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回忆 “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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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嫂刚从外面回来，见沈双鲤回来，很高兴：“沈小兄弟是有口福之人。”手里提着今日分到的一两羊肉：“今日给你们炒肉吃。”
铃铛抬头望着草绳拴着的肉，舔了舔嘴巴。
谷雨忍不住瞟了一眼，偷偷吞咽了一口口水。
沈双鲤被强留下来吃饭。
桌上摆满了……炒不知名野菜以及唯一荤腥炒羊肉沫，主食是扎实的馒头——哦，这里的人叫炊饼。
非常健康、纯天然，没有科技、没有狠活，当然也不好吃。
其他人吃得津津有味，羊肉沫塞在馒头里。
谷雨也塞满了一嘴的炊饼，眼睛眯起来，好香。
沈双鲤依旧慢条斯理地撕着炊饼吃，心里想，她一个现代人，眼下的日子，不是消费降级，那简直是消费降代，还是降了好几十代那种。
秦嫂将炊饼吞咽，对沈双鲤道：“沈小兄弟，瞧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多吃些，身材强壮些才是最要紧的。”说着用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子肉沫到她的碗内。
铃铛一嘴油光，把头埋进碗里。沈双鲤将自己碗里的肉沫分了一半给他。
铃铛抬眼，毫不客气地吃得很专注。
“这小子，不懂事。”
沈双鲤却道：“看铃铛吃饭，比自己吃还香。”
秦嫂笑了，比起自己，铃铛在山寨中受大家喜爱，她更开心。
“如今和大当家同住，是不是也发现大当家的好了？今后好好为大当家效力，也能像我一样，获得大当家的信任。”
呵呵，山匪头子看她的眼神冰冷得像要把她冻死，她可发现不了他的好。
至于为山匪头子效力这种事，还是算了，山匪头子的信任，她要不起。
不过，秦嫂既然深受山匪头子信任，没准……她能帮她把谷雨送出去？
“秦嫂，您还不知道吧，大当家让我过几天跟着衡大哥他们下山了，听说这次下山，是大事。”
秦嫂面色有些惊讶。
铃铛听了沈双鲤的话，饭也不吃了，一脸向往地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好想去。
她拍了拍铃铛的头：“吃你的饭。”
看向沈双鲤，带着一点疑惑和判断。
沈小兄弟长得斯斯文文，文文弱弱模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虽说这次下山说不上很危险，但黑水山彭武也不是什么好鸟，任务不算简单。大当家为何会让毫无经验、看起来也不大有战斗能力的沈小兄弟参与这次任务。
不过，大当家这样安排，定有他的道理。
想来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大当家把沈小兄弟当成自己人了？
这是好事，沈小兄弟要想真正融入山寨，和兄弟们并肩战斗是不可避免的。
这次的任务是为协助彭武抢粮，他们几个是去协助彭武的，想来沈小兄弟他们只要注意些，不会出事。
秦嫂想通了，那点惊讶和疑惑的神色就消失了。
她附在沈双鲤耳边说：“这次你们只是协助黑水山彭武的，你面上认真点，但……好好跟着盖衡、鲁义他们，不必拼命，懂了吗？”
啊？沈双鲤没想到秦嫂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
秦嫂在山匪家眷中很有威望，如果把山寨比作一个小小的部门，秦嫂在当中的作用可算是后勤部长。
她照顾老弱病残的衣食住行，同时也让他们为山匪们缝补浆洗，这些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可以开荒种地自食其力，也可以通过其他的手艺换更多的粮食分配。
而秦嫂就是这些琐碎事的管理人，山匪头子很器重她。一般山匪在她面前还真不敢放肆，她知道的消息也就比其他人多。
秦嫂这番话像是一盆凉水从头浇下，沈双鲤瞬间清醒了。
仔细想想，让他下山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对。
她在山匪头子眼里，就是个小废物，还是包藏不知什么祸心的那种。这几日，也没见山匪头子对她表现出明显的改观，相反，他看她的眼神更加凉飕飕的。
为何他同意让他下山？
她一个没有任何打家劫舍经验之人、被山匪头子防备警惕之人、跑圈跑不完二十圈之人，凭什么能参加这样的任务？
山匪头子难道为了试探她，而去设计那么大一个圈套。
沈双鲤摇摇头，不至于，不至于，山匪头子要真是这样的人，山匪窝也不会被他办得红红火火。
难道是衡大哥一力推荐的？这个可能比较大。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秦嫂，多谢你。”沈双鲤抱着双拳，做了一个山寨中人道谢的姿势。
山寨中其他人做这动作没什么，但沈双鲤这副斯文秀气模样的脸，配上这种豪迈不羁的动作，引得秦嫂哈哈大笑起来：“沈小兄弟，你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有时有点呆？”
沈双鲤：秦嫂，不带人身攻击的。
沈双鲤揣了满肚子疑问，从秦嫂家离开，心中叹着气——本以为是绝佳的逃走的好机会，这次任务，山匪头子不出面，只派了盖衡和鲁义两人带着十几个兄弟去协助黑水山，简直是绝佳的浑水摸鱼找机会逃走的机会。
但不能带上谷雨，而且还有罗管事这个不可控因素。
沈双鲤头都想炸了，也不知如何带上谷雨离开。
正愁呢，罗辛像个鬼影一样出现在她身后。
大晚上的，吓了沈双鲤一跳。
罗辛的语气很急切：“少爷，你要和那帮山匪下山了！这是好机会，您得逃走，然后去蓟县上任。等到上了任，就可以派人上山剿匪了！”
他眼神发光，在这暗夜之中，像两把熊熊燃烧的火把。这种狂热的感觉，沈双鲤似曾相识，他的眼神和周成的眼神好像！
“罗管事，我也想去上任，但我没有通关文牒，如何进蓟县？不若你把通关文牒交予我？”沈双鲤试探道。
罗辛果然犹豫了。
沈双鲤道：“怎么，罗管事是有什么顾虑？”
“不，不，只是，这通关文牒很重要，我想还是等到您上任后我再交给您不迟。”
明摆着不会轻易给她了。
罗辛明知没有通关文牒她寸步难行，怎么去上任？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愿意交出通关文牒。
这个罗辛，就算没有坏心也有私心！
沈双鲤不动声色的说：“罗管事，这次下山，是我最好的机会。可若是我没有通关文牒，就算逃走了，恐怕连蓟县都进不去，又怎么带人来救你和谷雨呢？”
“少爷，我有一个计划。”
终于说到真题了，她看向罗辛：“罗管事，那就赶紧说吧，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您下山后，找个歇脚的地方等我，我带着谷雨偷偷下山，找您汇合。”
“这，这也不是不行。”沈双鲤问：“但罗管事真的可以带谷雨一起逃出来？”
“我这些日子和修围墙的一个山匪同吃同住，获得了他的信任，他专门负责围墙修建和下山采买，我可以找机会和他一起下山。”
那么谷雨呢？罗辛说的那个人也能带着谷雨一起走吗？
必然不可能的，罗辛在骗她。
沈双鲤没拆穿罗辛的谎言，她故作天真地道：“那太好了，罗管事，我一定想办法逃走，等你和谷雨来找我汇合。”先答应了再说，不过她得交代谷雨，不要被罗辛蒙骗了去。
“少爷每日午时去蓟县南门，我和谷雨一旦下山，就会去那里与你汇合，若是午时两刻不见我们，说明我们还没来，少爷可改日再来等我们。”
在罗管事的计划里，下山真是简单又粗暴的一件事。
他凭什么那么笃定，修城墙的人能同意带他和谷雨一起下山？她在山寨蛰伏那么多日，和盖衡、鲁义等人都快混成结拜兄弟了，要下山还难如登天。
沈双鲤满腹心事回到了萧照野的院子，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不想进屋子里和山匪头子面对面，也怕自己无意间会被他套出什么话。
山匪头子太精明了，她一旦说出一个字，定会招来他的怀疑。
但这次下山机会实在难得，错过这次，不知下次是多久了。
无论能不能逃走，她都要下山。
她打定主意，重新站起身，准备回屋子。
她长吁短叹的样子，全落入站在窗前的萧照野眼里。
这小子没有藏着其他心思才有鬼。一点饵料，就这样沉不住气。
萧照野心中又添了几分鄙夷，真不知周叔和盖衡为何会被这样的人蛊惑，难道就因为他长得一副好看的皮囊？
眼神变得幽暗，当年，那吕子玄也是长得一派斯文，清正端雅，谁会想到，这样一个人藏得如此之深，在东宫隐匿三年，就为了取得太子的信任。
阿父愧疚与此人交好，才害了太子。
当年朝廷开科举，却仍旧分了左右榜，实则还是防着汉人。
父亲是汉人，科举无望，在京城开了一家小小的镖行。无意中救了太子一命，被太子提拔到身边做贴身护卫。
太子无法明面上给父亲太高的官职，可这比起其他汉人的处境，已经好了太多。
日子越来越好了，父亲闲暇时，会教他和姐姐读书、习武，母亲就坐在院子里，给他们缝补衣裳，还会做好吃的桃酥。
父亲温暖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头：“你是萧家的儿郎，将来要好好保护你阿姐和阿娘。”
“爹，你放心，我将来一定会像你一样保护姐姐和娘亲。”
娘轻笑：“娘不要你保护，野儿和珍儿只要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
阿姐不服气：“爹，我也不要野儿的保护，我是姐姐，自然该我保护他！”
他嘻嘻笑着：“阿姐，你昨日还因为手拿长枪磨起茧子偷偷哭了呢。”
“我没有！那是风迷了眼。”
……
那样被父亲带着晨练、被母亲关爱的眼神笼罩、和姐姐吵着要互相比试的时光，被一个叫吕子玄的人彻底毁了！
此人为了博取父亲的信任，竟然假意交好父亲，甚至为了取得信任，对他和姐姐都做出十分亲善的举动。
同为汉人，吕子玄在京城举步维艰，父亲深感他的处境，和他引为知己。
可谁知，此人早已暗中勾结端王，为了拉太子下马，里应外合，构陷太子十八宗罪！
皇上下令将太子一党一网打尽，父亲作为太子的贴身护卫，也被株连九族。
若不是义父冒死将他和阿姐救出，他们一家四口便只有在黄泉路上团聚。
胸中蕴着一口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永生永世无法忘记，爹娘将他和阿姐送走时的一幕。
外面的官兵闯进家来，阿姐拉着娘的手，不愿和爹娘分开。娘将阿姐死死拉着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开，他至今还能听见指头被掰开发出的声音。
“阿珍、阿野快走！”娘忍着不舍大喊。
爹将他们俩从后门推出去：“活下去！活下去！”
身后的官兵一刀刺穿爹娘的胸膛，爹娘坚持不肯倒下，死死挡住门口，不让官兵发现外面有人。
义父将他们拖拽走了，父母永不瞑目的眼睛，大大的睁着，直到目送他们离开，身子才缓缓倒了下去。
而他和姐姐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口中充斥着腐朽的血腥味。吕子玄罪不可恕，但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庸皇帝、幕后操纵傀儡一样皇帝的端王才是罪魁祸首。
他在心中发誓：爹娘，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阿姐！也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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