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见家长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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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越很紧张，明面上的。因为他今天要跟着夏晗去见夏晗的父母。
“你紧张什么？”夏晗说，“你之前见过我妈的，我爸的话，他很和蔼可亲的。”
“就……这次不一样。”
“好好好，不一样。”夏晗说，“礼品都带了吗？”
苏越点了点头。夏晗：“行，你别紧张了，专心开车。”苏越道：“好。”
到了单元楼下，苏越提起后备箱的礼品，夏晗给乔晓雾和夏博远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到楼下了哦。】
乔晓雾：【好，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梧桐树的枝桠，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越把车停稳在单元楼前的树荫里，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熄了火，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迅速收了回来。
副驾驶的夏晗解开安全带，侧过头来看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里有调侃，也有更柔软的东西。
“你手心的汗都快要滴到方向盘上了。”她伸出手，覆在他握着档杆的手背上，指尖微凉，“苏越，你打仗都没这么紧张过吧？”
苏越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夏晗，看向那扇半掩在爬墙虎叶片里的单元门。
“我带了五样礼品，”苏越低声念叨着，“两盒茶叶给叔叔，一套护肤品给阿姨，还有一盒点心一箱水果……你说叔叔爱喝红茶还是绿茶来着？我好像买了……”
“红茶。”夏晗接过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安抚，“你昨天晚上问了我不下五遍了。我爸喝红茶，我妈喜欢温和的护肤品，点心和水果谁都能吃，没问题的。”她说着，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苏越，他们是我爸妈，不是洪水猛兽。再说了——”
她拖长了尾音，故意停顿了一下，等苏越的目光转过来看她的眼睛，才接着说下去：“你连我都能追到手，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苏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方向盘，反手握住夏晗的手，指节微微用力：“好，走吧。”
两人下了车。苏越打开后备箱，动作利落地提出那几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特意没有打领带，也没有穿得太正式，夏晗说过，太隆重反而会让长辈觉得生分。
夏晗走在前面，苏越跟在半步之后，刚好能看到她发间那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单元楼的门禁已经换成了人脸识别，夏晗仰起脸对着屏幕，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楼道里光线暗下来。他们坐着电梯上了24楼，夏晗从包里摸出钥匙，在插进锁孔之前，她回头看了苏越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声的鼓励。
苏越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钥匙转动，门开了。
“爸妈，我们到了。”夏晗的声音轻快自然。她换上门口那双早就摆好的毛绒拖鞋，一边弯腰一边朝屋里喊。
苏越站在她身后半步，等门完全敞开，才看见客厅里走过来的两个人。
乔晓雾围着一条浅绿色的围裙，手里还攥着一把葱，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脸上带着喜悦的热气。而夏博远则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家居马甲，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像是刚才正坐在窗边看报。
夏晗见到夏博远这副模样在心里微微震惊了一下。
“叔叔好，阿姨好。”苏越跨进门，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他手上拎着礼品袋。
乔晓雾笑着迎上来：“小苏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不热？这葱我还没放下呢，你们先坐啊。”
她把葱顺手搁在玄关柜上，伸手就要来接苏越手里的东西，“哎哟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客气了。”
“阿姨，这是给您的护肤品，”苏越把那个印着淡雅花枝的纸袋双手递过去，“还有给叔叔的红茶，同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说是正山小种，您尝尝看。”他的声音平缓而诚恳，目光不躲不闪，落在乔晓雾脸上又适时地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夏博远推了推老花镜，从报纸上方看着苏越，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这个年轻人。苏越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但他没有回避，而是迎向夏博远的方向，微微颔首：“叔叔好。”
“嗯，来了就好。”夏博远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在苏越耳朵里已经像是一个并不算坏的开始。他把报纸折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摘下老花镜，“坐吧，别站着。”
夏晗已经趿着拖鞋走到客厅中间，回头朝苏越招了招手：“苏越，过来坐这儿。”她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是那张三人沙发靠窗的一端。苏越走过去，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有些过分。
乔晓雾从厨房端来两杯茶，一杯放在苏越面前的茶几上，茶汤金黄透亮，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小苏喝得惯茶吧？晗晗说你平时也爱喝。”
“谢谢阿姨，我喝的。”苏越双手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心里踏实了些许。他抿了一口，是茉莉花茶的清甜，正好压住胃里那点翻腾的紧张。
“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夏晗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我看桌上摆了那么多菜，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
乔晓雾正在玄关那里整理苏越带来的礼品，闻言回过头来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跟你爸一早就在准备了，现在就剩下那个汤再炖个十分钟，凉菜都拌好了。你们坐着聊会儿天，马上就能开饭。”
夏晗又坐回来，侧身凑近苏越耳畔，压低了声音：“怎么样，还行吧？”
苏越转头看她，嘴唇微动，也压低嗓门：“还行，就是叔叔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那是在观察你。”夏晗轻笑一声，“你别紧张，他看人的时候都那样。”
苏越的心又落回了一点。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火龙果和芒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旁边还有几颗剥好的荔枝。夏博远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报纸，但目光显然没有落在纸面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苏现在在哪儿工作？”
来了。
苏越坐直了身体，声音稳而清晰：“叔叔，我在华东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入职一年多了。”
“哦，设计院。”夏博远点了点头，手指在报纸边缘摩挲了一下，“结构这块儿，压力不小吧？”
“确实有时候项目赶工期会比较辛苦，”苏越诚实地说，“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累一点也觉得值。前阵子刚做完一个滨江的商住综合体，是主楼的结构方案，团队协作做得挺顺畅的。”
夏博远“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的沉默在客厅里铺开了一层薄薄的张力，苏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夏晗悄悄把手伸过来，在沙发坐垫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指。
“吃饭了吃饭了！”乔晓雾从厨房端着一大碗汤出来，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几片当归，香气一下子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晗晗，来帮我拿碗筷。”
夏晗应声站起来，走到厨房去帮忙。苏越也站起身，想去搭把手，被乔晓雾拦住了：“小苏你坐着就好，你是客人。”
“阿姨，我帮您端个菜。”苏越还是走到餐桌旁边，帮着把几道凉菜挪了挪位置。
桌上已经摆了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西兰花、凉拌木耳，还有一小碟酱牛肉，热热闹闹地铺满了整张圆桌。
乔晓雾的手艺显然很好，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用了心思，鲈鱼上面铺着细细的葱丝，酱油浇得匀称透亮。
四个人落座。
夏晗坐在苏越左手边，乔晓雾坐在夏晗对面，夏博远坐在主位。苏越的位置正对着夏博远，中间隔着一碗热腾腾的冬瓜排骨汤。
“小苏，尝尝这个鱼，”乔晓雾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放到苏越碗里，“咱们家做的清蒸鱼口味偏淡，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吃得惯的阿姨，我口味本来就偏清淡。”苏越夹起鱼肉送进嘴里，鲜嫩滑润，恰到好处的葱香和酱油的咸鲜在舌尖化开。
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特别好吃。”
夏晗在旁边笑了：“我早跟你说了吧，我妈做鱼是一绝。”
乔晓雾被夸得眉眼弯弯，又给苏越夹了一筷子排骨。夏博远自己夹了块酱牛肉，慢条斯理地嚼着，忽然又问了一句：“小苏家里的情况，上次听晗晗提过一嘴，你是四川人？”
“对，我是成都人。”苏越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父母都是老师。”
“嗯，川渝那边出来的孩子，普遍能吃苦。”夏博远又喝了一口汤，语气平淡，但苏越听出了话里那点肯定的意味。他心里微微一动，端起茶杯借喝水掩饰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的弧度。
夏晗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苏越转头看她，她正若无其事地夹着西兰花，但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饭桌上的话题从工作渐渐漫开。乔晓雾问起苏越平时下班了喜欢做什么，苏越说自己偶尔会去打打篮球，周末有时候会去图书馆看看专业书，也跟夏晗一起看过几场电影。乔晓雾听到这儿眼睛一亮：“你们去看电影啦？都看什么了？”
“上个月看了那个悬疑片，是上映不久的《迷雾禁区》，”夏晗接话，“看的时候苏越一直在旁边给我分析剧情，结果猜对了一大半。”
“那是因为那部片子逻辑线埋得比较明显。”苏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夏博远放下汤碗，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苏越脸上：“做结构这一行的，逻辑思维确实得强。你们设计院，最近项目多不多？”
“上半年还可以，下半年可能要接一个教育园区的项目，正在前期勘察阶段。”苏越答得利落。他渐渐摸到了夏博远的谈话节奏——他不喜浮夸，问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他也就不绕弯子，有一说一。
这种坦诚似乎确实让夏博远的神色松动了一些，虽然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至少不再让苏越感到压迫了。
吃到七分饱的时候，乔晓雾忽然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越过夏晗，落在苏越脸上。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家常的随意，但问题却让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小苏啊，阿姨想问问你，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苏越夹菜的动作顿住了，一块糖醋排骨悬在半空。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认真回答？打哈哈？还是看夏晗？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夏晗。
夏晗倒是气定神闲，她给自己添了一勺汤，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妈，结婚是要挑日子的，这个事情可不能心急。再说了，我跟苏越自己心里有数，您就别操这个心啦。”
她说完还转头看了苏越一眼，冲他眨了眨眼睛。苏越把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耳朵尖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自然。他接话道：“阿姨，我跟晗晗商量过的，我们要好好准备，给她一个满意的婚礼，不能草率。”
乔晓雾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看了一眼夏博远，夏博远依然在喝汤，但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反驳。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流动起来。夏博远又问了几个关于苏越父母身体和工作上的问题，苏越都一一答了。期间夏晗几次插科打诨，把一些原本可能显得严肃的问题引向轻松的方向，乔晓雾被她逗得直笑，连夏博远也偶尔会哼一声表示听见了。
饭后，夏晗主动站起来收碗。苏越也跟着起身，手脚麻利地帮忙叠起了盘子。乔晓雾刚要开口说什么，夏晗就抢先一步：“妈，你跟爸去沙发上看电视歇着吧，我们来收拾就行。”
乔晓雾看了看苏越，又看了看女儿，眼里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温柔：“那行，碗筷放在水槽里就行，剩下的我来。”
“不用不用，您别管了。”夏晗已经抱着叠好的碗碟走向厨房，苏越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两盘凉菜剩下的边角料。
厨房不大，但采光很好，傍晚的斜阳从北窗照进来，在水槽边沿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
夏晗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在碗碟上，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苏越站在她身边，接过她冲好的碗用干布擦干，放在沥水架上。
水声哗啦哗啦的，两个人的手在水槽里偶尔碰在一起，泡沫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苏越低着头擦碗，动作很轻。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水声盖过去：“晗晗，叔叔是不是不太接纳我？”
夏晗正在冲一只汤碗，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把水关小了一些，侧过头来看苏越。
他垂着眼睫，唇线微微抿着，手指捏着一只白瓷碗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在工地上跟甲方据理力争、熬夜画图也不喊一声累的男人，此刻站在她家的厨房里，局促得像个刚交完答卷等待分数的学生。或许苏越就没有紧张等分数的时候。
夏晗心里软了一下。她把汤碗冲干净放在一边，擦了擦手，转过身正对着苏越。她没有说太多漂亮话，只是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放到沥水架上，然后握住他微湿的手掌，轻轻捏了捏。
“没有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很笃定，“我爸他那个人就是这样，越看重的事越不会轻易表态。你没发现吗，他问你问题的时候问得特别细，他要不喜欢你，根本不会费那个口舌。”
苏越抬起头来看她，眼里的那层薄薄的忐忑还浮在瞳仁表面。
夏晗微微踮脚，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退开时带着一丝狡黠：“我爸心里其实挺喜欢你的，真的。你没看到我刚才说挑日子别心急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忍笑呢。”
“真的？”苏越的声音里带着半信半疑，但手上的劲儿已经松了。
“我骗你干什么。”夏晗重新拧开水龙头，“再说了，就算他现在还要端一端架子，以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对你改口叫‘女婿’的时候顺顺溜溜的。”
苏越被她逗得终于笑了出来，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重新拿起干布，接过夏晗递来的碟子，动作比刚才舒展了许多。
客厅里。
乔晓雾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茶。夏博远坐在她旁边，报纸摊在膝盖上一页没翻。
乔晓雾拿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些，侧过身小声说：“老夏，你觉得怎么样？”
夏博远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透过半开的玻璃门，能看到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水槽前的背影，一个递一个接，配合得自然而默契。苏越微微侧过头跟夏晗说了句什么，夏晗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大概是泡沫溅到了脸上，那个动作随意又亲密。
夏博远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旁，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面的热气：“这孩子，实诚。”
乔晓雾等了两秒，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他：“就这？”
夏博远喝了一口茶，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终于明确地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很快就被他抿住了：“就这还不够？你看他进门到现在，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不浮不飘。”
乔晓雾听了，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转头又看了厨房一眼：“我也这么觉得。小苏这孩子，眼神干净，对我们家晗晗也是真心实意的。刚才我问他结婚的事，你看他耳朵都红了，那是真上心才会这样。”
夏博远“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茶。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乔晓雾跟他过了三十多年日子，知道他这个“嗯”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
厨房里的碗筷终于收拾完了。苏越把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消毒柜，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又顺手把水槽里的食物残渣捞起来丢进垃圾桶。夏晗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你比我还会收拾，我妈以后可能要跟你抢厨房了。”
苏越把抹布搓干净搭在水龙头上，转过头来的时候，神情已经完全放松了。他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被肯定了之后的踏实和明亮。他低声说：“走吧，出去跟叔叔阿姨说一声。”
两个人擦干手上的水，从厨房走出来。乔晓雾正在削一个苹果，看到他们出来，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来，小苏，吃个水果。”
苏越双手接了，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吃。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夏晗，夏晗冲他微微点头，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沙发上的两位长辈，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笃定的温和：“叔叔，阿姨，谢谢你们今天的招待，菜很好吃，我吃得很开心。”
夏博远坐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苏越这一次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些不同的东西——那不是考核官的审视，而是一个父亲在认真地、郑重地打量那个将要牵走他女儿的人。
“好好过日子。”夏博远忽然开口，四个字说得平稳而厚重，像是把一幅担子轻轻地、但又确凿地交到了苏越肩上。
苏越愣了半秒。随即一股暖流从胸腔里腾起来，涌上眼眶，又被他在瞬间压了回去。他挺直了背脊，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微微发紧：“谢谢叔叔，我会的。”
乔晓雾把水果刀放下，用手背揩了揩眼角，笑得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这孩子，我们当然放心。以后常来啊，想吃什么提前跟阿姨说。”
“谢谢阿姨。”苏越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已经稳住了，带着笑意。
夏晗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朝父母扬了扬下巴：“那我们先走啦，明天还要上班呢。爸，妈，你们早点休息。”
“路上开车慢点。”乔晓雾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小苏，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阿姨，应该的。”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阖上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苏越走下一级台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跟在后面的夏晗。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的亮。
“晗晗。”
“嗯？”
“叔叔刚才说……‘好好过日子’。”苏越一字一字地重复。
夏晗走下来，站在他下面一级台阶，刚好跟他平视。她伸手理了理他衬衫领口那个微皱的边角，声音轻柔得像风拂过湖面：“对，他同意了。”
苏越忽然伸手揽住她，把她轻轻地带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句“谢谢”含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但夏晗感觉到了他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比来时平稳了太多。
楼道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沉淀下去，远处天际浮着一层薄薄的橘粉色。
路灯亮了，投下一圈一圈暖黄的光晕，照着楼下那辆停在树影里的黑色轿车。梧桐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像是这个夏天的尾巴在温柔地说话。
苏越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两个人在楼梯拐角处谁也没有说话，但扣在一起的十指自然而然地交握、收紧。走到楼门口的时候，苏越侧过头，忽然说了一句：“晗晗，我会好好过日子的。每一天都是。”
夏晗仰起脸来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下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我知道啊。不然我也不会带你来。”
两人走向车旁。
苏越拉开副驾的门让她坐进去，关门前弯腰看了她一眼，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夏晗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开车吧，苏师傅，回家。”
引擎发动，车灯亮起，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汇入城市的车流里。
夏晗靠在座椅里，手指在车窗上随意地画着圈。
苏越偶尔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有安定、有欢喜，还有一丝恍惚的、不太真实的满足。
他想起在高一竞赛的时候，在进入考场前那匆匆一眼，到高二时的再次遇见，再到高三那刻意疏远的一段时间，最后是表白。
苏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是那种满足而松弛的节奏。
旁边的夏晗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呼吸均匀而绵长。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得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苏越把音量调低了一点，让窗外流过的一盏盏路灯的光影温柔地掠过她的脸。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里多了一个新的坐标。
往后的所有日子，都将有一个共同的注脚
——好好过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见家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