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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月光下的重逢 怎么,还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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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热风灌进领口,裹挟着一股黏腻的燥意,顺着皮肤漫开,烧得人心浮气躁。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可笑。不就是一块肉吗?不就是一碗汤吗?至于落荒而逃?
可他心里清楚,他和帝瑾儿之间,从来就不止是一块肉、一碗汤那么简单。那些年的相处,那些笑过的日子、吵过的架、一起走过的路——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今天她往旁边挪开的那一步,那个换掉的盘子,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他清醒地意识到:她还在生气,她还在在意。在意,所以才躲;在意,所以才冷。
可“在意”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两个人,真的回不去了吗?
他站在路边,望着远处车流,慢慢攥紧了拳。
不。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罗西的不归夜酒吧。
昏黄的灯光像一层薄雾,笼着散落的卡座和吧台。这家店席南星来得比回家还勤。每次心里堵得慌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扔进这里,点一杯酒,坐到打烊。
今天也不例外。
“什么?她去你们公司了?”简时光听完他的话,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诧异迅速切换到羡慕,“这不是正好吗?你俩刚好可以趁机死灰复燃啊!啧啧,多好的机会!”
他端起酒杯,感叹似的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艳羡,“你命真好!”
然后他的笑容垮下来,变成一声苦笑。
“我的情况可比你复杂多了。蓁儿现在根本就不见我,我连跟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去她工作室堵人,她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他絮絮叨叨地倒着苦水,席南星却只是垂着眼,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罗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他端着两杯酒,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杯,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打量着这两张同样阴云密布的脸,忍不住打趣道:“哟,两位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喝酒啊?”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拖长了调子,“看这状况——皆是为情所伤啊!”
简时光翻了个白眼:“你才为情所伤!我们这是……战术性恋爱暂停!”
“战术性恋爱暂停?”罗西嗤笑一声,“被人家保安从门口轰出来叫战术性恋爱暂停?那我明天去银行门口蹲着,是不是也能叫战术性存款?”
“你——”简时光被噎得说不出话。
罗西转向席南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呢?看起来比时光还惨。怎么了,又被甩了?”
席南星端着酒杯,面无表情:“你才又被甩。”
“没有吗?那你这一脸‘我老婆跟人跑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简时光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补刀:“他啊,比被甩还惨。人家直接假装不认识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哟,”罗西来了兴致,“这么精彩?展开说说?”
席南星放下酒杯,冷冷地看了简时光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简时光识趣地闭上嘴,端起酒杯挡在脸前。
罗西识趣地举起双手:“行行行,不问了。喝酒喝酒。”
席南星却已经站起身来。“我先回去了。”他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说完,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他放下杯子,转身朝门口走去。步子有些踉跄。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那个背影,在光影交错间晃了晃,像是被什么压得有些直不起来。
“你代驾叫了吗?”简时光在他身后高声喊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
席南星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边走边从背后比出一个“OK”的手势。那手势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散架,看得简时光直皱眉。
罗西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简时光叹了口气,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谁说不是呢。”
帝瑾儿下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车窗外的霓虹一盏盏掠过,红的绿的黄的,拖成模糊的光带。她的思绪也像这蜿蜒的道路一样,飘忽不定,不知该往哪里去。
等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一扇熟悉的小区大门前。
她怔怔地望着那扇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是她和他曾经住过的那个别墅区大门前。两年前,这里还是她和他的家。现在,她只能隔着车窗,远远地望着。
我怎么会开到这儿来?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帝瑾儿你是不是有病?
可手却不听使唤地熄了火。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缓缓走到小区门口,门禁系统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她没有卡,进不去。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却“咔哒”一声开了。
值班大爷从窗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好久没见你了,没带卡吧?”
帝瑾儿愣住了。她没想到,时隔两年,这位大爷居然还记得她。“谢谢您。”她感激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小区里的路还是老样子。只是道路两旁多了一些种绿植,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路灯洒下柔和的橘黄色光晕,把路面照得温暖又宁静。帝瑾儿沿着小路缓缓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上。那些日子,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我就是来看看,看一眼就走。她这样对自己说。况且,他肯定不住在这里——毕竟那是两人都不愿再提起的过往,谁还会留着那个地方呢?
绝对不进去,绝对见不到他。哪有那么巧的事,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往前走。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座别墅——熟悉又陌生,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此刻,整栋别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伏在夜色里。
我就知道没人住这里。太好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可心底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失落。
“有人吗?”帝瑾儿站在院门外,还是轻轻叩了叩大门。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等了几秒,又唤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回应。只有夜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却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院门的门缝卡住了她的衣摆。她伸手轻轻一扯,衣服脱开的瞬间,那扇门竟“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敞开了。
帝瑾儿愣住。门就这样开了,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邀请她进去。
嗯?门在欢迎我吗?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月光洒在院子里,把那些熟悉的花草、小径、石阶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推着她不由自主地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进去就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
院子里的陈设几乎没变。那把藤椅还在老地方,旁边的花盆里种着的还是她喜欢的太阳花。她继续往里走,目光落在门上时,脚步忽然顿住。
门上贴着几张卡通贴画。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买东西时送了一堆贴画,贴完箱子还剩几个,本来想贴在房间里装饰一下。可她知道席南星是个重度强迫症患者——墙上多一个黑点他都要难受半天,要是看见这些花花绿绿的贴画,怕是连觉都睡不好。所以她最后把它们贴在了门上。左右两边各贴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却意外地让那扇门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她没想到,两年过去了,这些贴画居然还在。
帝瑾儿站在那里,望着那些褪了些颜色的卡通图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小熊图案。贴画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被岁月掀开的书角。
她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酸,有些涩,还有些软软的东西,堵在胸口,化不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脚步声。
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帝瑾儿身体猛地一震,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连忙转过身去。她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对不起,我是不小心进来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走——
可当那张脸映入眼帘的瞬间,她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席南星。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格外深。
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还住在这里?怎么回来得这么巧?
“抱歉……”帝瑾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脚步仓促,几乎是在逃。
可刚走到他身边,胳膊突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那力道不重,却像铁箍一样,让她挣脱不开。
帝瑾儿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
“来都来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进去坐坐?”
不坐!死也不坐!我跟你没什么好坐的!
帝瑾儿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席南星忽然松开了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自顾自地朝屋门走去。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寂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她,又像是什么都没等。
帝瑾儿见状,如释重负,正准备趁机溜走——却见席南星弯下腰,熟练地从门口的垫子下面摸出一把钥匙,轻松打开了门。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以前她总是丢三落四,有好几次忘记带钥匙,等席南星匆匆赶回来时,发现她已经在门口等得睡着了。最严重的一次,天下着小雨,她就那么靠在门边睡着了,结果第二天发了高烧。
席南星心疼得不行,后来专门去配了好几把备用钥匙,悄悄放在垫子下面。从那以后,他每天出门前都会多一个习惯——蹲下来,掀开垫子看一眼,确认钥匙还在不在。
没想到,这个习惯他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他……还留着这个习惯?
帝瑾儿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席南星推开门,回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怎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谁怕你了?我就是……就是不想进去!
可这句话像根刺,轻轻扎了她一下。帝瑾儿一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进就进!谁怕谁!
玄关的灯亮了。席南星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那是一双女式拖鞋,款式简单,却和他脚上那双一模一样,像是特意配好的。
“换这个。”
帝瑾儿低头看着那双鞋,愣了一瞬。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席南星不知道何时,养成了买东西多买一套的习惯。她换上拖鞋,踩了踩,惊讶地发现——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这双鞋是新的,鞋面干干净净,鞋底一丝褶皱都没有。
难道……难道是席南星为他的女朋友准备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帝瑾儿垂着眼,盯着那双刚好合脚的拖鞋,心里突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难受。
他有女朋友了?这鞋是给她女朋友买的?
“喝什么?”席南星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他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转头看向坐在客厅里的她。
帝瑾儿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冰箱——那一层整整齐齐码着柠檬和百香果,侧门还放着几瓶不同品牌的蜂蜜。
“要喝柠檬百香果蜂蜜茶吗?”席南星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更多的却是笃定——好像知道她会喜欢,好像这本来就是为她准备的。
帝瑾儿猛地回过神来。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怎么就跟着他进来了?怎么就坐在这里了?说好的不再联系,说好的不再理会,说好的两不相欠——
疯了。一定是疯了。
“不用麻烦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水就可以。”
席南星像是没听见。他自顾自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柠檬,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切成薄片。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然后又打开一瓶百香果,用小勺将果肉一勺勺挖出来,金黄的籽粒落入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最后,他转过身,从侧门那一排蜂蜜中挑出一瓶,拧开盖子,舀了几勺进去。
帝瑾儿就那样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一些。他低着头的模样,认真得有些不像话。
她忽然想起从前。她每次窝在沙发上等,他就站在那个位置,像现在这样,低着头,为她做饮品。
想起了之前两人的种种,好的,坏的,如今都过去了。可为什么,此刻她坐在这里,看着同一个位置上的同一个人,心里会涌起一股这样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回来了。回到这个最熟悉、此刻却觉得陌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