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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入城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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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商议到天黑才各自散去。当晚乔南卿宿在陆衡帐中,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灯烛亮了一夜。
次日一早,谢瞻火速整顿了五千兵马,带着徐临、许奉璋等四人启程去了河西,此时已近年关。
临行前,他把缴获的粮草军械尽数留给了陆衡,又留下两员偏将帮他整编降兵、筹备辎重,并将统兵印绶郑重交到陆衡手中。陆衡接过印绶,当即任命锦沅、卫灵之为左右都骑将。
而乔南卿天刚亮便回了京城。他告诉陆衡,东宫太子年幼,目前只有萧彻在太子身边,定国公一旦得知靖安王还朝摄政,还不知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与萧彻暗中布置,以防定国公一党狗急跳墙,对太子不利。
两天后,我们拔营起行,离开了瑄城。前锋与中军骑兵轻装急行,一路往镇南郡赶去,辎重与步兵殿后。
镇南郡在西南,毗邻梓郡和并州府,辖下有十二县,山岭河流众多,易守难攻,距瑄城只有六百余里。
我和陆衡商议,打算从东面梓郡的沥川县绕到镇南郡的寂城。那里民生富庶,地势相对平缓,若能攻下此城,陆衡所领的两万降兵必士气大振,且可依托此城屯兵养战,粮草器械皆能就近补充,不再是无根之师。
行军半月后,已是次年正月初八,我们到了沥川县外。这一路行来,我们不曾扰民,也不入城镇,但到了此地,打算驻扎休整两日,顺便入城打听下消息。
听说镇南郡叛军已经攻下并州府与镇南相邻的几个城池,沿途城镇无不风声鹤唳,沥川有没有沦陷还未可知。
如今幼帝宁淮已登基,正月初二张榜天下,改元政和;靖安王也成了大启朝的摄政王。
乔南卿的鸽书每隔几日便会飞来一封,不时告知京里消息。无论我们行军到何处,他与陆衡从不中断联系。
他在信中说,谢瞻在河西郡平叛还没有太大进展,首战交锋竟吃了败仗。主要是天气寒冷,又是年关,将士们初到那里有厌战情绪。目前摄政王已派兵增援谢将军,并让户部拨专银犒赏三军,以振士气。
小皇帝已搬进乾心殿,他与萧彻因护驾有功,如今一个是帝师,一个是少傅,名头虽响,却无实权。而太傅温容自请致仕,摄政王已准告老。
信中又说,去年底,摄政王还朝后,定国公范廷弼和兵部尚书林介如,以谋逆欺君、结党营私之罪被诛杀,而萧砥堂却被任命为户部尚书。
兵部、吏部及内阁各司主事重臣全部换了人,宁霄手段凌厉,恩威并施,朝堂上下莫不慑服,无人敢生异心。
信的末尾说:
靖渊吾弟:自瑄城一别,日夜悬心。你领孤军深入镇南,兄虽在朝中,日夜魂梦难安,乞盼能常随左右。自那夜送出遗诏,我便将性命交与社稷,也交给了你。吾弟为平叛出生入死,兄为江山奔走险境,你我生死相托,此情天地共鉴。唯愿天佑大启,佑吾弟平安。待你建不世之功,山河安定,你我再携手痛饮。珍重!珍重!
陆衡看过信,半晌不语,他原没打算将信示人,却被卫灵之一把夺过去,在中军帐里嘻嘻哈哈地念出声来。
当时我和锦沅都在场,锦沅默默听完,神色淡淡。此后几日,他却越来越沉默。
有时行军整日,他骑在马上一言不发,陆衡想必也看在眼里。只是行军路上千头万绪,事务繁杂,当着众人又不好问询,便始终不曾开口。
但每次夜间扎营,陆衡与我共谈时事,讲论些兵法时,锦沅都会陪坐在旁边。
正月初八中午,我们在沥川郊外扎营后,我与陆衡各自牵马准备入城,锦沅走出来道:“道长,我和你一起去吧。此地离镇南府辖境不远,靖渊是主帅,离开军营不妥。”
其实我也觉得不妥,沥川县离寂城只有五十余里,若那里有大股叛军驻扎,斥候探到我们消息,说不定会来突袭。但陆衡想亲自入城打探,我也拗不过他。
陆衡道:“阿沅,你在营地帮我看着,我进沥川县是有缘由。听张同将军说,此城县令曾是谢将军的旧部,手中或有叛军敌情,我想亲自去会会他,看能不能问出些消息来。”张同便是谢瞻留下的两偏将之一。
“那好罢。”锦沅点头,“我在军中看守营房,你和道长入城,可得万分小心。”
这时卫灵之在旁边嚷嚷:“俺也要去,哥哥!你们都跑到城里去吃酒逍遥,想让俺给你们看守门户,做梦哩。”说着把那双锤往身上一别,牵着马就要跟着。
陆衡大怒,喝道:“你这厮真是胡闹!吃什么酒?我和道长入城是去打听消息,又不是去游玩耍乐。你这一身打扮,锤子明晃晃的,还没进城就先把人吓跑了,还探什么消息?老老实实在营地里待着!”
卫灵之呶着嘴:“俺不管,你们去哪儿俺去哪儿!俺过年都没喝过酒!”说完已翻身上马。
“来人,把这厮给本将绑了,打三十军棍!”陆衡气极,当即有亲兵冲上去。
卫灵之不敢反抗,更不敢违逆陆衡,只能任由亲兵把他拽下马去,反扭在地。
锦沅走过来劝解,我也趁机劝道:“靖渊,先消消气吧,灵之这犟牛脾气,你又不是今日才知。现在还未与叛军交战,若先伤了兄弟和气,反伤士气。他要跟着便让他跟去,打探消息有我就行,你与锦沅留守军营,若有突发状况,也好及时应对。”
陆衡想了想,便只好同意,让亲兵把卫灵之松开。
卫灵之和我一起出了营地后,才嬉皮笑脸地对我道:“道长,还是你疼我,方才谢谢你替俺求情。不过,俺知道哥哥其实是舍不得打我。待会儿俺请你吃酒。”
“你还想着吃酒?!”我瞪了他一眼,道:“今日进了城,嘴巴给我闭上,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若敢不听,以后就别想跟着我去哪儿了。”
“嘿嘿,听听听!俺都听你的,成不?”卫灵之憨笑着应道。
我们策马来到城门外,抬眼看那城楼,上面悬挂一排灯笼,想来年节气氛未过,但城门紧闭。
城门前还有条护城河,吊桥也已收起。
我和卫灵之骑马拨着马缰,在河岸这边来回转悠几圈,竟有些束手无策,并未发现进城的小道。
卫灵之朝城楼上喝道:“喂!那守门的鸟乌龟,你卫爷爷是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还不给你爷爷打开城门!”
城垛上有一个兵卫冒出头来,觑眼打量我们道:“哪来的贼寇,还不快速速退去。我们沥川早已闭城,你们难道不知?”卫灵之一身武袍,并未披甲,而我则是一身青袍,道士打扮。
卫灵之正要张嘴骂回去,我连忙拦住他,向城楼上拱手道:“这位兄弟,我们是奉旨领兵前去镇南郡讨逆的将士。”
“你们是朝廷派的征剿大军?”那兵卫一脸狐疑,“有何凭证?印信在哪儿?”
“道长怎么办,俺回去找哥哥取印信?”卫灵之瞪眼看我。
哪里有什么印信,陆衡手上只有印绶,且是谢将军所授。他手中倒有封温太傅的荐书,但温太傅如今已致仕,就算回营地取了来,耽误时间不说,那沥川县令认不认还两说。
这时,我心下一动,想到身上还有道符,以前为了糊弄人,曾用蜡丸封了,一直未用上,正揣在袖囊中。
“这位兄弟,”我望向城楼道:“我们是陆衡陆将军麾下的差官,陆将军乃朝廷新封的镇南讨贼前锋使,方才仓急离营,忘了带印信。不过我们有朝廷的密信为凭,但要亲自呈给县令大人过目。”说着,我掏出蜡丸朝城楼方向晃了晃。
那兵卫和旁边几个兵甲相视一眼,又低声商量了几句,那人便道:“即是如此,你们且等着,我得去问问县主大人,能否放你们进来。”说着,转身飞奔下了城楼。
等了近大半个时辰,卫灵之早等得不耐烦,这时那兵卫才出现在城楼垛口,他朝我们喊话道:“大人有令:既是朝廷遣派,可放一人入城,你们俩谁要进城送信?”
卫灵之怒道:“好你个鸟杀才!俺们一起来,当然是一起去送信。你们那瞎眼县主,怕是不识得你卫爷爷我吧,俺可是讨逆右都骑将军,这位是俺们的军师。”
“什么军师马师,你俩到底谁是朝廷派的差官?我们县主大人说了,如今兵荒马乱,到处不太平,怕是叛军抢城使诈。若要送信,只能进来一个人,且不能骑马。”
卫灵之一听这话,气得牙齿发颤,他转头对我道:“道长,让俺去!俺现在就进去把这几个守门的鸟乌龟和那瞎眼县主通通锤死,然后再给你打开城门!”
我正欲呵斥他莫要胡来,抬眼一看,那城楼上除了刚才那几个兵甲,不知何时,还多了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望着我俩。
我暗暗瞪了卫灵之一眼,小声道:“你之前答应我的话,又忘了。灵之兄弟,你先进去也行,但不许和他们动手,更不能惹事,我自有办法混进去。你入城后在街上等我,我随后就来。”
卫灵之再要开口,我将手在他腿上暗暗捻了一把,他才把嘴闭上。
这时,城楼上缓缓放下吊桥,我把蜡丸给了卫灵之,他则把马绳给我。
卫灵之过了吊桥,来到城下,便道:“快开城门罢,放你爷爷进去,好说话。”
城上兵卫道:“自然会放你进来,急什么。”一面说,只见那城楼坠下一个大篾筐来,那人道:“你上来吧,可坐在篮子里,好扯你上城。”我没想到沥川县的守卫竟然如此谨慎。
卫灵之无奈,只得坐在篾筐里。那城上几个兵卫就在城垛上扯起来,扯到一半停了,悬空挂着。
“你他娘的!”卫灵之仰头就骂。
“把锤子扔了,不许带兵器。”
卫灵之气得直哼哼,远远地看着我,我微微点头,他只能把两把铁锤往下一扔,‘咚咚’两声砸在吊桥上,我便走过去捡拾起来。
上面那文士模样的人问卫灵之道:“你叫什么名字?奉何人的使令来送信?”
卫灵之虽然满腔怒火,但被吊在半空,上不得下不得,只能抑着怒气道:“俺叫卫灵之,是奉镇南讨贼大将军陆衡之命,前来送信。”
“陆衡找我们县主大人做什么?”
“我哪知道!”卫灵之愤然仰头道:“俺只是来送信,你他娘的怎么这么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