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褚蕾

2、别多想，没必要 挂了电

　　挂了电话，何旭就靠在单元楼的墙上，半天没动。
　　晚风还是带着桂花淡味儿，黏在脸上，有点闷。刚才对着几个好朋友，他死死憋着不敢哭，现在没人看了，眼眶一酸，眼泪就没忍住，砸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赶紧抬手胡乱抹了两把，生怕有人路过看见。缓了好一会儿，呼吸平稳下来，才低着头慢吞吞上楼开门。回到家把书包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整天憋在心里的委屈，这才悄悄松开来，堵得胸口发疼。
　　夜里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醒了好几回，天亮的时候脑袋还有点沉。
　　到了教室，早读刚开始，灯光亮得刺眼。他刚坐下拿出课本，周围那股别扭的氛围立刻又裹了上来。
　　旁边原本说话的人，声音一下子压低；隔着两个座位的同学悄悄挪了下椅子，离他远了点；收作业的人走到他桌边，脚步绕得老远，连余光都懒得扫一下。耳边碎碎的嘀咕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不用仔细听，他也知道，全是关于自己的闲话。
　　何旭低着头，指尖捏着书页，捏得有点发白，只能强迫自己盯着字看，心里却沉得喘不过气。
　　无意间抬头，刚好撞见沈翊然的目光。
　　那人愣了下，眼里藏着担心，看得太直白。等发现何旭看过来，立马慌慌张张转头假装看书，耳朵尖都红了。他还是老样子，不敢光明正大靠近，只能偷偷看两眼，怕被班里其他人抓到把柄，惹上麻烦。
　　课间班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打闹说笑的声音，唯独何旭这一块，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没人愿意靠近的死角。
　　趁大家都扎堆聊天没人注意这边，沈翊然慢悠悠晃过来，装作整理桌面路过，手飞快一放，一张干净草稿纸、一支没拆过的黑笔，轻轻落在桌角。全程一句话没讲，脚步没停，转眼就混进人群里，好像什么都没做过。
　　何旭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好久，心里酸酸的，又莫名暖了一点。
　　中午去食堂吃饭，人挤人，闹得慌。大家三三两两凑一桌聊着天，就他习惯性端着餐盘，往最角落的空位走。
　　刚坐下没多久，隔壁桌几个男生对视一眼，眼神怪怪的，二话不说端着盘子就换地方，摆明了不想跟他挨着。
　　何旭早就习惯了，可心里还是揪了一下，没抬头，拿着筷子慢吞吞扒饭，一口都吃不下去。
　　没过一会儿，影子忽然落下来。
　　沈翊然端着餐盘，当着好几个人诧异的眼神，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不多说话，也不刻意安慰，就安安静静低头吃饭，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打破了所有人都躲着他的僵局。
　　吃了几口，沈翊然压低声音，语气平平淡淡的：“别多想，没必要。”
　　话很短，语气也淡，但听在耳朵里，莫名让人松了口气。何旭轻轻点了下头，没出声。
　　下午上课一节接一节，班里的疏远没变，流言也没停。只是他总能感觉到，时不时有一道目光悄悄落在自己身上，安安静静的，一直都在。
　　放学的时候，人潮涌得厉害，何旭故意走得慢，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才顺着楼道往楼下挪。
　　走到楼梯拐角，迎面走来两个别的班的男生，看样子也是刚放学。两人眼神直接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开口，语气带着好奇，还夹杂着一点古怪的审视：
　　“喂，你是不是何旭？”
　　何旭脚步猛地顿住，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外班的都认识他了，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早就传遍整个年级了。
　　他攥紧书包带子，指尖有点发紧，沉默几秒，低声应了句：“是。”
　　那两人没再说难听的，就是眼神看得人不舒服，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就走开了。
　　可那短短几秒的打量，像小针一样扎在心口，闷得慌。原来这件事，早就不止本班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慢慢往前走。路上手机震了几下，点开一看，是林梓航他们几个发来的消息。
　　说在家养病快闷疯了，再过两天就能回学校，还特意惦记着给他带爱吃的零食，攒了一堆趣事等着当面唠。
　　字里行间都是实打实的熟人和关心，简单又真诚。
　　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风又吹过来，桂香浅浅淡淡。
　　班里的冷漠、外人的偏见、外班陌生的打量，全都真实压在身上，一点没消失。
　　但沈翊然藏得小心翼翼的在意，还有老朋友隔着手机不变的惦记，又像一点点微光，落在乱糟糟的日子里。
　　他收好手机，抬眼看向前方慢慢沉下去的暮色，脚步稳稳往前走着。很多情绪压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一切，都还在慢慢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被孤立真的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