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负蝉蜎》飘浮不定

3、第 3 章 他缓缓转

　　紫凌国。
　　锦瑶宫。
　　兽炉香袅，香雾轻浮。
　　隔着水晶珠帘，锦晗侧卧在铺翠销金的长椅上，长发如云散落在金缕枕间。
　　细眸半闭，碧蓝的眸子透着迷倦。
　　两侧丫鬟身着绫罗衣裙，绢扇轻摇。
　　碧纱窗外野虫啁哳。
　　他眉头微蹙，轻轻翻了个身，顺手拉开腰间衣带，后背肌肤半露，滑腻如红玉。
　　一旁侍童赶紧往翠玉盆里再加了些冰块。
　　冰块晶莹剔透，如烟似雾。
　　宫里的侍童都知道每到暑气熏蒸的夏日，他的性情就变得阴晴不定。

　　寝宫外空旷走廊上回荡起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渐行渐缓，最后停住，只听扑通一声，御医跪在了珠帘外。
　　酷暑炎炎，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在玉石地板上，竭力克制住发抖的声音：“他若是再止不了血，恐怕活不过今晚。”
　　“微臣无能，——”双膝跪在坚硬的地板上，瑟瑟颤抖。
　　锦晗缓缓抬起手臂，停在半空，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冷冷道：“退下。”
　　华丽长袖垂落在地，袖口边金织花纹隐隐发光。
　　“还有——，以后不要在我面前俯首称臣。”
　　刚刚起身还未站稳，又跪了下来。
　　空气陡然一滞。
　　御医赶紧起身，颤颤微微退了出去。

　　风乍起，帘影摇。
　　他缓缓起身，将长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张清妍无双的面容。
　　淡淡道：去紫重园。

　　紫重园。
　　水竹树石，亭阁桥径，屈曲迥护，高敞荫蔚。
　　夜风擦过极薄的树叶，淅淅地响。
　　“此处倒是很凉快。”
　　锦晗望着那一弯湛碧的池水，有风拂过，池面吹漾起一帘波影。
　　撑灯侍童连忙道：“这紫重园是陛下，知道您怕热所以专门给您建的。”
　　忽然放缓了脚步，幽寂的月光透过复廊漏孔，落在他清癯的脸颊上，寥然无声。

　　灯火荧荧，树林阴翳。
　　庭院深深，花木参差。
　　绿荫朱栏绕着粉墙黛瓦，屋顶上疏疏朗朗有几点星光。
　　推开房门，屋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颀长身影伫立门口，媚惑众生的容貌，泠目的光清，地板上淡淡的影子在烛光下轻轻晃动。
　　手忙脚乱的丫鬟侍童慌忙跪下，屋内的空气霎时变得静寂而寒冷。

　　他径直走到床边，银色丝钩勾起湖色床幔。
　　暗紫色长发散落枕间，额前细碎发丝遮住了眼睛。
　　漆黑睫毛宛如蝴蝶翅膀，在眼下投了一道弧形阴影。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唯有耳垂处那颗碧蓝宝石耳钉流转着绮丽的芒彩。
　　裸露的后背上有两道血痕，从肩胛直到腰际。
　　血还在汩汩的向外冒，很快顺着后背流到床上。
　　碧蓝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众人，黑色锦袍衬得面容清莹如冰。
　　“你们统统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大门被轻轻关上。

　　月如银，花落铺满阶。
　　紫苔石阶上，伫立一人，黑色的眸子如夜，孤寂，冰冷。
　　他凝神着那扇大门。久久的，视线不曾离开。
　　两旁侍卫静静守在门口，不让任何进去，包括他。
　　荧燎烛火透过纱窗，轻轻摇曳。
　　倏闪间，烛光熄灭。
　　他的心骤然沉寂。落叶擦过脸颊，如同刀割。

　　晨光熹微，天边渐渐泛白。
　　薄雾笼罩着碧色琉璃瓦，四周皆是一片幽翠。
　　淡碧云容，千倾翠澜。
　　锦晗站在绿石柱旁，黑发及腰风前似舞。
　　晨光希微，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黑色衣摆缓缓拂过青色石面，衣尾处金色花纹，轻扬翩跹。
　　露水浸湿的台阶上，单薄的身子蜷缩在角落。
　　身体轻颤了一下，抬起头，默然地看着眼前走来的那人。
　　细长眸子碧清如水，眼尾微扬，带着几分妖冶几分冰冷。
　　际翛凝视着那双眼睛。
　　目光相触的刹那，锦晗移开了视线。
　　漆黑的眼眸倏地蒙上了一层水雾，他费力地站起身，避开了欲扶起的手。
　　擦身而过时，锦晗一把拉住他的手。
　　际翛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又僵硬的伸直，凉风掠过指尖带着凉意。
　　他别过脸去，眼眶微红。
　　“我要回去了。”他的声音因为哽咽而略微发抖。
　　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拉入怀中，刮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真傻，竟以为你会喜欢我。”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我是那么脏——”
　　缕缕阳光破过云层照在锦晗白玉无瑕的脸上，他低下头在际翛的耳边轻声道：“昨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救了他，不是因为喜欢他。”
　　“还有——”他垂下眼帘，睫毛半掩着清莹如玉的眼眸，“我从未嫌弃过你。”
　　际翛微怔。
　　明澈的眸子泪水充溢。

　　碧空无尘，煦色韶光。
　　微风徐徐吹起碧纱窗帘。
　　高挑而削瘦的身影默默伫立在薄纱之后。
　　他缓缓转过身，背着光。
　　金色的阳光透过缥缈的纱窗照在他后背上，薄衫下两道血痕若隐若现。
　　暗紫色的长发垂落至胸前，领口微敞处的肌肤雪滑晶莹，一双眸子异常瑰丽却淡漠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