了。
毕业后许子言就去当了兵,两人从此断了联系。起初江耀和陆秋宇偶尔还会提起许子言,后来,江耀向陆秋宇坦白了自己喜欢许子言的事,两人便默契地再也没聊过这个名字。江耀一直以为,许子言还在部队。
一年前,他突然又想起了许子言。他觉得,或许该给自己的这场单恋画上一个句号了。
犹豫了很久,他给陆秋宇发了条消息,托他转告许子言:自己喜欢他。
那之后,音信全无。江耀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收到许子言的任何消息了。
没想到,时隔一年,许子言会突然发来信息,说想见一面。
第二天,天光明媚,闹铃响起。
江耀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地晃到洗手间洗漱。正当他顶着一头鸡窝准备洗头发时,整个人忽然清醒过来——
今天要跟许子言见面。
他愣愣地看向镜子,里面映出一张显然没睡好的脸。
昨晚他辗转反侧,在床上躺了好几个小时都没能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第二天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又一点一点地回忆起高中的事。
他觉得自己一直过得挺平淡的,没做过什么让心绪大起大落的事。
唯二觉得自己挺勇敢的,一个是当初跟还不太熟的许子言提出要不要坐同桌,另一个是去年托秋宇跟许子言表明心意。
他至今都忘不了当时许子言听到那“要不要坐同桌?”时略显意外的表情。
有时候想想,自己当时可真猛,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开口了,那时候他们甚至连招呼都没怎么打过。
后来他还跟许子言的好兄弟陆秋宇成了最好的朋友,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
收拾得差不多了,江耀便出了门,径直往附近的户外花园走去。
他在花园广场旁的一棵大树下找了张长椅坐下,心不在焉地看着广场上玩滑板的小孩,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
这是七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在托秋宇转告那些话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再也不见面的准备,甚至动了连同学聚会也不再参加的心思。
他觉得自己这样不顾一切地做这些事,也许根本没什么意义——可能人家压根不在乎自己参不参加同学聚会,不在乎自己对他有没有想法。
许子言一直都是那样随性洒脱的人,也许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当过同桌的普通同学罢了,当不当朋友也没那么重要。
可他就是想做这些事。至少,自己不会后悔。
但那个人就这么来找他了,这让他始料未及,也让他慌乱不已。
他究竟为什么来找自己呢?
江耀想不出原因,越想越乱。
正当他盯着地面发愣时,一双鞋子出现在视野里,一道影子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端着两杯豆浆,歪着头闲散地站在面前,嘴角带着笑意。
许子言比高中时更高了,身形结实匀称,还是那副闲适随意的模样。一头短寸,硬朗又俊俏。
“没吃早餐吧?”许子言说。
江耀恍惚了一瞬,回道:“没有。”
许子言把一杯豆浆递过来,“就猜你没吃。先喝着,想吃什么?一块去吃点。”
江耀接过豆浆,掌心传来暖暖的温度。“我家楼下有家小笼包店,去那儿吧。”
“那走吧。”许子言拿起另一杯豆浆喝了起来。
江耀起身带着许子言往小笼包店走,许子言悠闲地走在他旁边。他把吸管送到嘴边,心里忍不住想:这人怎么又高了。虽然高中时许子言就比他高,可他现在都已经一米八出头了,这人还是比他高一截。
“真高啊。”江耀嘟囔了一句。
“是吧,一米九了。”许子言应道,接着一把搂住他的肩,“你是长不过我了。”
江耀一愣,鼻尖又闻到那抹熟悉的淡淡香气,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
他就这么一路被许子言搂着到了小笼包店。两人点了两笼小笼包,在店里坐下。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许子言问。
江耀把豆浆喝完,“全职写小说。”
小笼包端上来了,许子言给他舀了一碟辣椒酱和榨菜,又抽了双筷子递过去。
“你真不打算当医生了?转行够彻底的。”许子言夹了个蘸了辣椒酱的包子,一口吃掉。
江耀随意夹了点榨菜吃着,“就是个小写手。”
“写小说赚钱吗?”
“还行,看的人挺多的,有一本书的版权卖出去了,版权费还不错。”
“这么厉害。”许子言起身去旁边盛了两碗汤回来。
“你怎么去当了演员?”江耀问。
“退伍之后,机缘巧合碰上个制片人,他推荐我去试了一部电影,结果就试上了。那部戏拍完,制片人把我签到了他公司,就一直当演员到现在。”许子言说。
“听起来挺奇妙的。”江耀低头咬了口小笼包,汤汁在齿间溢开,“那这几年……拍过什么作品吗?”
许子言说:“拍了几部,运气挺不错的,刚入行的两部电影都拿到了当男一号的机会。”
江耀差点被包子噎住,猛地抬起头:“男一号?”
“嗯,两部电影。”许子言掰着手指,“一部叫《美丽世界》,讲述一场大规模世界战争结束后幸存者们的艰难生活,道尽了人性的光辉和黑暗,导演是个挺有名的新锐。另一部叫《守村人》,讲一个在村里自小呆傻的男生为了救人身故的故事,成本不大,但剧本很好。”
“……”江耀瞪大眼睛看着他,“拍了两部电影男一号,这也太厉害了吧?”
许子言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都是文艺片,还没上映。而且……”他顿了顿,“在你面前说这些,总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
“就是……”许子言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总觉得像是在炫耀。”
江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高中的时候许子言也是这样,明明篮球打得很好,被同学夸的时候却总是摆摆手说“随便打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点倒是一点都没变。
“那电视剧呢?”江耀又问,“拍过吗?”
“拍了一部。”许子言说,“一部星际题材的奇幻探险剧,叫《凌月》,我在里面是主演之一。那个也还没播,可能还要等几个月。”
江耀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对面这个人。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高中的时候坐在自己旁边、上课偷偷打瞌睡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是大制作电影的主演了。
“怎么了?”许子言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解。
“没什么。”江耀摇摇头,笑起来,“就是觉得……挺厉害的。真的。”
许子言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话是客套还是真心。看了两秒,他移开目光,耳根好像红了一点。
“那你呢,”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刻意放得随意,“写的什么类型的小说?”
“升级爽文类的。”江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偶尔也写点言情文。”
“怪不得。”许子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高中的时候你就爱看爽文小说。”
江耀怔了一下。他没想到许子言还记得这些。
“你还记得这个?”
“记得啊。”许子言放下汤碗,“那时候你借我看过一本,我在熄灯后打着手电筒看完的,第二天还被班主任没收了手电筒。”
江耀忍不住笑出声来:“对,我想起来了,你还跟我抱怨说班主任太狠,那手电筒是你新买的。”
许子言也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气氛松快了不少。江耀发现自己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那些盘踞在心底一整夜的忐忑,在这个人笑着说起从前的时候,悄悄散去了一些。
“这些年……你一直跟秋宇有联系吗?”许子言忽然问。
江耀夹包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进碟子里蘸了蘸辣椒酱:“有的,他去年还结婚了。”
“嗯,他跟我说了,但我当时在拍《守村人》,剧组在偏远的外景地,请不了假,没去成。”许子言顿了顿,“他说你去了。”
“嗯,我去了。”江耀点点头,“婚礼办得挺好的,他老婆很漂亮,搞室内设计的,人也很温柔。”
“那小子有福气。”许子言靠在椅背上,看着江耀,“你呢?有对象了吗?”
江耀差点被包子噎住,赶紧喝了口汤顺了顺:“没……没有。”
“一直没有?”
“一直没有。”江耀说得飞快,耳根有些发烫,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喝汤,不敢去看许子言的表情。
许子言没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两人吃完早饭,从小笼包店里出来。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被照得透亮,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要不要去附近走走?”江耀试探着问。
“行。”许子言应得爽快。
两人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沉默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舒适感。江耀偶尔侧头看许子言一眼,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目光随意地看着前方,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隔过那七年,好像昨天他们才刚刚一起吃过午饭,正从学校食堂往教室走。
“你变了不少。”许子言忽然开口。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许子言偏过头看他,目光认真了些,“就是感觉……比以前安静了。高中的时候你虽然也不怎么闹,但跟我坐同桌那阵子,话还是挺多的。”
江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可能这几年一个人待久了,话就少了。”
“一个人?”
“嗯,写小说嘛,大部分时间都关在家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天说不了几句话。”江耀笑了笑,“有时候外卖小哥按门铃,是我一天里唯一开口的时候。”
许子言皱了皱眉:“那不会闷吗?”
“习惯了就好。而且我本来就不是特别爱热闹的人。”
许子言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放慢了一些,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他们走过一排商铺,拐进一条安静些的巷子。巷子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有几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被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其实,”江耀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许子言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江耀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青石板路面的缝隙里:“我以为……你收到秋宇转告你的那些话之后,会假装不知道,或者直接不理。我等了一年,什么消息都没有,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平静。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说出来会很艰难,可真正说出来的这一刻,反而像卸下了什么。
身后传来许子言的脚步声,然后停住了。
江耀也跟着停下来,转过身去。
许子言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表情看不太真切。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车流的声音和鸟叫声。
“我不是故意不回的。”许子言的声音很低,像是斟酌了很久,“去年那一年,我几乎没停过。先是《美丽世界》补拍了两个月,接着《守村人》就开机了,两部电影连在一起拍,中间只歇了一周。后来又进组拍《凌月》,那部剧特效量大,拍摄周期特别长,每天收工都到半夜,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望。”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段日子。
“秋宇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拍《守村人》拍到最累的阶段。那个角色演起来很有难度,导演要求很高,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进去了。看到消息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江耀安静地看着他。
“我想了很久,”许子言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一些,“想我该怎么回应你,想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想……如果我回应了,会不会让你更难受。”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后来电影杀青了,我想给你发消息,但又觉得拖了那么久,突然发过去说什么都很奇怪。再后来《凌月》又开机了,一拍又是好几个月。就这么拖着拖着,拖到了现在。”
“那现在呢?”江耀问,声音有些哑,“现在为什么又发了?”
许子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江耀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因为我发现,我好像一直欠你一个回答。”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不知哪户人家阳台上的洗衣粉味道。江耀站在原地,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
“那个回答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许子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太像他平时的样子,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能不能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
“高中的时候,”许子言说,“你来找我坐同桌,是不是……就是因为喜欢我?”
江耀愣住了。
他没想到许子言会问这个。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藏得最深的地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点了点头。
“是。”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从高二第一天就开始了。”
许子言的表情微微变了,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许子言问。
江耀苦笑了一下:“因为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许子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迈步走过来,一直走到江耀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比江耀高出不少,低头看他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打过来,给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你知道吗,”许子言说,声音低低的,“我收到秋宇消息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原来是这样。”
“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子言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坐同桌,为什么突然跟秋宇变的那么熟,为什么每次我回头的时候,你都在看我。”
江耀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他小声说。
“是藏得很好。”许子言点头,“好到我花了七年才想明白。”
巷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江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许子言的呼吸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急促一些。
“所以,”江耀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许子言的眼睛,“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想明白了?”
许子言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到江耀觉得自己快要陷进去了。
“我来找你,”许子言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很久的酝酿,“是想当面告诉你——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我为什么这七年一直忘不了高中那一个月跟你坐同桌的日子。”
江耀的呼吸一滞。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许子言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几乎有些笨拙,“因为我从来没有对男生有过这种感觉。但我知道,收到秋宇消息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守村人》杀青之后,我第一个想联系的人是你。决定来深城拍戏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终于有理由来找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睛,像是在审视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如果你问我那个回答是什么,”许子言重新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落在江耀脸上,“我的回答是——我想试试。”
江耀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到几乎要把胸腔撑破。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是看着许子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他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这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真的很过分。”
许子言愣了愣。
“我等了你一年,”江耀说,眼眶有些发红,“你一句话都不给我。现在突然冒出来,跟我说这些。”
许子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对不起。”
江耀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十七岁就住进他心里的人,忽然觉得那些等待、那些辗转反侧、那些以为再也不会被回应的忐忑,都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头抵在许子言的肩膀上。
许子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落在江耀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拍了拍,动作笨拙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别哭。”许子言说,声音低低的。
“我没哭。”江耀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鼻音。
“那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不。”
许子言轻轻笑了一声,手掌从后脑勺移到发顶,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揉了揉。
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穿过藤蔓叶子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耀才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他的眼眶确实红了,但没有哭。他吸了吸鼻子,看着许子言,忽然笑了。
“那就试试吧。”他说。
许子言看着他,眉眼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和高中时一模一样的笑容。干净的,随性的,像是阳光落在水面上。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