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道为止》恒春

38、第 38 章 我只想给你

　　门被推开，宿管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满地散落的扑克牌。

　　“大半夜不睡觉，聚众打牌，是吗？”

　　几个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全部出来，站整齐。”

　　六个人只好乖乖走出寝室，在走廊墙边一字并排站开，六个人整整齐齐排成一条直线，姿势僵硬，场面格外尴尬。

　　走廊灯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清清楚楚，没人敢抬头。

　　宿管皱着眉冷声质问：“哪个班的？”

　　六人齐声小声回答：“高二六班。”

　　“高二六班？”宿管语气更严厉了，“第一天住校，第一天晚上就不老实！
　　刚住校第一天就敢违纪打牌、深夜吵闹，别的寝室全都安安静静休息，就你们最特殊！”

　　他盯着几人训斥了一通。
　　“别再有下次！回去！赶紧睡觉！”
　　六人低着头，乖乖应声，灰溜溜转身走回宿舍。
　　轻轻关上宿舍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几个人立马小声哀嚎。
　　“完了完了，真被逮了！”
　　“惨了，第一天住校就违纪，太倒霉了。”
　　“这下怎么办啊，万一告诉老杨我们彻底完蛋！”
　　所有人都慌慌张张、七嘴八舌发愁。
　　唯独邵恒一脸淡定，毫不在意地往床上一躺，漫不经心开口：
　　“无所谓。我都习惯了，顶多一顿批评，没大事。”
　　骁龙一脸无奈：“你是习惯了，早知道不玩了。”
　　邵恒摆摆手：“事都出了，想也没用。不如现在早点睡，忘了这件事”
　　寝室慢慢安静下来。
　　隔壁床位的凌溯全程没有参与，安安静静侧躺着，听着他们乱糟糟的对话，眼底淡淡的，依旧没有半分松弛。

　　第二天早自习，教室里书声琅琅。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班主任老杨脸色铁青，怒气冲冲走了进来，目光直直扫向407寝室那几个人的座位。
　　“407寝室的，昨天违纪的几个人，全部出来。”
　　读书声骤然弱下去，周围不少同学纷纷抬眼望过来。
　　邵恒、骁龙几个人心头一沉，互相飞快对视一眼，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挨个走出教室，站在走廊的墙边。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脑袋微微低着，肩膀挨得很近，压着嗓子小声嘀咕。
　　“完了，真找上门来了。”
　　“这下怎么办，昨天宿管还是上报了。”
　　凌溯见状，也跟着一并走了出来，他全然不知情，眉头微蹙，低声发问：“发生什么了？”
　　邵恒脸上有些发烫，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侧过头压低声音跟他解释：“昨晚……我们偷偷打扑克牌，被宿管抓住了。”
　　凌溯愣了一瞬，目光扫过旁边垂头丧气的几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老杨站在几人面前，脸色难看，语气压着怒火：
　　“昨天住校第一晚就敢半夜聚众打牌，纪律全都抛到脑后了？宿管夜里登记直接报给我，你们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他的声音不算嘶吼，却足够严厉，落在几个人耳朵里格外刺耳。
　　老杨盯着他们一排人，正要开口训斥，忽然微微皱眉，数了两遍人数，满脸疑惑。
　　“不对。昨晚违纪登记的是六个人，你们407违纪的明明六个，怎么站出来七个？”
　　他视线精准落在安静垂眸的凌溯身上，满眼不敢置信：“凌溯也在这儿？”
　　在老杨印象里，凌溯一向自律沉稳，安分踏实，绝不可能参与深夜违纪胡闹。
　　邵恒立刻连忙上前解释：“他没违纪，昨晚我们打牌的时候他早就睡着了，全程没参与。”
　　老杨闻言瞪了其余六人一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你们看看！人家安分守纪早睡，再看看你们几个！就不能跟人家好好学一学？一天到晚心浮气躁，尽惹事！”
　　随即他放轻语气，对凌溯道：“你回去上课吧，不关你的事。”
　　“好的老师。”
　　凌溯微微颔首，转身从容走回教室，靠窗落座。
　　他单手撑着窗沿，目光透过玻璃窗，安静落在走廊外。
　　老杨对着剩下六个人，沉下脸狠狠训斥，语气严肃又严苛，字字句句敲在几人心上。
　　走廊上的训斥声清晰传来，邵恒无意间抬头，正好对上窗户后凌溯安静注视的视线。
　　他瞬间有点窘迫，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耳根泛红，微微别开了脸，满心懊恼。
　　挨完一通实打实的批评，老杨最后冷声收尾：
　　“每人五百字检讨，放学之前交上来，寝室小组积分全部扣除，回去上课！下次再犯，直接加重处分！”
　　六人蔫蔫低着头，齐声应下，垂头丧气地走回教室。
　　“知道了。”
　　刚坐回座位，几个人彻底绷不住了，小声哀嚎抱怨。
　　“完了，小组电话分这下彻底扣干净了。”
　　“还扣电话分，谁规定的。”□□说。
　　宿舍里另外一个男孩说：“还能是谁，老杨呗。”
　　□□：“最怕的就是扣分，这下半个月都白攒了。”
　　邵恒：“加一。”
　　骁龙侧头看向一脸郁闷的邵恒：“你之前不是挺淡定吗？现在知道慌了？”
　　邵恒垮着脸，满是懊悔：“怎么可能不慌。上次月考我进步大，老杨特意找我谈话，千叮万嘱让我安分稳住成绩，我当时拍着胸脯答应得好好的。结果转头就违纪，这下真的辜负老师信任了。”
　　“你牛。”
　　几人唉声叹气，一整个早自习，心里都沉甸甸的。
　　——
　　积分被扣、检讨要写，几个人小声碎碎念着倒霉，唯独邵恒目光越过人群，轻轻落在窗边安静坐着的凌溯身上。
　　邵恒压下心底的懊恼，侧头看向旁边安静翻书的凌溯，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桌桌，要不我先把检讨写完，再补课吧？”
　　凌溯抬眼淡淡瞥他，语气清冷随意，没半分迁就：“随便你。耽搁的不是我时间。”
　　邵恒立马慌着解释，连忙摆手，一副生怕耽误他的模样：“就五百字，我一节课就能写完，绝对不耽搁！”
　　凌溯眉梢微蹙，语气带着点浅浅的规劝：“上课不听课？”
　　被他一句话问得心虚，邵恒立马改口，态度极其端正诚恳：
　　“我不占用上课时间！我每节课下课十分钟抽空写，零碎时间攒一攒，很快就写完了。”
　　他怕凌溯不信，又赶紧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又乖巧：
　　“我绝对不落下功课，行不行？”
　　凌溯静静看着他几秒，看着少年眼底直白又恳切的认真，淡淡点头：
　　“可以。”
　　得到应允，邵恒瞬间松了口气，眉眼立马亮了些，心里那点因为挨训的郁闷，莫名散了大半。
　　还在令检讨苦恼的骁龙全程看在眼里，又想起刚才两人关于补课、赶进度的对话，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惊呼出声，满是恍然：
　　“卧槽邵恒！我总算知道你这几个月成绩暴涨的原因了！”
　　他凑近两人，眼神透着不可思议，恍然大悟道：
　　“合着你每次月考进步、名次往上冲，根本不是你突然开窍了，是这几个月一直让凌溯帮你补习的吧？”
　　这话一出，□□也瞬间提起了兴趣，下意识看了过来。
　　邵恒耳尖微热，却故作淡定，抬眼懒懒回了句：“是，又怎么了？”
　　骁龙立刻顺势蹭热度，满脸讨好：“那多好啊！顺便也给我补补呗？我成绩也差，急需救一救！”
　　邵恒挑眉，毫不犹豫一口回绝，语气带着点促狭：
　　“你想补课简单啊，你同桌要是能厉害成凌溯这样，你也找你同桌补。”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静止两秒。
　　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无话可说。
　　场面尴尬又好笑，两个人默默侧身移开视线，谁都不再说话。
　　邵恒看着他俩吃瘪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一侧的凌溯垂着眼翻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安静听着身旁少年鲜活热闹的动静。
　　别人是互帮互助，他们是互相拖后腿。
　　也难怪邵恒笃定，全世界谁都可以找补习，唯独他们两个，只能自生自灭。
　　骁龙胳膊肘碰了碰邵恒，一脸戏谑：“就补补课而已，又不耽误什么。”
　　邵恒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笑，慢悠悠开口：“这可是我的个人学习辅导师，老杨专门给我推荐的。”
　　“哎嘿，烧起来了，那又怎么样，分享一下呗。”枭龙不依不饶。
　　邵恒嗤笑一声，抬眼扫过他们俩，语气带着几分促狭：“那简单啊，找个跟凌溯一模一样的人去。”
　　……
　　尬死。
　　话音落下，枭龙和□□齐齐顿住。
　　两人心里都门儿清，他俩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互相帮不上半点忙，纯属半斤八两。
　　骁龙心里暗自吐槽：好家伙，我们俩，属实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骁龙没再接这个话题，眼珠转了转，趁着教室周遭人声嘈杂，忽然俯下身，悄悄趴到邵恒的耳边，用气音试探：
　　“说真的，你不会也喜欢凌伟吧？”
　　短短一句话，像颗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邵恒乱糟糟的心底。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眼神猛地凝滞，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慌乱的涟漪。
　　他几乎是本能地炸毛，短促又僵硬地低吼：“放屁！”
　　音量突兀，引得旁边□□和凌溯满脸疑惑地望了过来。
　　骁龙看着他过激的反应，瞬间了然，立马笑着圆场，连忙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激动什么？想哪去了！我说的是仰慕！纯兄弟之情的羡慕，羡慕人家凌溯自律又厉害，能带你提成绩而已。”
　　听见这话的瞬间，邵恒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是他心思龌龊，是他自己先慌了神。
　　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慌乱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故作不耐烦地撇撇嘴，强行掩饰自己的失态：
　　“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瞎让人误会。”
　　□□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挠着脑袋追问：“你们俩偷偷说啥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
　　骁龙笑着摆手糊弄过去，不敢再乱开玩笑，生怕真戳中邵恒藏着的小心思。

　　时间掐得真准，物理课开始了。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物理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
　　邵恒刚把闲聊的心绪收住，身旁的凌溯轻轻侧过头，清冷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听得见。
　　“上课了。昨天自习课我整理的物理笔记，放你桌肚里了，你抽空看看，应该能看懂。”
　　邵恒一愣，伸手往桌肚里摸索，指尖碰到薄薄的笔记本，心里泛起一点暖意。他转头看向凌溯，眼珠转了转，趁机小声问道：
　　“桌桌，我问你个事。你是想多教一个学生，还是少教一个？”
　　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何意味？就莫名有点受用。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凌溯握着笔，目光还落在课本上，淡淡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是，你愿不愿意再多带一个人补习。”邵恒压低声音。
　　凌溯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一道，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毫不客套：
　　“教你一个我就已经累得够呛，哪还有精力来第二个。”
　　说不清这个答案是好是坏？但邵恒本身知道凌溯这不是客套，这个人本就清冷怕麻烦，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和事上。
　　先去有些时际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困扰。
　　邵恒抿了抿嘴，憋住笑意，故意逗他：
　　“这么绝情啊，就不能稍微兼顾一下？”
　　凌溯垂着眼，眉梢微蹙，笔杆轻轻敲了敲桌面，音量压得更低：
　　“我自己也要刷题整理，时间有限。与其分散精力两边顾及，最后两边都学不好，不如专心顾好你一个。”
　　说完，他把课本推到邵恒面前一点，指了指书上的重点板块：
　　“别说话了，老师要开始讲重难点，认真听，笔记下课再看。”

　　“听你的。”
　　“桌桌。”
　　顿了半秒，又补上了两个字。
　　上午四节课连轴下来，邵恒全程都没有得空眯一会儿，一直在用课余时间写检讨，现在感觉脑子早就变得迷迷糊糊。
　　课余拿不出完整充足的时间补习，两人只能挤中午午休这一段空隙补课。
　　邵恒头昏脑胀，胳膊一摊就想趴在桌面上补觉。
　　胳膊刚垫到胳膊肘上，脑袋正要往下埋，胳膊就被凌溯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
　　“说好的中午补课。”凌溯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多大起伏。
　　邵恒眼皮都抬不动，耷拉着眼皮，恹恹地嘟囔：“我困得不行。”
　　“学一小会儿再睡。”凌溯把整理好的物理笔记推到他面前。
　　邵恒想起昨夜违纪的事，心里自知理亏。是自己做错事耽误功课，也不好再耍赖，只好勉强撑起精神，坐直身子耐着性子听他讲题。
　　准备睡觉的骁龙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邵恒和凌溯两个人都没有趴下休息，不由得压低声音好奇问道：“这么勤奋，午休时间哎。”
　　邵恒眼皮沉重，脑袋昏沉，随口应付道：“你睡你的去。”
　　骁龙也没有多追问，打了个哈欠。
　　“行吧。”
　　转回身趴在桌上，很快就准备入眠。
　　阳光透过窗户落下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凌溯语速平缓，一道一道拆解物理题型，把重难点细细讲给他听。
　　邵恒强撑着意识，脑子一阵阵发沉，硬撑着把关键点听进去。
　　几道题讲完，该梳理的要点也说完了。
　　邵恒长长呼出一口气，含糊地吐出一句：“总算完事。”
　　话音刚落，他再也撑不住，脑袋直接重重磕在臂弯里，闭眼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凌溯纸笔轻轻收拢好，见他已经熟睡，也微微俯身，趴在桌面上休息。
　　【凌溯OS：邵恒，我本该只尽到一个同桌的本分，可我好像，早已越过那条界限。】
　　【他会喜欢我吗？】
　　思绪到此，他便缓缓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