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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风暴前夕 推理社。 ...

  •   京川市另一端的独栋别墅里,灯火通明。

      一整面墙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线索板,贴满了照片、剪报和打印的聊天记录。红色与黑色的记号笔画出错综复杂的箭头,将一张张面孔连接成网。

      灯光冷白,将墙上的每一道笔迹照得清晰而沉默。

      像一场无人观看的预演。

      任衡舟静立在巨幅线索墙前,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锁在中央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叶瑾初穿着干净的黄裙子,一手举着“推理社”的牌子,一手朝镜头比了个“耶”。她笑得太亮了,眉眼舒展,嘴角弯成毫无防备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株骤然撞进暗室里的向日葵。

      连空气都仿佛被她笑里的光劈开了一道缝。

      任衡舟的喉咙有些发紧。

      原来过了这么久,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好看。

      记忆的闸门被这束光猝然撞开——

      京川大学的推理社,是个不大不小的传奇。

      成立不过两年,却已名声在外。创始人是当时刚上大一的任衡舟,牵头一群法学院的学生,硬是把一个兴趣社团做成了跨院系的热门。

      宗旨写得漂亮:“以逻辑为刃,剖解真实;以实践为桥,连接理想。”表面上是给推理爱好者提供交流平台,内里却掺着法学生的较真与野心——分析案例、模拟庭审、甚至参与过几起社会事件的民间复盘。

      很多人冲着“任衡舟”三个字来,更多人是被那份冷静锐利的气质吸引。社团活动室的墙上贴满了案卷剪报、关系图谱、逻辑链推导,像个微型的刑侦中心。

      社团活动向来丰富,而且总带着点打破常规的趣味。但让推理社真正声名鹊起、短短两年就从新生社团变成热门选择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一个人——任衡舟。他的名字就像一块磁石。有人慕他的能力而来,有人折服于他冷静清晰的逻辑,也有人只是单纯想靠近那个传说中“大神级别的天才”。

      叶瑾初报到晚了几天,开学又忙得晕头转向,等终于喘过气来想起这件事时,招新通道早已关闭。那几天她连饭都吃得不香,懊恼自己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耽搁了。

      一个午后。宿舍门被“砰”地推开,苏蔓穿着碎花裙子像只雀跃的鸟,直扑到叶瑾初面前:

      “初儿!推理社招新了!去不去?”

      叶瑾初从摊开的书里抬起头,眼睛倏地亮起来,声音却放得很轻:“推理社……?”

      “对,就是你整天念叨的那个推理社!”苏蔓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眼睛发亮,“最近在补招,机会难得!”

      叶瑾初却有些迟疑:“可我听说……这学期名额早满了,怎么会突然补招?”

      “管他呢!”苏蔓把一张空白的报名表拍在她面前,“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表我弄来了,你赶紧填!今天是最后窗口期,再犹豫可真没戏了!”

      叶瑾初看着纸上“推理社报名表”那几个字,心跳悄悄快了起来。

      算了,先填了再说。

      场景切换,记忆里的光线忽然变得清澈透亮。

      推理社的活动室,午后阳光斜铺在木质长桌上。任衡舟站在她面前,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工作证。

      “叶瑾初,”他递过来,嘴角笑意很淡,却让那张过于出色的脸显得格外生动,“欢迎加入推理社。以后有任何问题——无论关于社团,还是其他,随时可以来问我。”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是短短一瞬,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像一个偶然的、无足轻重的停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瞬间他看清了什么:她额前细碎的绒毛被阳光镀成淡金色,那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人时专注得近乎天真。

      明明名额早就满了。明明他一向最反感破坏规则。可是当听说她想来推理社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然后,推理社第一次进行了补录。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叶瑾初几乎是小跑着上前,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她耳根一热,慌忙低头把挂绳套上脖子。再抬头时,脸上明媚得像朵盛开的花:“谢谢社长!”

      “初儿!看这儿——”苏蔓举着相机从门外探进身子,声音雀跃,“来,站到光里!给你拍张入社纪念!”

      叶瑾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目光却飘向长桌中央——那里端正地摆着一个深咖色的木质社牌,上面刻着“推理社”三个沉稳的字。

      她犹豫了短短一瞬,伸手轻轻捧起那块沉甸甸的牌子,像捧起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然后她转向任衡舟,眼神干净而期待:

      “社长……我可以拿着它拍吗?”

      任衡舟看着她小心翼翼环抱社牌的模样,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漫到了眉梢。

      “当然,”他往后退开半步,将光线最好的位置完整让给她。

      他退开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轻轻说:再近一点,就不行了。不是不能,是不该。她是新社员,他是社长。仅此而已。

      得到应允,叶瑾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她抱着牌子几步跳到苏蔓指定的光晕里。

      “就这儿!光线绝了!”苏蔓半蹲着调整镜头,不忘指挥,“牌子举高一点——对!表情呢?笑开一点呀!”

      叶瑾初乖乖照做,一手将社牌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比了个“耶”抵在脸颊旁。她对着镜头扬起嘴角,声音里带着甜甜的雀跃:“苏苏,一定要把我拍好看呀!这可是要发朋友圈的!”

      “放心!保管美翻!”苏蔓按下快门的瞬间又喊,“再笑开一点——对对对,就是这样!”

      “咔嚓。”

      快门按下的瞬间,她正好抬起脸。

      照片定格了她怀抱社牌、笑得毫无保留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唇角扬起,整个人浸泡在午后的金色光晕里。

      任衡舟站在一旁,没有凑近去看相机的屏幕。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个画面,把每一帧都收进了眼底深处。

      这个笑容,好像永远都忘不掉了。

      他后来经常想,如果当时他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那张照片,或者随口说一句“拍得不错”——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裤袋,脸上是一贯的、云淡风轻的表情。

      而此刻,这张照片正钉在任衡舟面前的线索墙中央。

      隔着数年无声流逝的时光,与他对望。

      他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悬停在照片里她的笑脸上方,离那张薄薄的相纸只差一寸。他停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如果当时……

      最终,他没有碰它。

      指尖慢慢蜷回掌心,手垂落身侧。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不属于此刻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胸腔最深处。

      可惜没有如果。

      几乎就在同一刻,现实里传来两下克制的敲门声。

      任衡舟骤然回神。

      他眼皮都没抬,手指迅速摁下桌边一个隐蔽的按钮。头顶传来细微的机械滑动声,一幅厚重的油画从天花板的暗槽中匀速降下,严丝合缝地遮住了整面线索墙。

      最后一丝缝隙合拢时,墙上已只剩一幅宁静的田园风景画。

      任衡舟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波动已平复如深潭。

      “进。”他声音平稳,人已转身走向会客区的沙发,稳稳落座。

      门被推开了。

      “如何?”任衡舟抬眸看向姚谦,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姚谦将手里厚厚一沓文件轻轻放在桌上:“他这些年大部分时间不在国内,痕迹很淡,查起来费了些功夫。”

      任衡舟目光扫过文件封面,没碰,也没说话。

      姚谦知道这是让他继续的意思,便接着汇报:

      “席南星,二十七岁,南鼎集团董事长南廷直的独子,母亲是席英琦。十四年前,席英琦因车祸去世。不到半年,南廷直再婚。婚礼当天,席南星当众砸了场子,之后被他外公外婆带出国,再没回来过。”

      他略作停顿,观察了一眼任衡舟的神色,才继续:

      “半年前,他突然回国。没去南鼎,反而进了博展集团。但我们查到,他回国后一直在暗中调查他母亲当年的车祸。”

      姚谦将最上面一份文件往前推了推:

      “另外,叶小姐看中的那套别墅,最终是他买下的。交易过程……用了些非常规手段。之后不久,叶小姐就搬了进去,与他同住。”

      任衡舟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同居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姚谦的话音戛然而止。

      任衡舟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像结了层薄冰。

      “他们怎么认识的?”他问,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一滞。

      姚谦沉默了几秒,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目前查到的线索显示……是在一次‘任务’中。”

      任衡舟接过信封,手指利落地拆开。里面的东西滑出来——是几张照片。

      只一眼,他整张脸骤然绷紧,下颌线条咬得死硬,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

      任务?什么任务?

      “去查。”他猛地站起身,将照片狠狠掼在桌上。纸片飞溅,散落一地。

      给我查清楚!

      “是!”姚谦后背一凛,立刻应声。

      又到周一。

      两人似乎已习惯了这心照不宣的流程。席南星的车在距离公司八百米的路口稳稳停下。

      叶瑾初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晚上见。”

      她推门下车,晨光里步伐轻快。

      直到她的身影转过街角,席南星才重新发动车子。

      叶瑾初走进公司大楼,打完卡,穿过前厅往工位走。

      忽然,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又在她的目光扫过时瞬间退去。几道视线落在她背上,带着探究、嘲讽,或是不加掩饰的打量。

      空气里飘着某种压抑的、蠢蠢欲动的兴奋。

      怎么回事?她们在看什么?

      她脚步未停,心里却轻轻一沉。

      公司里又有什么新鲜事了?她向来不凑这种热闹,可今天不知怎么,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她拿起水杯,装作去接水,耳朵却悄悄竖着。

      还没走到茶水间,里面压低的议论声已经像细密的雨点般飘了出来。徐倩的嗓音格外清晰,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们今天看新闻没?”

      “什么新闻?”李兰似乎刚接完水,语气里透着好奇。

      “咱们席总——席南星!”徐倩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他身份可了不得!”

      “怎么说?”另一个稍显陌生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显然是刚来的同事。

      徐倩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叶瑾初耳朵里:

      “知道南鼎集团吗?咱们席总——就是那个南鼎集团,货真价实的大少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叶瑾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南鼎集团?!”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对!就是那个南鼎!”徐倩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南廷直的亲儿子,板上钉钉的未来继承人!”

      茶水间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等等……是那个‘京莱酒店’的南鼎吗?”有人迟疑地问。

      “不然还有哪个?”徐倩语气笃定,“京川最顶的五星级京莱,就是南鼎旗下的。咱们席总——可是货真价实的太子爷。”

      “我的天……长得帅就算了,家世还这么豪……”

      “难怪气质不一样。我早听说南鼎有两个儿子,小儿子偶尔还出席活动,大儿子从来没人见过——原来就是席总!”

      “席总也太完美了吧……”有人托着腮,语气里满是向往。

      “我看上的人,能一般吗?”徐倩轻哼一声,随即却露出嫌恶的表情,“可我没想到——居然会跟叶瑾初扯上关系。最近那些传言,你们听说了吧?”

      “团建那次!”立刻有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兴奋,“有人看见他们在民宿院子里……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也听说了!叶瑾初平时看着普普通通的,戴个土气的大眼镜,活脱脱一个书呆子。席总这口味……可真够独特的。”有人嗤笑,引来一片心照不宣的低笑。

      “何止啊,”另一人神秘兮兮地凑近,“李瑞不也跟她走得挺近吗?平时装得清纯,背地里手段可不少,这个勾勾,那个搭搭……”

      “对了!席总刚来那会儿——”

      叶瑾初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她想转身走开,脚却像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悄悄掐进掌心,面上却不露半点波澜。

      她想不通。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她只是——

      喜欢上了一个人。

      仅此而已。

      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说?

      那些流言蜚语,像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茧,将她裹在中间,一点一点收紧。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无法逃离。她的心里充满了困惑和痛苦,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她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恶毒的言语像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她的心。

      茶水间里的议论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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