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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被关小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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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翊!”徐明春在睡梦中猛然发抖,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伸手向身侧探去,却只触到一片冰凉。明春缓缓睁眼,只觉身处一团迷雾之中,怎么也看不清楚。这两年她从未梦到自己的弟弟,怎么偏偏是今日呢?只要想到梦境中明翊那张沾血的脸,明春的心就像靖恭坊坊口孙大娘压在酸菜缸里的大石头一样,咕嘟就沉底了。
“小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徐明春还没缓过神来,青琐就已经跑到床边,连忙把明春扶起来,给她披上干净外衣。
明春借力倚靠在床前,脸色依旧苍白,却还是冲青琐露出笑意:“没什么大事,只是梦到明翊了。”
“许是小姐近日照顾老将军太过辛苦,所以才会想起明翊少爷。”青琐看着小姐最近不断消瘦,心想,要是明翊少爷还在就好了,小姐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但愿如此吧。两年前明翊惨死城前的场景历历在目,母亲本就身体不好,急火攻心,甚至没撑过三个月,父亲嘴上不说,却常常看着画像黯然伤神,如今旧伤复发,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徐明春抬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问青琐:“周南去哪了?”
“奴婢起来后也没看见姑爷,可能最近军中事务繁忙吧。”说着,青琐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我听说,最近城中要来一位大人物呢,姑爷应该是在准备这个吧。”
明春已非志向远大之人,现下只希望自己一家人平平安安:“周南向来稳重,先不管这些了。我看外面雨已经停了,把煎好的药带上,去看看我阿耶吧。”
当年明春出嫁,徐将军不愿意离女儿太远,就在徐宅旁边置办了一处宅子,本来还想把两个院子打通,但是孟夫人怕打扰新婚夫妻,硬是拦下了。
徐明春刚走到徐宅门口,就看到了四叔家的小女儿徐明嫣在门口踱步,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明春后,徐明嫣如释重负,快步跑到跟前,拉起明春的手,“阿姊,城里新开了一家首饰铺,说是从京城里带来的新式样呢,我们好久没出去玩儿了,不如趁今天一起去看看吧。”
明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两年至亲接二连三的离自己而去,她确实很久没有出门闲逛了。但今日她也依旧没有这个心情:“明嫣,我还要给你二伯送药呢,为人子女,哪有父母久病在床,自己却外出闲逛的道理?不如你同旁人去吧,要是银子不够,尽管开口就是。”
“阿姊,我当然知道百善孝为先的道理,可是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啊,大伯和我阿爹都在,还有明远哥,他们会照顾好二叔的。我们。”见明春不打算跟自己一起,徐明嫣似乎有些着急了。
明春听了这话,直直盯着徐明嫣的眼睛,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不再多说,抬脚就往徐宅走。
赵老夫人育有四子一女,除女儿出嫁外,全部住在卫国公府。长子徐松青,虽然圣贤书读了不少,也算得上是学富五车,但因幼时贫困,为保护弟妹与旁人起了争执,不料却跛了一只脚,这么些年也没能落下个一官半职。次子徐柏青,与先帝相识于微末,靠着赫赫战功挣下了如今卫国公府偌大的家业。三子徐竹青与女儿徐禾青是双生子,但是徐竹青不到十五岁就去世了,徐明春对这位三叔实在是毫无印象。幼子徐杨青自幼娇纵,不学无术,整日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
说白了,徐家全家基本仰仗徐柏青一人。
徐柏青位极人臣,明春自幼就受尽宠爱。可是父亲生病后,大伯四叔就基本不怎么走动了,今日突然聚在一起,难道?
徐明春突然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只想快点见到父亲,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提起裙子就大步往里走。徐明嫣紧跟在后,使劲儿拉着明春的袖子,“阿姊,你等等我。”
“明嫣,你别胡闹好吗?”徐明春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儿,平日里明嫣乖巧懂事,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明嫣,我现在很不舒服,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我阿耶,你听话好吗?”
“好阿姊,就当我求你了。”推搡之间,徐明春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摔倒在旁边积水的泥坑里。
手掌被擦出了血迹,襦裙也泥泞不堪。不等青琐下来搀扶,徐明春就已经撑着站起来,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语气温和些,“青琐,你先把药给我阿耶送去,我去整理一下衣服。”
随后转头看向一直低着头的表妹:“明嫣,我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去见长辈实在是有失礼数,不如先顺路去你那里,换一套衣服,如何?”
“那是自然,我弄脏了姐姐的衣服,理当赔罪。”
“我的衣服首饰不如阿姊的精细,还望阿姊不要嫌弃才是。”徐明嫣从藤编箱里拿出一条藕粉色袄袍。
“无妨,你等我换好衣服,就一起去东厢房吧。”徐明春接过袄袍,走到屏风后面准备换衣服。
“嗯,那我就在外面等着姐姐了。”
徐明春换完衣服出来,看见四下无人,就试着喊了明嫣两声,却无人回应。明春想着可能是明嫣等不及就先走了,也不太在意,可连拉了两次门,却纹丝不动,从门缝离仔细瞧,俨然是用铁链栓牢了。
“有人吗?来人啊。”徐明春试着喊了几声,本该是下人洒扫的时辰,如今除了有几片树叶掉落门前,就再无动静了。
看来自己是被故意关在这里的!
冷静,一定要冷静,徐明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
徐明嫣一而再再而三的支开自己。许久不走动的大伯四叔突然聚到一起。甚至明翊去世这么久,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梦到他,难道明翊有话对自己说……难道真是阿耶大限将至,所以才……不,不会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从这里出去!
徐明春环视四周,门窗都已经从外面关严,铁链肯定是打不开了,倒是窗棂看上去比较容易断裂,明春试着用身体撞了两下,依旧纹丝不动,或许找一个点集中用力会好很多。
铜镜!对,徐明春跑到里屋,举起妆台前的铜镜,狠狠往窗户砸去!窗棂轻巧许多,兴许能用铜镜把窗棂砸断!
铜镜“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明春的双手也被震得生疼。看来一次不行,徐明春拔出发簪,在窗户纸上捅出几个洞后,就把残余的窗纸尽数撕下,再次捡起铜镜,对着一处使劲儿砸了数十下。
“咔”窗棂已经出现断痕,果然有效!徐明春抓紧时间,终于,在力气全部用尽之前,窗棂全部断裂,从窗户爬出去,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徐明春跑到东厢房,就看到主屋站满了人。除了徐明嫣之前提到的叔伯兄弟,姑姑徐禾青和姑丈王信文也在。
看见徐明春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的样子,徐明嫣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徐杨青狠狠瞪了徐明嫣一眼之后,讥讽道:“明春,不是四叔说你,你父亲重病在床,你身为女儿,竟然让青琐替你侍奉汤药,不好好在床前尽孝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真是不像话。”
我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你心里没数儿吗?
徐明春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露出乖巧的笑容:“四叔长我一辈,吃的盐比侄女吃的饭还要多,自然也是识大体的。不过我今日姗姗来迟,究其根本,刚好是因为四叔您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徐杨青有些许慌乱,“我不过说了你两句,你竟想攀咬长辈吗?我就说二哥平日里娇纵你惯了,才把你”
“四叔。”徐明春立刻打断他,她最讨厌别人拿双亲摆谱儿,“你听侄女把话说完啊。”
徐明春直接把徐明嫣从人群后拉出来,笑盈盈道:“我想着许久没见明嫣妹妹了,就顺道去看望她,没想到妹妹不在。”
徐明春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过,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徐明春察觉到徐明嫣想要挣脱,就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辰时本该是下人洒扫院子的时候,妹妹院里不仅空无一人,甚至窗棂都断了好几根呢,昨夜风雨那样大,妹妹真是受罪了。”说着还伸手去探徐明嫣的额头。
“还好,妹妹身体无恙。”徐明春收回手,转身看向徐杨青,“四叔,您平日里偏疼儿子,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过错,可如此苛待女儿,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的。何况明嫣如今也快到了嫁人的年纪,四叔平日里还是应该在妹妹身上多费些心思才是。”
徐明春不想过多纠缠,说完话就往里屋走,却再次被拦住去路。
“徐明春,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徐杨青的长子徐明远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徐明春不想搭理他,一把推开他就往前走。
徐明远直接把她拉了回来:“徐明春,给你四叔赔罪。”
“我好心关心明嫣妹妹,凭什么要赔罪?反倒是你,可有想过替四叔分担,关心一下妹妹?”
“对啊,明春姐姐也没有说错什么。”徐松青的独子徐明砚自幼与徐明春要好,实在是看不惯四叔一家趁着二叔重病胡搅蛮缠。
“不要吵了,都是一家人,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徐松青见状赶紧出来维持大局,“明春,你还是先去看看你阿耶吧。”
明春只嘴上客气,该有的礼却不肯行:“那就多谢大伯了。”
“小姐,你可算是来了,老将军今天说自己好多了,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吃药,这刚又睡下了。”青琐也是满眼焦急。
“我看这药已经凉了,还是先拿下去吧。”
徐明春坐到床边,握着父亲布满老茧的右手,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发丝就已经苍白了,脸上也早已没有两年前驰骋沙场时的神采飞扬。一想到这两年徐家的种种变故,徐明春不觉神伤,眼睛也变得迷糊起来。
“明春,别哭。”徐柏青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伸手拭去女儿眼角的泪水,“我今天觉得精神好了许多,想出去走走,你能再替阿耶束一次发吗?”
明春缓过神来,强忍内心的酸涩:“只要阿耶开心,明春可以天天替阿耶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