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诰命》橡予

48、巴掌 我就是故意

　　明春这会儿，其实还是有些生气。

　　徐杨青这次，摆明了是冲着她这条命来的吧！

　　谁知道徐明嫣又在里面搅和了什么？

　　明春不动声色打量着徐明嫣，徐明嫣身体绷得紧实，看着就是一幅心虚的样子。

　　明春眼皮直跳，轻声叫她：“明嫣？”

　　徐明嫣却猛地一激灵，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她脑子里太乱了，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明春阿姊真相。

　　如果说了，明春阿姊追问怎么办？要是不说，真出了意外……

　　“嗯？怎么了？”徐明嫣赶紧挤出来一个微笑。

　　可徐明嫣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全部都被明春看得清清楚楚。

　　明春故意提起徐杨青最近的情况：“明嫣，你阿耶最近可是转了性子，这一天到晚，可舍得花钱了。”

　　“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对他开口啊。否则，他可是会被徐明远搜刮干净的。”

　　徐明也有些难堪，她不自觉捋了下额间的碎发：“阿姊说得在理，只是我，也没什么需要的？”

　　“怎么会呢？”明春语气有些吃惊，“你要是有嫁人的打算，自己可得上点心啊。”

　　明春提起这件事情，也责怪自己：“我是前段时间太忙了，就这两天吧，我找由头办个宴会，到时候把这城里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都找来，也给你掌掌眼？”

　　徐明嫣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就想拒绝：“阿姊，你现在身子不方便，照顾好自己才是重中之重。”

　　不等她说完，明春就借坡下驴：“也是啊，毕竟，这种事还是你阿耶出面比较好。”

　　徐明嫣点点头，垂下眼睛。

　　明春其实心里也清楚徐杨青花的钱是从哪来的，她现在就想戳徐明嫣心窝子：“明嫣，阿姊还想再多嘴两句。”

　　“四叔办事向来不靠谱，你可得长个心眼儿，之前姑母给你的东西，可要收好，千万别被徐明远瞧见，要是让他拿走，就真是肉包子打狗了。”

　　徐明嫣简直是有些无地自容，头垂得更低了。

　　就在徐明嫣近乎窒息的时候，青琐把补品端上来了。

　　“小姐，这些补品炖好了。”青琐把白瓷碗放在明春手边，特意交代，“就是有点儿烫，小姐你可得小心点。”

　　“嗯，知道了。”明春回应着青琐，眼睛却抓着徐明嫣不放。

　　红叶刚跟着青琐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们姐妹俩之间凝结的空气，只是她一个下人，也不好开口问什么，就悄悄站到了徐明嫣身后。

　　徐明嫣的眼神，落在那个白瓷碗上。

　　明春拿起汤匙，晃动手腕搅动着碗里的补品，嘴上随意说了句：“看着还不错啊。”

　　青琐盯着明春的手腕，心里都在哀嚎了！小姐，这可千万不能吃啊！

　　在徐明嫣看来，明春那只手倒像是在搅动自己的呼吸，她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阿姊！”徐明嫣突然大声叫了明春。

　　明春一怔，汤匙也重新滑落回碗里。

　　徐明嫣自知失态，赶紧给自己找借口：“阿姊，我，我是觉得有点饿了。要不，这碗，你就先让给我吧。”

　　“是吗？”明春语气拉得很长。

　　徐明嫣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毒物，进了明春阿姊的肚子。

　　徐明嫣直接站起来，把明春面前那个白瓷碗端到自己面前。

　　明春没有拦她。

　　徐明嫣看着那碗粘稠的汤汁，拿起汤匙，却始终送不到自己嘴里。

　　“怎么？是不和胃口吗？”明春看着她手足无措，很关心她的样子。

　　徐明嫣用力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还有些烫嘴。”

　　明春眼波流转，似是无意：“你阿耶说，这可是给孕妇滋补的好东西，你虽尚未婚配，不过既然是好东西，你也多吃点，就当补身体了。”

　　徐明嫣听着刺耳。

　　她，她这是知道真相了吗？

　　不对，以明春阿姊的性子，如果知道了真相，肯定是要打回去的，怎么可能还会碰呢？

　　可这今天要是真吃了，要是以后，她无法生育怎么办？

　　徐明嫣深吸一口气，拿起汤匙。

　　见徐明嫣心神不定，明春起身走到她面前，直接把碗端起来，放到徐明嫣嘴边。

　　“不试试吗？”明春的声音好像有些冷了。

　　徐明嫣抬眼看着明春，恍惚间，好像明春眼里有一丝压抑了很久的愤怒。

　　徐明嫣有些晃神，她慢慢站起来，看着明春手里那碗不知道是什么的，黑乎乎的东西。

　　明春直接把碗往前抵了抵，下一秒就要贴上徐明嫣的嘴唇。

　　这下，徐明嫣感受到了明春身上的戾气。

　　原来，阿姊什么都知道啊。

　　徐明嫣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嘴角漏出一抹苦笑。

　　既然这样，反正自己喝了也不会死，徐明嫣心一横，就从明春手上抢过白瓷碗，准备往自己嘴里灌。

　　徐明嫣嘴唇触碰到那股滚烫的时候，明春突然把碗抢回去，“啪”得一声，狠狠摔倒了地上。

　　那滚烫着的黑色汤汁四处飞溅，徐明嫣手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红叶反应得最快，直接跪下来向明春求饶：“小姐，这都是我不好，没有把握住火候，浪费了这些好东西。”

　　红叶不知道内情，把能想到的全想了一遍：“小姐，我家姑娘不是要故意跟您争的，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我家姑娘。您有什么火气，就冲着我来吧。”

　　红叶说完，还想给明春磕两下。

　　红叶这架势让明春有些无语。

　　明春看了青琐一眼，青琐立刻把红叶拉到一边。

　　“好了，你不要再添乱了。”

　　徐明嫣有些狼狈，她的目光定格在地上那些碎瓷片上。

　　明春冷冷看着她：“你还不说实话吗？”

　　徐明嫣好像没听到一样。

　　明春越想越火大：“徐明嫣，我扪心自问待你不薄吧？”

　　“你阿耶一昧偏心徐明远的时候，是谁明里暗里帮衬你的？我也不指望你能报答我什么，可是你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

　　明春有些咬牙切齿：“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四叔不学无术，所以才一门心思研究这些旁门左道。可是仔细想想，他这种蠢货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么多阴招？真是没想到啊，大伯费尽心思教给你的圣贤书，全让你喂进狗肚子里去了！”

　　徐明嫣的脸像是被灼烧了一样火辣辣得疼。她直视着明春的眼睛，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在向明春发起挑战。

　　明春根本毫无畏惧，继续质问她：“是不是从一开始，从我阿耶去世那天早上开始，你就是故意拦我，把我推进泥坑，甚至锁进你的房间！”

　　“是不是那个时候，你们父女就串通好了，要夺我家产，赶我出门？”

　　明春的愤怒好像也点燃了徐明嫣的情绪，她扬起下巴，甚至带着些讥讽：“呵，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一天到晚自诩才智过人，这些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明春突然被噎得说不出话，眼前这个总是喜欢躲在人后的表妹，一瞬间变得陌生起来。

　　徐明嫣把双手抬到头前，却又重重地放下来：“我不跟我的亲生父亲站在一起，难道跟你这个表姐站在一起吗？我对我阿耶真心实意，他早晚有一天会念着我的好。”

　　“所以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替自己多争取一点怎么了？我就是不想让你见二伯最后一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彻底终结了徐明嫣的歇斯底里。

　　明春气得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明春这下力气不小，徐明嫣的脸立刻红了一大片。

　　青琐拉着红叶的手有些松动，红叶趁机挣脱，心疼地看着徐明嫣的脸，她看了明春一眼，替徐明嫣鸣不平。

　　“大小姐，我家姑娘再怎么不受重视，你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吧。”红叶愤愤不平。

　　明春冷笑：“我今天就是打了，你又能怎么样？”

　　明春扫视了一下屋里的人，声音还大了两分：“况且，今天在场的人，谁敢大嘴巴往外说，我饶不了他！”

　　“你。”红叶还想争辩两句，可徐明嫣却把她拦下了。

　　“红叶，不要再说了。”徐明嫣声音细地像蚊子一样。

　　明春闭上眼睛，她的手有些无力地垂到身侧，仔细看，会发现明春的手还在颤抖。

　　徐明嫣看了明春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就带着红叶就离开了。

　　“小姐。”青琐怯生生叫她。

　　青琐从小就跟着明春了，也是第一次见明春发这么大火。

　　看来徐明嫣提起徐柏青，是彻底戳中了明春的痛点

　　“我没事。”明春睁眼，她转头，冷冷看着徐明嫣的背影。

　　青琐继续劝她：“小姐，你也别太伤心了，动这么大肝火，不值当的。”

　　“我说了，没什么。”明春还是面无表情。

　　这一巴掌打下去，明春心里说一点儿不难过也是假的。

　　可这既然是徐明嫣选的路，那自己推她一把，又有何不可？

　　明春沉默着坐在窗前，想了许久。

　　“青琐，三天后是徐明嫣的生辰吧。”

　　青琐算了下日子，点头称是。

　　“好，那就以这个名头，大设宴席，招待宾客。”

　　青琐懵了，两个人刚才闹成这样，明春这是想干什么啊？

　　明春没有直说，只写了一份单子，递给青琐，让她派人去送请柬。

　　青琐这才注意到明春手上的红痕。

　　青琐一把抓住明春的手：“小姐，你都烫成这样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明春这才察觉过来手上的阵痛，她淡淡地看了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先去送请柬吧。”

　　青琐心里闷气，也不搭理明春，自顾自找出来烫伤药，轻轻抹在伤口上。

　　“我自己来就好。”明春想把手收回来。

　　青琐却一把抓住：“小姐，你这手要是好不了，三天后，可是要留疤，让人看笑话的。”

　　明春很要面子，青琐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明春不在反抗，安静看着青琐给她包扎。

　　“哎，这下，成粽子了。”明春把受伤那只手在青琐眼前晃晃，半开玩笑地说。

　　看着青琐被逗笑，明春赶紧打发她出门。

　　那边，徐明嫣一路上，就顶着那张通红的脸。

　　她听不清下人的窃窃私语，但想来，应该也是觉得自己可笑吧。

　　邹霜满眼心疼地看着女儿，红叶在一边忍不住发牢骚：“明春小姐现在真是目中无人，要不，我们去告诉老夫人吧。”

　　邹霜连连点头：“对，我女儿，哪怕再不堪，也不该受此折辱。”

　　徐明嫣抬眼，轻声说：“红叶，你不用白跑一趟了。”

　　“你们当真觉得，阿婆对家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