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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念念不忘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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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景核心业务高管陆陆续续蹿进会议室,空座一个个填满。
景曜和哥哥景熠随行到门口,室内讨论声下降,然后噤声,哥俩一前一后落座,会议开始。
年度总结汇报发言者更换下一位的间隙,景曜缓慢眨了下眼睛,他招手叫来会议主持人,叫停最后环节。
取消公布他将从哥哥手上接过网络广告和媒体与营销服务业务模块的公告。
主持人面露惊讶,神色为难地看向会议桌对面的景熠,参会人员里不少关注会议大屏的视线转过来打量景曜。
在吸引更多人注目前,景曜轻声说:“去吧。”
主持人走到哥哥身侧附耳,向哥哥说他心血来潮的一时起意。
哥哥听完微微顿了顿,点头认可的同时,疑惑里带着探究的眼神扫过来和他对视。
四目相对间,景曜思绪万千波动,开始动摇。
他没有说明因由,要哥哥为他一个贸贸然的念头去应对董事会,这个举动比安馨还要冲动,可哥哥眼中没有一丝一毫责备。
景曜更加迟疑,子承父业,进入公司加入管理层,是身边所有人对他的期望,也是他已然接受的预期。
虽然开始形成自由意志时,他曾经抵触过,因此萌生一个问题,怎么证明景曜是景曜,但是随着年龄增长,脱离哥哥羽翼后见过社会的不公,他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心思尘封。
投生在有着优渥条件的家庭,靠着家世背景铺路,由父亲引路成为第二个父亲,凭哥哥庇护成为另一个哥哥,都是一马平川且人人艳羡的大道。
徘徊不定中,他把面前牛皮革随记本扉页打开,铿锵有力地落笔写下一行字。
会议结束时,景曜心中计划悄然成型。
他抬起头,对面的哥哥见人清得差不多,抬臂挂在椅背上活泛肩背。
创二代接班阻力重重,表面迎合背地抵制的老臣不在少数,哥哥绷着脸三个小时,此刻笑意盈盈对他说:“是我着急了,还没想好就再等两年。”
这道声音响起伴随着回声,景曜环顾一圈,原先座无虚席的会议室变得空荡,只剩他和哥哥,还有几位管理层心腹。
他劝自己放弃,应该助力哥哥才是,可另一边脑子在自动填补完善计划细节。
景曜最终下定决心,他要做的事情不能对外公开身份:“Ella,撤销官网管理团队关于我的信息更新,还有变更管理人员的公告文件也去压回来。”
Ella不回应,下意识去看景熠。
哥哥一直不说话,气氛被压得沉闷,周围剩余的人动作都在放轻缓。
景曜理解,Ella是从哥哥那拨给他的,习惯一时难改,在场其他人也是跟了哥哥好些年。
而且对于这些人的视角来看,他是突然冒出来的,是母亲为夺家业的蓄谋已久。
他幼年时有内观强迫应激障碍,会突然对某个问题或是某个行为沉浸式进行过度审视分析,如若被打断,会出现茫然麻木对外界刺激无反应,症状轻则持续数个小时,严重是一整天。
最早时,因为岁数小尚且不会详尽表达,而被误认为是儿童孤独症。
治愈前,他极其厌恶有陌生人出现眼前发出声音扰乱思绪,但是对外说明难免被蜚短流长,因此干脆连他的存在都一块隐瞒。
久而久之,公司内部以及疏远的亲戚都不知道他。
景曜朝着哥哥方向慢慢走过去,在哥哥身侧位置坐下。
哥哥眼睛盯着他过来才回应Ella:“看我做什么,哪怕他反我,都得照听不误。”
Ella一众人面面相觑,景曜轻轻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人尽散去,哥哥把靠椅调整过来面对着他欲言又止。
景曜没什么表情,只眼皮微微耷拉着,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没有外人在,索性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世界之中。
景熠憋了好半天等着,终于等到景曜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下个月要过生日了,想怎么过,我准备准备。”
“徒步上观音山吧。”景曜想了想说,脑子里繁复的思绪牵引着他把徒步计划的地点改成观音山。
余乐安的id,新世学会那位头目尼迦耶,学员尊称是灵仙,灵有鬼怪,仙是神祇,灵仙这个称呼不伦不类。
哥哥这边刚“嗯”了一声,景曜问:“香客都求菩萨什么?”国内寺庙比道观多上数倍,神灵之中菩萨观音更深入人心。
景熠眉头挑起来,他是唯物主义者,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供奉的是佛像,求的只是心安。”
他见景曜头发长了些半遮眉眼,身体往前探,伸出食指把刘海往额角挑。
“倘若有真的呢。”景曜很自然地任由哥哥拨弄,他病没好之前,会常常忘记思考以外任何事,哥哥会一口一口给他喂饭,戳他脸颊提醒他咀嚼吞咽。
“没有真的。”景熠有些顾虑,最后还是说:“那你生日,要不要叫上他们。”
提起父母,景曜没再思索新世学会的尼迦耶是如何能让人信仰,甘愿任其宰割,他顿了两秒,拧着眉头说:“妈妈爸爸一起,我不自在。”
两个人都忙,忙到见不着面,见到了他也不讨人喜欢,脑子里想得多,嘴上却是不善言辞,四个人聚在一起总是尴尬。
“行,你就负责等着,那天早上我去接你,先去吃饭吧。”哥哥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边说着就往会议室门口走。
景曜没动,只视线追随着哥哥步伐。
景熠回过头问,“不走,还有事?”他经过原先弟弟坐的位置,伸着脑袋看了眼还没合起的随记本,随口念起来,“心有所信,方能行远。”
这句话在脑海盘桓,心声遍遍呢喃细语显得吵吵嚷嚷,经由哥哥念出来,嘹然有穿云裂石之声。
景曜想也不想,直接说:“我想要去舟城,我想去调查新世学会,以记者身份报道一篇详实的新闻真相。”
景熠刚拾起随记本,还没揽进怀就松开手,牛皮革重重砸回檀木台面。
“不同意你去学新闻是对的。”景熠把随记本扉页撕下,攥在掌心揉成团:“是我的问题,由着你性子,被那些心比天高的疯子影响。”
“就这一回。”景曜紧紧盯着哥哥指缝露出的纸团。
“孤胆英雄,以命为棋,深入虎穴,调查取证,是吗?”景熠在景曜注视中把纸团投进垃圾篓:“景曜,你是我养大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
景熠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领结扯动,领带夹在扭动中卡住内衬纽扣,他猛地拽,纽扣针线崩断飞起,一枚白色纽扣弹到会议桌上。
景曜轻声唤:“哥哥,我想得到你的支持。”
景熠侧头看了眼景曜,朝着门外喊:“Linna。”
在门口守着的Linna立刻出现。
景熠沉声说:“Linna,这两天新闻部编辑部谁接触了我弟,让李明问清楚后来找我。”
Linna鞋跟在地板上敲,声音由近及远,景曜的心被一点一点吊起来。
他伸手捡起落在面前那枚纽扣,想起来安馨,一起做一个选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当记者是合作伙伴,他就不能用太决断那套。
“如果不是我想,没人能影响我。”景曜沉默片刻,还是梗着脖子说。
“昀景最初是靠传媒发家,智力低下的蠢货才会不对你设防,轮得到你去做什么调查记者?”景熠停顿一秒,然后平静地点头。
他继续说:“原来转变原因是这个,想得够周全,你是想要我的支持吗,你是在逼我同意,为什么就不能不死心呢,调查记者比大熊猫还稀少的原因,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知道。”景曜不想激化矛盾,他们不是第一回为这件事起争执。
“好好好。”景熠怒极反笑,看景曜还是一脸拗,一团火在肚子里烧,摸着桌沿慢腾腾坐下来。
片刻宁静后,他重重拍了下台面:“现在这个总监你也不必勉强做,要读研就去,想留学也赶紧,去做战地记者都你意。”
景曜原本垂着头懊恼意气用事,一听哥哥话音里气势弱下来了,抬眼看,向来体态端正的哥哥背脊弓着,皱着眉,气也喘得急,是开会超时闹胃疼,才故意拍桌子。
他从西服内兜摸出一小包苏打饼干,走过去,递到哥哥面前。
景熠推开他的手,他就撕开包装掰了一块塞到哥哥唇边。
“滚蛋,我不吃。”景熠咬牙切齿地喊。
“我们去吃饭。”景曜牵起哥哥手腕,要把人从座位上拉起来,这回被狠狠甩开胳膊。
景熠说:“你不打消这个心思,还吃什么饭,给我一起饿着。”
景曜料到哥哥会是这样的反应,强压下心气,想嘴甜说些腻人的肉麻话,但他就不是那个性子。
承诺再也不动这个心思,张口那一瞬就会被拆穿,这世上没人比哥哥懂他了,墨迹半晌愣是没吭声。
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过了会,他蹲下来,捏住景熠半截袖口,轻轻搓弄袖口上那枚袖扣:“不提这个,以后再说。”
景熠没在甩开他,从他手心抽了半块饼干嚼,声音也软和下来:“我们是商人,精神价值赚不到钱,理想主义吃不上饭,别折腾了,好好的,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