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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启 ...

  •   林启死过两次

      一次是上辈子,在横店片场摸爬滚打十年,从替身跑到影帝,靠的不是运气,是骨子里那股“我可以被打碎但绝不会弯腰”的硬气。却在颁奖典礼的后台,心脏骤停。三十五岁,拿了影帝,还没来得及把奖杯放进玻璃柜,就看见天花板的白光像舞台的聚光灯一样,一圈一圈地暗下去。

      一次是这辈子,原主林启,京城林氏旁支的庶子,母亲是青楼出身的妾室,难产而死。父亲林远山是个精于算计的小官,正妻王氏育有两子一女,对这个庶出的儿子视若眼中钉。原主十六岁那年,王氏以“冲喜”为名,将他送给了城中一个六十岁的富商做娈童。原主逃了三次,被捉回来三次,第四次,他跳了护城河。

      所以他成了林启,林启接管这具身体后,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这十八年的人生脉络理清楚。

      他上辈子是演员。演员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进入一个角色。
      三个月,林家当家主母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这孩子,倒是越看越喜欢。”林启笑着给她斟茶,心里平静如水。

      他不是没有想过逃离林家。但他更清楚,在这个宗族制度根深蒂固的世界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子离开家族,等同于将自身置于死地。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本,需要一个万全之策。

      在此之前,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穿越而已,换条赛道重新活。等他攒够资本、谋个出路,就离开侯府,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他计划得很好。

      ——
      永安十七年,三月初九。

      林启记得这个日子,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那天傍晚,他站在廊下看了一刻钟的雨。

      雨丝细密,打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伸出手,接了一掌心的雨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间漏下去。

      “公子,该用膳了。”侍女青棠在身后轻声唤道。

      林启收回手,转身时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笑。那笑容温润妥帖,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弧度——不多不少,恰好让人觉得亲近,又不会显得轻浮。

      三月十九,雨停了。

      林启随族中长辈进京述职。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帝都京城,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时,他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街市繁华,人流如织,酒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京城真大啊。

      大到能装下所有人的野心,也大到能吞没所有人的挣扎。

      ——
      两年后,林启二十岁。

      他有了自己的宅子——不大,两进的小院,在城东的柳巷尽头。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把竹椅。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坐在竹椅上看书,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像碎金。

      上辈子收藏过不少字画,鉴赏的眼力还在,加上前世积累的待人接物的分寸感,生意竟做得风生水起。他的铺子叫“半闲斋”,在京城的小文人圈子里颇有名气。伙计叫阿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圆脸,话多,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公子,今天张侍郎家的公子又来了,说要请您去府上品茶。”阿福一边擦着柜台,一边絮絮叨叨,“我说您出门了,他就留了一张帖子,还说什么‘林先生的字画是京城一绝,家父仰慕已久’——嘁,我看他就是想巴结您。”

      林启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本《世说新语》,闻言笑了笑:“张侍郎家的公子?是张彦之?”

      “对对对,就是那个张彦之。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跟秤砣似的,恨不得把您从头到脚称一遍。”

      “他父亲最近在户部走动,想拉拢一些文人替他说好话。”林启翻过一页,语气淡淡的,“帖子收了就行,人不必去见。”

      “好嘞。”阿福应得干脆,又想起什么,“对了公子,隔壁李婶说给您说了一门亲事,是城南陈家的姑娘,知书达理的,想约个时间让您见见。”

      林启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

      亲事。

      上辈子他没结过婚。倒不是不想,是总觉得“以后再说”。戏一部接一部地拍,奖一个接一个地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有时候深夜收工,坐在保姆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会突然觉得那些光都是别人的,他只是一个借路经过的人。

      这辈子,他倒是想试试。一个安稳的家,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三两个孩子,养一条狗,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老了就坐在槐树下晒太阳,把这一生平平淡淡地过完。

      “帮我回李婶,就说三天后得空,请她安排。”

      阿福的眼睛亮了:“公子您终于肯了!您是不知道,李婶那边——”

      “阿福。”林启打断他,语气依然温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界限感,“这件事,不要张扬。”

      “是是是,我晓得的。”阿福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笑嘻嘻地跑出去了。

      林启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的弧度真实了几分。

      他想,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他想,这一世,他要好好活。

      窗外有鸟雀落在槐树枝上,啾啾地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日光正好,风也正好。半闲斋的门帘被风吹起来,露出一角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吆喝声拖得长长的。

      林启把书放在膝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日光落在眼皮上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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