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褚蕾

20、羞耻、

　　清晨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温柔柔漫进卧室，空气里还裹着夏夜残留的微凉。
　　沈翊然的房子格局简单，两间卧室挨得很近，沈翊然早早醒了，收拾好自己，才轻手轻脚推开何旭的房门。
　　床上的人裹着薄被缩成一小团，黑发乱糟糟搭在额前，眼睫低垂，睡得安稳又乖巧。

　　沈翊然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下腰，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唤他：
　　“旭，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何旭泛红的耳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对方。
　　看着人毫无防备的睡颜，脸颊软软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干净又软糯。
　　沈翊然心底悄悄泛起一阵发烫的涟漪，默默在心里想：何旭也太可爱了。

　　他耐着性子又叫了两声，床上的人才慢悠悠动了动。

　　何旭睫毛颤了颤，迷糊地睁开眼，意识还陷在朦胧睡意里，眼神雾蒙蒙的，整个人懒洋洋的。他下意识伸了个懒腰，被子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些，身体舒展的瞬间，一股难以忽视的燥热与窘迫猛地攥住了他。

　　清晨生理反应不受控制，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何旭瞬间浑身一僵，睡意彻底消散得一干二净，整张脸唰地爆红。
　　他猛地攥紧被子往上扯，死死裹住自己，头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刚刚那几秒毫无防备的样子，沈翊然会不会看见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瞬间缠满了他的脑子，密密麻麻的羞耻感铺天盖地涌上来。

　　沈翊然没察觉到他骤然紧绷的不对劲，只当他是起床气重，还笑着温声催促：
　　“快点起来啦，再晚就要迟到了，早餐我热好了。”

　　他看了眼时间，没多逗留，贴心地带上门，下楼去厨房收拾东西。

　　关门的一瞬间，何旭才猛地闷在被子里喘气，脸颊烫得吓人。
　　他死死咬着下唇，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沈翊然就站在床边，离他那么近，刚刚他伸懒腰的时候，角度那么明显……
　　会不会全都看见了？
　　有没有看清？
　　是不是只扫到一眼？

　　无数个问题绕来绕去，越想越尴尬，越想越手足无措。

　　以往起床利落的人，今天磨磨蹭蹭半天不敢掀开被子，磨蹭了好久，才飞快换好衣服，全程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下楼的时候，沈翊然正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摆着碗筷，侧脸安静又清隽，神情自然平和，和平时没有半点不一样。

　　见他下来，沈翊然抬眼，语气依旧温柔：“快来吃，温牛奶刚好。”

　　他眼神干净坦荡，没有半点异样，没有调侃，没有躲闪，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可越是这样，何旭心里越慌。
　　到底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故意装作没事？

　　一顿早饭吃得心不在焉，筷子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东西，全程不敢直视沈翊然的眼睛，偶尔对上视线，就会飞快躲闪，耳根持续发烫。

　　沈翊然察觉到他今天格外拘谨、反常，整个人蔫蔫的，不爱说话，以为他是没睡醒不舒服，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轻声问：
　　“怎么了？没睡好吗？脸色有点红。”

　　温热的指尖一碰上来，何旭浑身一激灵，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摇摇头含糊应付：“没、没有，就是有点困。”

　　慌乱的模样落在沈翊然眼里，只觉得小孩别扭又可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没再多追问，只默默把吐司往他面前推了推。

　　两人照旧一起出门，并肩走向学校。
　　一路上，何旭全程心不在焉。
　　昨天秦华刻意靠近、处处讨好的烦心事，此刻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满脑子只剩下早上卧室里那一幕，反复纠结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问题：
　　沈翊然到底看见了没有。

　　到了教学楼，遇上林梓航几人叽叽喳喳围上来，讨论着昨天秦华吃瘪的事，何旭也只是敷衍搭话，心思根本不在这。

　　一整个早自习，他坐立难安，时不时偷偷斜前方瞥一眼沈翊然的背影。
　　对方认真低头看书，安静又自律，一举一动都平和克制。
　　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何旭就是放不下。
　　万一看见了，沈翊然会怎么想他？
　　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以后相处会不会尴尬？

　　越琢磨越坐不住，整个人紧绷了一上午。

　　课间秦华照旧不死心，又跑过来想搭话、递零食，何旭今天压根没心思应付，冷淡敷衍，随便两句就打发了。
　　林梓航几人都看出他情绪不对，只当他是厌烦秦华缠人，纷纷帮他挡掉对方的靠近。

　　只有沈翊然，偶尔会悄悄抬头看，看一眼心绪不宁、眼神飘忽的何旭，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下。
　　他隐约觉得，何旭的不对劲，和秦华无关，像是藏着什么难以开口的小秘密。

　　一整个白天，何旭都被这份羞耻与忐忑困住。
　　从前和沈翊然同住，相处自在又放松，可今天，他不敢靠太近，不敢随意对视，连正常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不自然。

　　他无比煎熬地盼着放学，又害怕放学回去之后，和沈翊然独处的狭小空间。
　　而那个温柔内敛、满心都是他的沈翊然，从头到尾神色如常，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提。
　　只有何旭一个人，揣着满腔别扭的心思，胡思乱想了整整一天。

作者有话说

我滚回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