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负蝉蜎》飘浮不定

7、第 7 章 那晚下了整

　　那晚下了整夜的暴雨。
　　雷声轰鸣，震耳欲聋，闪电划过长长夜空，如同白昼。
　　净楚伫立窗前，怔怔地看着外面。
　　暴雨如瀑布般奔泻而下，倒山倾海般泻在屋顶上，树林间，青石路板上。
　　穷目远望，也只是白茫茫一片。

　　幻界永远都是阳光温煦，清风柔缓。
　　湛蓝的天幕，白云舒卷，鸟啼破空。
　　幽隐树林间万花飞舞，香气馥郁。
　　如此醉人的景色，年复一年，永无休止。
　　他常常飞到瀑布之颠，看着低低的浮云从头顶缓慢的飘过，宛如一层轻纱，风一吹又变幻成鳞鳞细纹，细碎的花纹掠过他的眼底，却从未在他空洞的眼中留下任何痕迹。
　　天幕是湛蓝澄澈，在遥远的极端是寂静的阳光，耀得眼睛微微发疼。
　　湿润的草地在柔煦阳光中化开一层薄雾。他的脸贴着草地，嗅到野花略带苦涩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味，感觉到它们的生机盎然。
　　脚下是万丈瀑布，水雾被风吹散融进低矮的薄云中，相互缠绕，丝丝密密。
　　瀑布倾泻而下注入碧绿深潭中，发出空旷的水声，水花四溅，涎玉沫珠。

　　那是幻界最高亦是最美的地方，除了昕羽跟他，无人能上来。
　　黄昏之时，昕羽必定会来，默默坐在他旁边，静静看着夕阳西下。
　　净楚可以毫无惕惧的闭上眼睛，静静入睡。
　　因为昕羽是唯一能用平静的目光看他的人。
　　银色长发在绚丽的云霞中在流散开来，雾绡云縠。
　　金黄夕阳斜映着他始终谧然的面容，碧蓝眸子淡澈如水，却在不经意间流露着隐微的忧伤。
　　如水的目光透过阒静的天幕，穷目极望，除了深蓝还是望不透的蓝。

　　光阴似瞬，流年迅景。
　　幻界宜人的景色，年复一年，亘古不变。
　　净楚依旧抱着双膝坐在瀑布之颠，空洞的眼神却渐渐留下了他的淡影。
　　那张精致绝伦却无表情的脸，在某一天他没有如期而至时，陡然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高瘦的身影悄然伫立在阴暗的角落，细细观察他与别人谈话时的一颦一笑。
　　回到屋里站在铜镜前，僵硬的扬起嘴角，眼睛渐渐弯了起来，尖削的下巴勾出精致的轮廓。
　　努力的保持着表情，透过铜镜对身后的侍童道：“这就是笑么？”
　　侍童摇摇头，扁了扁嘴：“难看死了。像个木偶在笑，不开心就别笑好了。”
　　“什么是开心？”他的脸有些酸痛。
　　侍童在他身后沉默。
　　他用力勾起唇角，眼睛弯成了一道细缝，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目光越过铜镜却看到翻着白眼的侍童，不禁有一丝失望。

　　琼销殿。
　　净楚在她身前跪下：“能告诉我如何才能开心么？”
　　璟伶微微扬起头，耳垂上银色细链轻轻摇摆，清泠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堂。
　　她微微弯下腰，削玉般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温柔的看着他：“为什么？”
　　净楚抬起头，一双紫眸寂静而空漠。
　　“我想拥有跟你一样的笑容。”
　　璟伶微哂：“是要笑给昕羽看么？”
　　净楚点了点头。
　　“去告诉他吧，告诉他你喜欢他，而后你就知道什么是开心了。”
　　“你是说，他也喜欢我么，怎么可能。”他摇摇头，睫毛掩住了空茫的眼神。
　　璟伶怜惜的看着他，手指滑过他瘦削的面容，柔声道：“是真的，他亲口跟我说的。”
　　净楚微怔，眼底漾过一丝细微的波澜，寂静了百年的眸子忽然有了光彩。
　　他迅速起身，高瘦的背影倏然消失在寂静的阳光下。
　　璟伶缓缓转过身，轻微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