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舟》觉夏知秋

5、第 5 章 林

　　林锦泊见到老侯爷，腿有些软。

　　林稚鱼扶着哥哥，笑着说：“祖父，你怎么来了，天香阁的菜很有特色。”

　　林锦泊勉强站定。

　　老侯爷笑眯眯的看着她。林稚鱼对侯爷的审视不感兴趣。她不去看侯爷的神情，头稍稍侧过去，对着沈青舟行礼。“沈公子，你恢复的怎么？”

　　沈青舟侧身避开。“一切都好。那日多谢林娘子相救。”

　　“好了。进去坐吧。”老侯道。

　　林锦泊坐下低着头开吃，老侯爷见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心里生气。

　　林锦泊对屋内的气氛浑然不觉，对沈清舟说：“你快尝尝。”，又说：“青舟你今天有口福了。”

　　“好，我见识一下江南的风味。”沈青舟见他言语贫瘠，沉迷于吃食，不禁为他科举之路捏了一把汗。

　　“小姐。”芙蓉见老侯爷在此，只能在小姐耳边轻声说：“小姐，周将军刚刚走进桂香斋。”

　　‘“不急。”林稚鱼抬头看了眼老侯爷。老侯爷低头品着茶似乎对周遭的事情并不在意。

　　芙蓉又站到窗前。

　　林锦泊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问：“沈兄，这些江南风味合你意吗？”

　　“甚好。”沈青舟笑着说。

　　芙蓉匆匆走到林稚鱼身边，悄声说：“和你想的一样，两人开始说话了，二小姐好像要哭。”

　　林稚鱼脸色沉了下来。起身道：“祖父我去买点心，一会儿带回去给祖母尝尝。”

　　老侯爷点点头。

　　林稚鱼带着芙蓉赶到桂香斋。

　　桂香斋的铺子本就不大，两人并排站在那里，加上服侍林书瑶的两个丫鬟，再有人进去便有些拥挤。

　　林稚鱼走进桂香斋，道：“你们两个出去。”

　　两个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低头走了出去。

　　掌柜的见情形不对，赶紧在店外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林稚鱼仔细瞧了瞧周策明，身材还算高大，五官还算端正，家世还可以，只是那张嘴长她不喜欢。

　　薄如纸片，薄情寡义！

　　林书瑶眼睛瞎了，喜欢上这么一个东西。

　　林稚鱼问：“你喜欢他？”

　　“这个男人刚刚和我退婚，你就马不停蹄的和他见面。林书瑶！”

　　“你不要污蔑我。我们只是巧遇。”林书瑶抖的不像话，周策明搂着她，她才勉强站立。

　　林稚鱼笑了。“巧遇？”

　　“林书瑶，你觉得周夫人会喜欢你？”

　　“周夫人今天把说的那么难听，你觉得她还会到咱们府上去提亲？”

　　林书瑶红了脸，看着周策明，眼睛也红了。

　　周策明道：“都是我的错。林稚鱼不要难为书瑶。”

　　“谁的错！”林稚鱼摸着头上的红宝石问：“周策明，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处心积虑！”

　　老侯爷，沈青舟见林稚鱼频频摸头上戴的红宝石，每次林稚鱼抬手，林锦泊就要挽弓，但都被福伯拦下。

　　老侯爷见林锦泊屡教不改，呵斥他：“你要做什么？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林锦泊呵呵两声，：“我喜欢这把弓箭。”

　　老侯爷道吩咐林福，“锦泊手里的弓箭，你暂时保管。”

　　又对吉祥说：“你去把稚鱼，书瑶都叫上来。站在铺子里吵什么？耽误老子挣钱！”

　　吉祥走进桂香斋，见大小姐摸了一下红宝石，笑了笑。

　　然后对二小姐说：“二姑娘，老祖宗在对面二楼呢，这会叫您上去。”

　　“周将军想不想去我就不知道了，老祖宗也没说。”

　　林书瑶红了眼，“林稚鱼，你害我。”

　　林稚鱼一脸茫然，“哪里？害你我能得到什么？”

　　几个人向天香阁走去，吉祥跟在林稚鱼身后小声说：“公子的弓箭被福伯收走了。”

　　“等会你和哥哥说，我买一张更好的弓赔给他。”

　　“好嘞。”吉祥跟着高兴起来。

　　后院那些夫人、太太见到从战场上回来的周策明有三分敬畏，可老侯爷对这些虚无的名头丝毫不感兴趣。

　　周将军寒门出身，眼下不过是得了个军功，前景比别人好一点罢了。他也是寒门出身，周策明最好的结果不过是把他走的路都走了一遍。

　　至于能不能像自己这样官至人臣，那还要另说。

　　毕竟他和太上皇那是生死之交，当今皇上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周策明的年纪是没有这份幸运的。

　　唉，周策明这样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性格……老侯爷摇头，想要在杀人不见血的官场上全身而退，太难了。

　　退了婚，稚鱼算是幸运的。

　　如果有可能，他不想把孙女嫁给这位小将军。

　　“我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周将军。”老侯爷道。

　　“祖父。”林书瑶弱弱的叫了一声。

　　老侯爷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你过来。书瑶，你站到我身边来。”

　　林书瑶一步三回头走到老侯爷身后。

　　老侯爷瞧着林书瑶的样子，摇摇头，“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应该向稚鱼学学。”

　　林稚鱼低着头不敢发声。

　　“侯爷，我和书瑶是真心相爱。”周策明深情地说。

　　林锦泊对着沈青舟弄了鬼脸。

　　沈青舟笑了笑。

　　周策明的身形和那天追杀他的人不同。

　　周策明见到两个人如此，心里冒火，双手攥拳，瞪了两个人一眼。

　　老侯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策明的小动作都被他看在眼里。

　　“周将军，你处理事情要体面。”老侯爷道：“我们走吧。”

　　“侯爷，晚辈……”周策明想要解释什么。

　　老侯爷抬抬手：“二个小丫头，我们侯府养得起。一辈子不嫁又如何。”

　　“走吧回府。”

　　林书瑶坐在马车里恶狠狠的看着林稚鱼。林稚鱼眯着眼睛，装作看不见。

　　心里想象着林书瑶嫁给周策明的日子，每天在婆母的教诲生活。

　　对了林书瑶的女红更不好。

　　林稚鱼想用简洁的语言提醒林书瑶嫁进周家是有大风险大。

　　周书瑶会信吗？

　　不仅不会信，她衷心的劝告恐怕会激起林书瑶心中的恶。

　　如果有一天林书瑶过的不幸福，不能离开周策明，不能离开周家，不能和离，那眼前的这个人会把全部的恨意投放到她的身上。

　　林稚鱼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林书瑶一定会嫁到周家。

　　本质上她和周母是同一种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她是那个不同的人，是因为自己是现代人吗？

　　“你知罪吗？”老侯爷站在书房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晚辈，头大。

　　“孙女治罪。”

　　老侯爷坐在胡床上问：“你错在哪里了！”

　　林稚鱼低着头不吭声。

　　老侯爷闭上眼睛说：“你怎么能让锦泊拿着弓箭射周策明呢！”

　　“什么，林稚鱼，你要杀了策明吗？”林书瑶眼睛里带着恨意大闹起来，“她要杀人。祖父！”

　　周锦泊不服气地说：“我要是把周策明杀了，书瑶你怎么嫁过去？”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动周策明的，书瑶你放心。”

　　“祖父。”林书瑶哭哭啼啼的。

　　“祖父，我没有想杀周策明，我只是生气！”林稚鱼道：“他母亲退婚就退婚，还在那里胡说八道，我就想给他点教训。”

　　“刀剑无情。”老侯爷道：“稚鱼，你这样的性子要改，不然以后吃大亏。”

　　“是，祖父。”林稚鱼乖巧地说。

　　“林锦泊你记住，平白的难为人，平白的伤人性命，这等损伤阴德的事情，不是我候府的规矩。”老侯爷感慨地说：“我们是靠着军功起家的。战场上刀剑无情，死伤众多。我能从战场上活下来是上天的庇佑。”

　　“不行正道，好勇斗狠，你能做初一，别人就能做十五。所谓斗狠自伤就是这个道理。”

　　“你们已经长大了，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是，孙女明白了。”林稚鱼说道。

　　“是，孙儿明白。”林锦泊说道。

　　老侯爷见两人有悔改之心，也不再追究。

　　“锦泊，你既然喜欢舞蹈弄剑的，也不要考什么状元了，我教你排兵布阵，你以后做个将军可好。”老侯爷笑着说。

　　林锦泊看看稚鱼，稚鱼摇头。

　　以这个古代世界的医疗水平，上了战场受了伤，太危险了。

　　还什么将军，将军是那么好当的。

　　还是走科举这条路稳妥。

　　即使当不上什么大官，林锦泊以后都是她的依靠。

　　“我不想。”林锦泊义正言辞的说：“我现在已经是举人了，没准能中状元呢。”

　　他还有些情绪，道：“祖父，您想让我当将军，怎么不早早的培养我。我记得有段时间您不是教皇子们骑马射箭吗？”

　　“让你教我，你也不教我，我自己还不是学会了。”

　　侯爷闭上眼睛，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老了。

　　当年他想让林锦泊做九皇子的伴读，但朝堂上因为立皇子的事情吵翻了天。这个想法不了了之。

　　可现在，九皇子和林锦泊还是成为了好朋友。

　　老侯爷心烦，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最近没一件事让他顺心。

　　他给皇上写了折子，折子还没到京城，九皇子的护卫已经找了过来。

　　这些年轻人，直接赖在他家里不走了。说什么安全！

　　老侯爷闭上眼睛。

　　如今皇上派人来传了圣旨，“听说你为自己的孙儿请了名儒？定远侯，九皇子养伤期间也能耽误学业！”

　　“你不是喜欢钻研兵书吗？九皇子排兵布阵的能力太弱了。他是你的徒弟，定远侯你多用心才是。”

　　定远侯接到圣旨的时候，沉默许久，传旨的公公催促了两三遍，他才说：“我那个孙儿愚笨，九皇子和他在一起恐怕不会学太好。打猎的技能倒是能提升不少。”

　　公公看了站在旁边的九皇子。

　　九皇子嘿嘿的笑了笑，脸上并没有怒色。

　　于是公公说：“定远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