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辰秋晓》小胡蝶

23、无声的遗憾 或许我已经

　　暮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凉意，扫过整条安静的街道。汪小橦和任芷云从墓园出来之后，一路沉默无言，两人在路口轻轻道别，各自转身回了家。一路风尘，一路沉郁，整片天地好像都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汪小橦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内暖意融融，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她身上沾染的墓园清冷。

　　汪清澜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眉眼温柔，语气轻快：“小橦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爸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汪小橦低头换鞋，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汪母坐在餐桌旁，一边摆碗筷，一边笑着接话：“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们两个小姑娘出去逛街散心，心情好些没有？”

　　汪清澜顺势坐下，随口闲聊：“说起来，你那好闺蜜解寻，好久没来咱们家里做客了。这孩子乖巧懂事，性子软，我和你妈都挺喜欢她的。”

　　汪母点点头，眉眼带着笑意，接过话茬：“可不是嘛，每次来都文文静静的，嘴又甜，比别人家的孩子省心多了。上次来还帮我收拾家务，我一直记着呢。”

　　汪清澜拿起筷子，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语气轻松随意：“对了，你妈前两天特意抢了两张上海迪士尼的门票，价格可贵了，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到时候正好你和解寻一起，带着你们两个小姑娘出去好好玩一趟，放松放松心情。”

　　汪母跟着附和：“是啊，票特别难抢，我蹲了好几天才蹲到。本来就想着等你们放假，带你们出去见见世面，小孩子就该多出去走走，开开心心的。”

　　汪清澜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解寻高考成绩出来这么久了，她最后考上什么学校了？是本地的大学，还是去外地读书了？改天让她来家里吃饭，我们也好替她高兴高兴。”

　　屋里温馨的闲聊声还在继续，父母眉眼温柔，句句都是对往昔的念叨，句句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可这些暖意融融的话语，落在汪小橦耳里，却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酸涩又疼痛。

　　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沉默了许久，才轻轻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无尽的苍凉。

　　“没有。”

　　汪清澜一愣，疑惑道：“什么没有？没查到录取结果吗？还是她还没定学校？”

　　汪小橦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望着父母一无所知的温柔眉眼，鼻尖骤然发酸，一字一句，轻轻开口，字字沉重。

　　“她不会来做客了，也不会去读大学了。”

　　“解寻她，已经死了。”

　　空气骤然死寂。

　　汪小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砸在安静的客厅里，砸碎了一室温馨。

　　她看着骤然僵住的父母，眼底漫上一层氤氲的水雾，嗓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她死在两个月之前，死在最风华正茂、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她还没来得及等录取通知书，没来得及去迪士尼，没来得及开启属于她的崭新人生，就永远停在了最好的十七岁。”

　　话音落下的瞬间，汪清澜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凝固，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轻松的玩笑。

　　他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动作僵硬，满眼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汪母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都跟着发颤：“你……你说什么？小橦，你别吓爸妈，好好的孩子，怎么会……”

　　汪清澜回过神，语气带着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是不是弄错了？前段时间不还好好的吗？你们天天在一起玩，怎么突然就……”

　　“没有弄错。”汪小橦轻轻摇头，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悲凉，“是真的，她不在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方才热闹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汪母瞬间红了眼眶，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多好的孩子，那么乖巧，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汪清澜沉默良久，嗓音低沉又愧疚：“爸不知道……爸要是知道，绝不会随口提起。是爸不好，不该提这些开心的事，戳你的伤疤。”

　　汪小橦望着眼前温暖的家，望着一无所知、满心愧疚的父母，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其实早就慢慢接受了解寻离开的事实，熬过了最崩溃、最痛哭流涕的日子，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早就可以平静面对所有一切。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真正的难过，从来不是骤然崩溃的大哭，而是猝不及防的一瞬间。

　　是命运最残忍的捉弄。

　　你是我年少最要好的闺蜜，是我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我们许诺过岁岁年年，许诺过并肩同行，许诺过一起奔赴未来。

　　可最后，所有人都记得你的温柔，所有人都还在期待你的未来。

　　唯独只有我清楚知道，你永远留在了那个盛夏，再也不会回来了。

　　最遗憾的从来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世事如常，人间依旧热闹，父母依旧会笑着提起你的名字，规划着属于我们的未来。

　　可你，再也不会赴约了。

　　汪小橦微微垂眸，滚烫的泪水无声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原来最深的遗憾，从来不是无法接受你的离开。

　　而是世人皆念你安好，唯独我知，你早已长眠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