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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无声判决 她这辈子都 ...

  •   不知过了多久,席南星才慢慢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进叶瑾初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还是老样子,可每样东西都像在无声地宣判。

      衣柜下面空了一大块——她平时常穿的那些衣服都不见了。床上,那几个毛绒玩具还安安静静地躺着,好像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拥抱。梳妆台上,他送的那些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有几个滚到了地上,膏体从裂缝里渗出来,像凝固了的泪痕。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充电宝。

      是他送的那个。外壳凹进去一大块,一角甚至裂开了细纹,露出里面暗色的电路板。像是承受过什么剧烈的、绝望的撞击。

      他弯下腰捡起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然后他抬起头——

      镜面上,一道裂痕从右上角斜着劈下来,贯穿了整面玻璃。裂缝的边缘很锋利,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又刺眼的光。

      那道裂痕正冷冷地映着他苍白的面孔,也把镜中的世界一分为二。

      就好像他们之间所有没来得及说清的真相、所有来不及解释的温柔、所有被误解了的时光,全都凝固在了这一道再也补不上的裂缝里。

      房间里的每样东西都还在,她的气息好像也还残留着。可席南星心里清楚,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平时那么宝贝这些东西的人,现在连最心爱的毛绒玩具、常用的东西都没带走。那她一定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她走得这么安静,这么彻底,连一句道别、一个质问、甚至一声摔门的巨响都不肯给。像一场默剧的终场,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突然亮起的刺眼灯光下,手足无措。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席南星像被线扯着的木偶似的,慢慢地抬起手,接通了。

      “叶瑾初……”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平静、冰冷,一个字一个字都很清楚,“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请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说完,电话就挂了。

      片刻的死寂之后,席南星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向屏幕——那确实是叶瑾初的号码。

      手指不听使唤地按了回拨。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响起来,一遍,又一遍。

      连让他说一句话的机会,都彻底断了。

      她怎么能……连一句话都不肯听。

      至少,也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席南星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落下来。他靠在镜子上,冰凉的玻璃贴着后背,那道裂缝硌着他的肩胛骨。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数着没有她的日子。

      帝鸿渊作为帝寰集团的创始人,自从八年前把公司全权交给儿子帝昭珩之后,就基本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了。

      帝昭珩从十四岁起就跟着父亲学经营,更是从公司最底层的岗位一步一步做上来的。这么多年下来,集团上上下下的事他早就摸得清清楚楚,打理起来得心应手。自从正式接手以后,他以出色的商业头脑和决断力,让集团年利润短短几年翻了好几番。

      儿子这么有出息,帝鸿渊心里特别安慰。前几年,他索性彻底放了手,在城郊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了套院子,从此钓钓鱼、种种花,真真正正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晚年生活。

      这天,他和几个老伙计约好,一起去附近一个很大的休闲园钓鱼。

      园区特别大,设施也挺全。不光有给退休老人休息、娱乐、锻炼的地方,还配了篮球场、滑冰场、环形跑道这些,各个年龄段的人都能来玩。

      正好赶上暑假,园里到处都是学生,打球的、滑冰的、跑着玩的……朝气蓬勃的笑声洒满了每个角落。

      帝鸿渊和老伙计们收获不小,一人提着一桶活蹦乱跳的鱼,一边聊天一边顺着林荫道慢悠悠地往外走。

      帝老爷子刚在棋摊旁边停下来,就被不远处秋千上两个小姑娘的对话吸引了注意。

      两个穿着校服的花季少女正荡着秋千,声音脆生生地聊着最近的热搜。

      “这几天的热搜到底怎么回事呀?‘蔷薇’到底是谁啊?天天挂在榜上,跟包了月似的。”扎马尾的女生晃着腿,一脸不解。

      “好像是二十多年前挺红的一个女明星吧,后来突然就不演戏了。”短头发的女生接话。

      “我刷到爆料说,蔷薇去世前居然还有个女儿!说不定当年退圈就是因为这个私生女呢。”马尾女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神秘。

      “我也听说了!好像说是当……当小三才生的?”短发女生说着,朝四周看了看,声音也跟着放低了,“女儿是不是叫叶瑾初?”

      “对对对!就是前几天跟南鼎集团太子爷闹绯闻的那个!”

      秋千荡高了,她们的话随风飘过来,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帝鸿渊提着鱼桶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啧啧,这女人手段可真不一般啊!叶瑾初怕是要走她妈的老路了吧?母女俩一个样,勾搭男人的本事倒是一脉相承……不然南鼎那位太子爷怎么能看上她?”几个女孩凑在一起,语气里混着好奇和不加掩饰的瞧不起。

      帝鸿渊脚步一顿,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下意识朝那几个女孩的方向走了两步,好像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篮球从旁边的球场里斜着飞出来,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闷响。

      帝鸿渊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整个人就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鱼桶脱手翻了,活鱼在地上扑腾乱跳。尖叫声一下子炸开了,那几个正聊得起劲的女孩吓得脸都白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叶瑾初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父亲不在京川,是在隔壁城市的医院里抢救。几个小时前,那通电话来得太突然了:“初儿,爸爸在医院抢救,接你的车已经在楼下了……”

      此刻,她蜷在急救室外的塑料椅子上,两只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在抵抗什么汹涌而来的黑暗。掌心里全是冷汗,又凉又黏。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孤零零地亮着。

      爸爸……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我已经没了妈妈,不能再没有您了……

      眼泪在紧闭的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坐在叶瑾初旁边的帝昭珩同样脸色阴沉。他紧挨着她,两只拳头攥在膝盖上,骨节都发白了,目光死死盯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一句话也不说。

      另一边的帝蓁儿急得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被放得很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跳的间隙上。

      “怎么还不出来……怎么还不出来……”她嘴里不停地重复,声音都在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抢救室的门终于向里滑开了。

      帝昭珩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和帝蓁儿几乎同时冲到了医生面前。

      叶瑾初也赶紧跟上去,脸色白得像纸,下唇咬得微微发抖。

      “医生,我父亲怎么样了?”帝昭珩的声音绷得很紧。

      “爸爸他……是不是没事了?”帝蓁儿紧接着问,眼眶红红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

      医生看着面前三张紧张的脸,慢慢摘下口罩:“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以后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再让老人家受刺激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气好像这才重新开始流动。帝昭珩闭了闭眼,肩膀的线条微微松了下来。叶瑾初紧攥着的手也终于松开了,掌心全是深深的红印子——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谢谢医生,真的……太感谢了。”帝昭珩上前一步,眉头却还是没松开,“可我父亲平时身体一直很好,今天真的只是因为被球砸了一下才……”

      “撞击只是诱因。”医生打断他,语气很严肃,“根本原因是情绪太激动,引发了突发性脑溢血。所以我反复强调——不能再受刺激。”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瑾初在这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帝昭珩和帝蓁儿面前。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如果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没传到爸爸耳朵里……

      他也不会……

      “你道什么歉?”帝蓁儿截住了她的话,眼眶还红着,语气却硬邦邦的,“跟你没关系。”

      帝昭珩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和分针快要重合了,快到凌晨了。

      “时间很晚了,爸的情况也稳定了。”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我留在这儿守着。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叶瑾初趴在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前,眼睛还是紧紧盯着里面,怎么都不肯移开。她轻轻说:“我留在这儿守着吧,你们去休息。”

      帝昭珩走到她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初儿,听话。蓁儿,你带初儿去睡。不想回家的话,我已经让人订了附近的酒店,你们先去那儿也行。”

      这一次,叶瑾初没有像以前那样微微偏头躲开。她就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掌心落在发间,那温度透过发丝渗进来,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帝蓁儿看在眼里,鼻子一酸。她点点头:“好,哥,那爸爸就交给你了。”说完就伸手去拉叶瑾初。

      可一拉,没拉动。

      叶瑾初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一动也不动。帝蓁儿低头一看——眼泪正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往下淌,越流越急,像决了堤的水。

      妈妈走了……

      现在爸爸也差点……

      要是连爸爸都……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怎么了这是?”帝蓁儿慌了,“爸爸已经没事了呀,你别哭啊……”

      叶瑾初的肩膀开始发抖,抽泣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爸爸也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不停地往外涌。

      帝昭珩赶紧截住她的话:“这不是你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听话,先去休息,等爸爸醒了,顶多让他罚你多陪他几个月,好好照顾他。”

      叶瑾初的抽泣声慢慢低了下去。她抬起泪眼看向帝昭珩,下一秒忽然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放任自己哭出了声。

      “哥……我好怕……我好怕爸爸也离开我……”

      帝昭珩先是一愣,然后伸手轻轻环住了她,掌心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好了,不哭了……都会好起来的。”

      这丫头,从来都是这样。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吭声,可一牵扯到家人,就绷不住了。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那时候她才多大?扎着两个小辫子,摔倒了也不哭,就瘪着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可这次,不一样了。

      她心里装着多少事,他看得出来。不只是爸爸的病——还有那个男人,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

      过了好一会儿,叶瑾初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从帝昭珩怀里退出来,低头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哥,谢谢你。”

      帝昭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爸爸醒了,你还要陪他说说话呢。”

      帝蓁儿揽过她的肩,带她朝电梯走去。走出几步,叶瑾初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帝昭珩已经转身走回病房门口,背影又高又沉默,像一堵永远不会倒的墙。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只是……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VIP加护病房里,环境安静雅致,东西很全,有专门的医护人员随时看护。套房一样的布局,宽敞又舒服,里外两间,更像是一个临时的家。

      帝昭珩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注视着沉睡中的父亲。帝鸿渊的脸色还稍微有点苍白,但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安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像碎掉的星子,无声地蔓延开去。

      帝昭珩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注视着病床上的父亲。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了。他抬眼一看,助理向同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边。他抬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慢慢起身,脚步放得极缓,退出病房,又轻轻把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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