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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溪村的偷安两年 这两年,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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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沈知予待她,是掏心掏肺的好,却始终克制守礼,从不过界半分。
他在村子边缘租了一间简陋小屋,没有继续做摄影——他把相机收进了箱子里,只偶尔在清晨或黄昏时拿出来,拍一拍山里的雾、田里的稻、孩子们的笑脸。他找了份清闲的零活,不刻意黏着她打扰她的生活,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出现。她备课到深夜,桌上总会准时出现一碗温热的白粥或是一碟小咸菜;她水土不服闹肠胃,他翻山越岭找村里的老郎中抓药,守在她身边熬药喂药,寸步不离;村小的旧桌椅松动、门窗漏风,他总是第一个赶来修理,从不让她动手碰一点粗重活。
他从不打探她不愿提及的过往,从不追问那段空白的时光里她经历了什么,哪怕他看得出来,她偶尔对着窗外的远山发呆,眼底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藏不住的茫然和隐痛,他也从不戳破,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眼神温柔又带着几分担忧,默默等她哪天愿意放下防备,愿意跟他说一句心里话。
“笙老师!早呀!”
路边草垛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子撒欢跑过来,脸蛋冻得通红,眼神亮得像山涧的星星,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喊。阮曼笙瞬间敛去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涩意,弯起眉眼,露出温柔柔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领头小丫头的头顶,声音软和:“慢点跑,别摔着,马上要早读了,咱们回教室去。”
她是青溪村最得人心的支教老师。
村小的条件算不上好,土坯墙,旧木桌,黑板边角磨得发白,连粉笔都要省着用,可她站在讲台上,永远耐心又温和。她教孩子们认字、数数、读课文,给他们讲山外的高楼、马路和不一样的生活,声音轻柔却有力量,连村里最调皮的男娃,在她的课堂上都安安静静,不敢捣乱。孩子们依赖她,放学总爱围着她转;村民们更是打心底里疼她,这个城里来的姑娘,不娇气、不挑剔,待人亲和,谁家有难处都愿意搭把手,在村里的口碑,好得没话说。
放学路上,总有人拉住她,往她手里塞刚蒸好的红薯、新鲜的野枣,或是自家菜园摘的青菜,热情得让她推脱不开。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纯粹善意,是她这两年里,最踏实的底气,也是她拼了命想要留住的安稳。
她和闺蜜李怡,同住村小隔壁的小平房,一间卧室一间厨房,陈设简单,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烟火气。
李怡是和她同期来到青溪村的支教老师,性格爽朗直率,像个小太阳,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藏着细腻心思。两年来朝夕相处,两人同吃同住,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李怡只知道她是跟着旧友来的,厌倦了城市的喧嚣,想找个安静地方过日子,从不多问她不愿提及的过去,只陪着她上课、做饭、打理小院,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温馨踏实。
刚推开宿舍门,李怡就抬头笑着迎上来:“可算回来啦,我老远就看见张奶奶拉着你说话,指定又给你塞野枣了,这香味儿都飘进屋了。”
阮曼笙笑着把兜里揣着的野枣倒在木桌上,颗颗饱满红润,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力道很轻,带着几分腼腆,不吵人。
开门一看,是林和。
林和是土生土长的青溪村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结实,眉眼憨厚老实,是村里少有的读过几年书、又肯踏实做事的青年。他对人热情,一直默默照拂着两个姑娘,从不多言,只实打实做事。教室门窗漏风,他主动扛着工具来修;时令蔬果熟了,他总挑最新鲜、带着露水的送过来,放下东西就走,从不刻意逗留,眼神里的关照纯粹又坦荡。
“笙老师,李老师,刚从菜园摘的黄瓜和番茄,脆甜,给你们送点尝尝。”林和把手里的竹篮递过来,篮里的蔬果青翠鲜红,看着格外喜人,他目光在阮曼笙身上轻轻落了一下,便腼腆地移开,语气诚恳,“屋里要是有啥坏了、需要搭把手的,随时喊我,我随叫随到。”
“太谢谢你了林和,老是麻烦你跑一趟,我们都怪不好意思的。”阮曼笙轻声道谢,眉眼温和,语气真诚。在她心里,林和就是最善良热心的乡邻。
林和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院子,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李怡看着他的背影,撞了撞阮曼笙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打趣:“咱们曼笙就是招人疼,林和这人是实在,不过我瞧着他也懂分寸,知道你和沈先生关系好,从来不多打扰。”
阮曼笙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透着笃定的温柔:“别打趣了,我和知予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林和就是热心乡亲,他人厚道,咱们在这儿也多亏他搭把手。”
夜色慢慢笼罩了整座青溪村,白日里的孩童喧闹、犬吠人声渐渐散去,只剩下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静谧得能听见远处溪水流动的声响。
阮曼笙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半点睡意都没有。
白日里的温暖和烟火气褪去,那些被她强行压制在心底的模糊碎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她这种部分失忆的状态,比彻底忘记更煎熬。她记得温暖的童年,记得沈知予,记得眼前触手可及的安稳,可那段空白又痛苦的过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套着她,让她始终没法真正心安。
她侧过身,紧紧抱紧膝盖,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试图压住心底的闷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淡淡的清辉,落在床沿,山风依旧温柔,拂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方的沉沉黑暗里,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早已越过重重叠叠的群山,牢牢锁定了这座偏僻的小村庄,锁定了她。她以为能藏一辈子的秘密,她想要死守的安稳,很快,就会被彻底打破,再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