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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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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会!道长快请进。”陆衡理好衣衫,转过身将我让进房里:“我和阿沅正……”
他嘴里说着,突然看到桌子上的酒坛子,甚尴尬地顿了顿,道:“今日是阿沅生日,我临睡前才想起来这事,便让亲兵去买了坛酒来。见道长和灵之都睡下了,便没唤醒你们,我和阿沅方才小酌了几口,道长不介意吧?”
我淡笑道:“介意什么。都是结义兄弟,锦沅生日,我们本该为他庆贺一下,倒难为将军比我们心细一些。只是他此前也没通知我们几个,若是如此,也好提前整置几个菜,这样喝寡酒,却是无味的。”说着我漫不经心瞥了眼锦沅。
锦沅淡淡道:“改日吧,道长心意,小弟心领了。明日我还要点兵,道长既然有军事要务与靖渊相商,那我便先回去歇着了。”说着一拱手。
此时他脸颊醺红,但醉态全无,可见方才那番踉跄醉态,全是装出来的。
“好,阿沅快去歇着吧。”陆衡如蒙大赦地笑了笑,等锦沅走后,他忙掩上门,转身时已神色如常。只是与我目光相接时,极快地错开了眸子。
我在桌边坐下,摊开他画的地形图,很认真地看了看他补充的部分,指着西面一处水关道:“杨沐的主力在岱心湖,但此处是一处偏关水道,守备相对薄弱。若在交战前,我军先将一支精锐混入岱阳城中扮作百姓,待我们正面攻城时,这支人马趁乱夺下此关口,杨沐的水军定会阵脚大乱,措手不及!”
陆衡道:“道长所言极是!这个想法我之前也想过。最好是在这两日,一旦开战,岱阳必会封城,但现在派谁去合适?”
“这个……”我很认真地与他探讨起来,仿佛方才真是为攻城之事而睡不着。
…
夜里我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更难以入定。锦沅将同心结系在陆衡腰上的画面,还有陆衡替他戴上结绳时那副亲昵情态,反复在我脑海里翻滚,一闭上眼全是那些。
我不想则已,一想心里更加愤怒——这厮以后若再敢打靖渊的主意,再动他分毫,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我心情烦躁地起身踱了几步,突然想到在蓟州渔阳时,曾从一个野道人那里得到一味药方,便又去翻那包袱。但看到那方子,我又犹豫起来……
我到底是修行了数万年的上古神兽,何必跟一个凡人较真?罢了,我与师父来日方长,且再看看罢。心念至此,那烦躁情绪,天亮时也慢慢平复下去。
第二日一早,我与陆衡议完事,又一同用罢早饭。众将领皆去忙活,锦沅与陈敢也去了城外操练兵马。
陆衡让亲兵传卫灵之来叙话。卫灵之进了厅来,看着我二人道:“哥哥和道长找俺何事?”
陆衡道:“是我找你。道长也不是外人。贤弟,今日为兄便托个大,以兄长身份,想与你闲唠几句。”
“哥哥但说无妨,怎地这般扭捏?倒叫俺心里不踏实了!”
陆衡道:“你与阿沅、徐临、君实、陈怀几个,皆是自桃花村起便跟着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发小兄弟,便是道长也与我们结义。我们意气相投,性命相托,可谓豪杰遇豪杰!便是那娘胎里的亲兄弟,也未必有我们这般亲厚。”
“如今叛贼四起,祸国殃民,咱们浴血冲杀,为的就是博个好出身,给父母家人长脸,也教天下人瞧瞧,咱们几兄弟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彼此相识多年,早无初见的生分,更无贫富贵贱的计较,只有知心义盟,一心为国。偶然别去,便如君实、徐临、陈怀他们,我们谁不是一日如三秋,彼此挂念得紧。”
“如此至情至性的兄弟情,古今少有。往后,切莫生些闲言闹出什么嫌隙来,伤了兄弟情分,反倒不好。为兄若哪里怠慢了贤弟,或是让你觉得我陆衡待兄弟厚薄有别,那我今天当着道长的面,给灵之兄弟赔个罪,以后一定改。”说着,郑重一拱手。
“哥哥这般说,便是怪俺了?”卫灵之呶着嘴道:“俺昨晚可没跟小沅子嚼舌头,说甚么鸟闲话!”
“不是这个。”陆衡摆摆手,温声道:“贤弟多心了。为兄只是想劝你,平日将那好酒的性子先收收。你爱吃酒,锦沅也是如此,这原不算什么大毛病。”
“只是为兄如今身为三军统帅,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若私下吃酒,旁人便也吃得。有样学样,到时候军纪涣散,为兄管还是不管?管了,伤自家兄弟情分;不管,损我军军威。真到了那一步,为兄罚也痛,不罚也痛。若真要拿自家兄弟立威,只叫人笑我陆衡无情无义,便是那刀棍落在你们身上,比剜为兄的心窝子还痛。贤弟,你说,叫为兄如何是好?”
“哥哥,俺错了!”卫灵之愣愣神,走上前来道:“以后将军让吃酒,俺才吃,行不?”
“此话当真?”陆衡看看他,与我相视一眼。
“绝无戏言。”卫灵之认真道:“若俺食言,哥哥按军法处置,脑袋随便你割去。”
“好!”陆衡一拍桌案,肃声道:“右郎将卫灵之听令。”
“末将在!”卫灵之单膝跪地,拱手。
“本将军便让你多领一军职。”陆衡递给他一令牌,道:“以此令为凭,你以后便是我军巡营督察使,专司巡察全军军纪,监督将士不得偷盗抢掠百姓,作奸犯科。特别是私下饮酒,绝不允许。无论将校士卒,凡军营之内,非军功犒赏、非军营聚餐、非节庆宴饮,一律不得擅自吃酒。若有人违令,你只管拿下,先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再报与我处置。你自个儿更得以身作则,若叫为兄抓到你偷吃,督察失职,两罪并罚,可怪不得为兄不讲情面。”
“末将领命!”卫灵之抬起头,咧嘴一笑:“哥哥放心,俺这鼻子闻着酒味儿比狗还灵,谁偷吃都跑不了!”
“还有,不得袒护包庇任何人,否则你罪加一等,受双倍责罚。”陆衡特别交代。
卫灵之道:“那要是小沅子……”
“不必说这些。”陆衡扬手止住他道:“谁都不例外。你若发现有人私下饮酒,不罚不报,我唯你是问!”
“得令!”卫灵之领命而去。
上午,我去了趟成衣铺,把两张狐皮交给绣娘,嘱她在明晚之前赶制一件内狐裘给陆衡。
刚从铺子出来,便在城中撞见卫灵之——他正骑着那匹青骓马,腰板挺得笔直,活像一尊门神下了凡,带着一队持刀戟的士兵,在大街上威风八面地巡街。
尤其古怪的是,每路过一家酒馆,他便一挥手,让兵卫们冲进去转上一圈,惹得掌柜和小二纷纷探出脑袋,一脸茫然,还以为衙门要抓酒虫子。
我站在对街,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忍俊不禁,朝他招手:“灵之兄弟,请过来说话。”
他眉毛一拧,策马凑近,嗓门大得震耳朵:“军师,你没看到俺在巡查么?唤俺做甚?”
我笑道:“靖渊让你在军营里巡查,你倒好,跑到大街上摆仪仗,又是刀又是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攻打哪家铺子。你让人家酒馆的掌柜,还怎么掂勺做买卖?”
卫灵之将脖子一梗,理直气壮:“俺管他去逑!道长说话可真有意思,俺不跑酒馆里瞅瞅,咋知道有没有哪路兵痞,偷偷溜出来吃酒?”
“青天白日的,将士们都在城郊操练,谁有闲工夫跑出来喝酒?”
“那可说不准!”卫灵之拿着马鞭轻抽大腿,瞪眼道:“爱吃酒的人,都是些醉酒虫,他们哪管白天黑夜?俺以前就喜欢大白天里喝,阳光好,吃酒敞亮。”
我被噎得无话可说,只好笑着摇头:“好,我说不过你。送你个人情如何?”
“什么人情?”他将大眼珠子一眯,神情戒备,仿佛我又在算计他一般。
“你今日做了全军督察使,锦沅还不知此事吧?”
一提到锦沅,卫灵之眼里直放光,嘿嘿一笑:“他不晓得正好!俺还正琢磨着偷偷抓他一回呢。他要是敢私下吃酒,俺就赏他四十军棍,正好拿他立威!”
我慢悠悠地道:“你要是拿他立威,真赏了他四十军棍,只怕往后这军营里,想借银子是半个铜板也借不到了。”
一听这话,他猛地一拍额头,攥着缰绳冲我拱手:“哎呀!亏得道长提点,俺这就去告诉小沅子,可不能让他犯戒!”说罢,朝对街酒楼一声呼喝,带着那队兵卫,威风凛凛地朝城外策马奔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回府时,陆衡已令燕七、张同等人带了二百兵马去官溪山找曹猛三人,让他们想办法帮助这二百人分批混入岱阳城去。
这二百人全是水性极佳的兵卒与弓弩手,个个身手了得。陆衡特意交代燕七,让张许、周彪等人设法帮他们潜入城中埋伏起来。
转眼又是一天,陆衡令将士们在守备府前搭起芦篷,陈设猪羊牲醴,并告知城中百姓皆可前来观礼。
午时三刻,芦篷已搭好,祭品摆得端正,众将领齐集祭台前的街道上,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我与锦沅等一众将领,随陆衡来至芦篷前。
鼓响三声,陆衡望北遥祭,叩拜幼帝,众百姓军民尽皆自发跪下,当街遥叩新君。
祭告已毕,一众人回府营席地而坐,摆酒筵分食祭肉,府外百姓也分得不少牲果。
当夜开始收拾行装。
第四日卯时三刻,天光未透,大军已在校场列阵。中军帐前黄土筑坛,牛、羊、豕三牲之首一字摆开,绣着“陆”字的黑纛旗与大启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陆衡甲胄披身,内里穿着我送的那件内狐裘,亲手斩下白雄鸡,沥血于鼓面——这叫“衅鼓”,血珠顺着熟牛皮滚落,渗进鼓钉缝隙,三通闷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随后,他面朝东南岱阳方向,展开黄绫檄文,声如金石,字字砸地:“贼臣赵守拙悖逆犯上,祸国殃民,污我社稷,今率大启正义之师,悬头藁街,敬告天地诸神,誓诛此逆贼!”
话音未落,三军齐喝“杀”,惊起寒鸦无数。陆衡将檄文连同我夜间画的一道符咒焚于炉鼎中,青烟直贯天际。
他再端起那坛祭过旗角的烈酒,泼洒于辕门下,高呼:“山河为鉴,我大启军民同心讨逆!八十里外,即贼首巢穴,儿郎们,随我出征!”
“杀——!”喊声震天。
鼓号再起,辎重车碾碎霜地,铁甲摩擦如暗潮涌动。全军携粮草辎重,所造舟船亦以辕车载之随行。队伍开拔时,旗手绕坛三匝,让旌旗裹满祭台烟火气——此谓“借火行威”。
斥候快马已先行探路,马蹄扬尘遮蔽了初升的日光,而大军脚步踏得大地震颤,朝着八十里外那叛军盘踞的岱阳城,浩浩荡荡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