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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铁证如山 百口莫辩 阮 ...

  •   阮曼笙失去了安稳,失去了她原本触手可及的未来。
      现在她常常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她甚至拼命说服自己这是顾义骁设下的骗局,她记忆里没有这些片段,一切都是假的。可越是自我催眠,心底的困惑就越深。
      顾义骁说的那些关于她的细节——右耳后的痣,紧张时摸鼻尖的习惯,怕冷怕黑怕密闭的空间——全对。那些不是随便编出来的。那是真正了解她的人才会知道的事。
      可她完全不记得他。
      夜里反复纠缠的噩梦也悄悄变了模样。不再只有冲天火光、冰冷争执和压抑的窒息感。梦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模糊身影,多了一声细弱的啼哭,慢慢和顾念那张期盼的小脸重叠在一起。远处看着一个男人,看不清,但是能感受到他浑身的绝望!
      此时的阮曼笙蜷缩在床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甚至开始恐慌地怀疑:是那段遗忘的黑暗里,她真的做过抛夫弃女的不堪事?还是她的失忆根本不是意外?那片空白的过往里,藏着她的过错,是她不敢触碰的伤害?
      可她不敢往深刨。这种猜测带来的不安,比直面指控更让她崩溃。
      这份自我拉扯与怀疑,比外界的流言蜚语更磨人,一点点啃噬着她坚守的信念,把她逼到濒临崩溃的边缘。
      这段时间沈知予一直守在门外,从清晨到日暮,没有强行推门,只是时不时轻声安慰,语气温柔又坚定:“曼笙,我信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忘了的那些事,或许藏着委屈,咱们不着急,慢慢弄清楚,别听外面的流言,也别为难自己。”
      他的声音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可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反而让她更加愧疚。她瞒着他自己的记忆残缺,瞒着那些模糊又诡异的碎片,瞒着她心底的怀疑。如今闹出这样的事,她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给不了他。
      她曾笃定要和他过一辈子。可如今,这段被搅乱的人生,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像一道鸿沟,横在两人之间,让她连靠近他的底气,都少了大半。
      李怡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给她递水,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骂顾义骁胡搅蛮缠,气愤无知村民添油加醋,劝她别往心里去。可看着阮曼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只能满心心疼,束手无策。
      阮曼笙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满是绝望。她清楚,顾义骁既然敢追到这里,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绝不会轻易离开。她偷来的这两年山野时光,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一周后,就在傍晚时分,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像一块石头,砸在阮曼笙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是顾义骁。
      沈知予立刻挡在门前,不让他靠近,两人隔着一扇门,气场针锋相对:“我已经说过,你不要再来纠缠,曼笙不想见你。”
      “我不是来跟你起冲突的。”顾义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冰冷又平静,“我只是来拿点东西,让阮曼笙自己看清楚,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欠了什么。”
      阮曼笙浑身一僵,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她缓缓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步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开了房门。
      顾义骁就站在门外,身姿挺拔,神情冷冽如冰,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身后不远处,顾念乖乖靠着墙站着,低着头,一双大眼睛却时不时偷偷往屋里瞟,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只等待主人宣判的小动物。

      顾义骁没看挡在门前的沈知予,目光直直锁在阮曼笙身上,没半句多余废话,抬手将一叠厚厚的照片,狠狠甩在她面前的木桌上。
      “啪” 的一声,照片散落开来,铺满整张桌面,像一朵朵刺眼的花,绽放在阮曼笙眼前。
      阮曼笙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有她和顾义骁的合照。照片里的她妆容精致,穿着高定衣裙,站在奢华酒会的香槟塔前,挽着顾义骁的手臂,笑得明艳张扬,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有她孕期的照片,小腹隆起,脸色红润,嘴角噙着浅淡笑意,满是对新生命的期待。还有一家三口的合照,尚在襁褓的婴儿被她抱在怀里,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她垂眸看着孩子,眼神温柔宠溺。
      画面温馨得挑不出半点瑕疵。阮曼笙盯着照片,那些照片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她耳后那颗极淡的小痣,指尖习惯性蜷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她闭眼眼睛似乎都能回到那个场景中,感受到当时的温度和气息,但是她睁开眼睛后,她又完全不记得这个男人。
      可她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尤其是看着那张抱婴儿的照片——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和噩梦里的婴儿啼哭,和顾念叫她“妈妈”时的心悸,一模一样。
      她分不清了。
      分不清这些照片是真是假,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分不清那段空白的过往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些都是假的……”她喃喃地说,声音却在发抖,“我不记得……我完全不记得……”
      顾义骁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看着她颤抖的指尖,没有丝毫怜悯,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紧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轻轻放在照片旁,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结婚证。
      鲜红的封皮,烫金的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上面清晰印着阮曼笙、顾义骁的名字,贴着两人的证件照,登记日期距今,整整六年。
      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都规整清晰,看起来无懈可击。
      阮曼笙盯着结婚证上的自己,妆容艳丽,眼神骄矜明亮,和如今穿着布衣、素面朝天、满心只想安稳度日的山村老师,判若两人。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你,就是你……好像有过这样的画面……好像就是我……
      沈知予站在一旁,看着照片和结婚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原本坚定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层复杂与难以置信。他想信阮曼笙,想不顾一切护着她,可他看着阮曼笙,看着她浑身颤抖的模样他知道她的身体承认了,所以他沉默了。攥紧的拳头,满是无力感。
      李怡也愣住了。看着这些东西,她再也没法理直气壮地为阮曼笙辩解,只能紧紧攥着她的手。
      阮曼笙彻底失语。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被扔进了冰窖,从头冷到脚,百口莫辩。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否认,在这些 “铁证” 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像一个笑话。

      顾义骁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故意将部分照片和结婚证的消息,悄悄透露给了村里好事的村民。一夜之间,流言彻底发酵,从“疑似抛夫弃女”变成了“铁证如山”,整个青溪村的舆论,彻底倒向了指责阮曼笙的一边。
      “原来都是真的,连结婚证都有,怪不得人家敢找上门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藏得也太深了,亏我们还把她当好人。”
      “赶紧走吧,别留在我们村,带坏了村里的孩子。”
      恶意的言语铺天盖地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阮曼笙。她走到哪里,都被冷眼和非议包围,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学校的课,她再也没法安心上,孩子们看她的眼神带着恐惧和疏离,让她心如刀割。村民们的排斥,直白又残酷,像一把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自尊。
      沈知予看着她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心疼不已,拉着她的手,语气坚定:“曼笙,我们走,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阮曼笙看着他,眼底满是愧疚与挣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走,想跟着沈知予逃离这场噩梦,彻底摆脱那段让她窒息、想要拼命抹去的过往,重回曾经的安稳。
      可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院外。顾念正乖乖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眼神依旧带着期盼,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等着主人回心转意。
      那会是她的骨肉吗?是照片里她曾温柔呵护过的孩子吗?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她能再次丢下她,不管不顾吗?
      可留下,面对顾义骁的步步紧逼、漫天的流言非议,她又要日日面对这些 “证据”,面对自己都理不清的过往。她不信自己会做出抛夫弃女的不堪事,不信那些照片里的幸福就是全部真相。可没有记忆的支撑,她找不到任何证据反驳,只能被动承受这一切。
      她像被夹在中间的风,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被“想逃离”的本能、“放不下孩子”的心软、“不信自己不堪”的执拗,反复拉扯,痛不欲生。
      青溪村的风,依旧吹着,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柔,只剩下刺骨的凉,裹挟着她的迷茫与痛苦,在这座深山里,无尽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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