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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桃花源记(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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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桃花源记》
祖桃树下。
夜晚的桃树比白天更显阴沉,褪色的布条在几乎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像一道道垂下的旧伤疤。
树下泥土平整,看不出任何入口痕迹。
“硬得跟石头似的,怎么挖?”鲁邱蹲下,手指随意的划过地面。
董争荣没说话,绕着树根走了一圈,最后在背阴面停下。那里树根虬结隆起,形成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面堆积着厚厚一层腐烂花瓣,气味甜腻到发臭。
他拨开花瓣,露出下面颜色稍浅的泥土。
“这儿,前边来时就觉得这里的土地比较松软,地下可能有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的从虚空抽出把短柄工兵铲。
鲁邱也凑过来帮忙。两人无声地清理浮土,铲子很快碰到硬物。
土地之下是一方木板,上面明显有打开过的痕迹,可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钥匙可以打开这个密室的通道。
鲁邱嘿嘿一笑,有些挪揄的看向了董峥嵘。后者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
“…尽量弄得小声一点,别给人家发现了。”
鲁邱一脸无辜,随手掏出了一个铁片模样的东西。
“你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恐怖分子,啥事都用炸弹。”
董争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铁青。
随着鲁邱的拨弄,木门很快就有了动静。
“咔。”
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木板向内滑开半寸,露出一道向下的狭窄阶梯,深处漆黑,有股陈腐气息混着桃香涌上来。
三人对视一眼,依次走了下去,并默契的关上了木门。
阶梯通向幽深的甬道。
祁远提起马灯,灯光下,甬道两侧隐约露出些褪色的壁画。他将灯凑近了些,好让墙上的图案更清晰一点。
“讲了什么?”鲁邱注意到了这一幕,好奇地探了过去。
“不清楚,或许还要往深处走一点。”
祁远继续往深处走去,甬道两边的壁画也随着他们的深入一幕幕展开:
“…很久很久以前。”
“晋宋易代,刘裕篡位后用毒酒害死晋恭帝,官场黑暗,战乱频繁,民不聊生…”
我搁下笔,听见窗外野狗在啃战死者的骨头的声音。直到一片花瓣落在案上,才恍然:又是一年春天过去了啊…
砚台里墨迹将涸,就和这个王朝一样,回不去了。
昨日有樵夫从郡里回来,说城墙新贴了布告,改年号“永初”了。说实在的,我其实是有一点惊讶的。不是因为谁谁谁败了,又被哪国取而代之,也不是因为城里劳役有加重了多少,只是忽然想起我有个武陵的朋友,现在战事稳定下来了,他们的生活也能好过一些吧…
还记得前年春天,我在他家里留宿,那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桃花开得盛极了。记得那时喝的桃花酿虽然年份有些短,但那甘甜的味道我至今还没忘记…
现在想来,那时的日子还真是悠闲啊,那片桃花林…估计早就不在了,也不知道留下了几棵桃枝能重新长成,只可惜,我有生之年大抵是看不到了…
…咳咳!
你说这人生不过几十载,为什么非要争个输赢?
我曾经想了好久,好久,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这天下很大,大的十年征战也完成不了统一。
这天下很小,小到连一个能容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都没有。
我提起笔,又想起了那片桃花林,和那个小村。
…如果天下有一个与世无争,无法被人寻觅的地方。那里应该种满了桃花树,芳草清鲜美丽,落花随小溪涌入水源,桃花林深处,会有几个普通但美好的村落,里面没有阶级,没有矛盾,来往的人们考虑得最多的就是今年的庄稼能否收成?
一个来自武陵的渔人偶然间发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顺着山口走了进去…
…
壁画至此,再也没了后续。
“什么鬼?这里的人早就知道桃花源是虚构的了?”
鲁邱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看向一旁的队友们。
“…这事有蹊跷,或许洞穴的深处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董争荣似乎对刚才那幅壁画有所感触,神情少见的有些感慨。
众人又向里走了几步,洞穴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间宗祠模样的祠堂,里面纤尘不染,显然常有人悉心打理。
踏入其中,最先看到的是一尊高大的石像。石像的面容因年代久远已模糊难辨,但他身上所着的服饰却极为特殊,风格朴素简约,明显与任何已知的时代样式皆不相同。石像下方的供桌上,留有一方长方形的浅淡印迹,从前应供奉着牌位,只是不知何时已被人取走了。
鲁邱咂巴了一下嘴,总感觉这石像带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却死活想不起来。
“这桃花源人莫不是给陶渊明立了个神像吧?”
董争荣摇了摇头:“大概不是,从壁画中我们就可以知道,陶渊明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有把想象变为现实的能力。”
“不然在这魔改历史的副本里,他有这能力肯定早就统一天下,让世界和平了。”
“那这神像立的是谁?总不可能是他们的先祖吧…嘶,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就在鲁邱已经不知道联想到哪里去时,祁远也终于给出了他的看法:
“…你们说,这里供奉的神像,有没有可能和创造停驿点的是同一位?”
有可能,但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看向了祁远,等待着他的解释。
其实祁远提出这个想法,是带了些私心的。动物园里那封来自“鸟”的信件让他产生了许多联想,只是平时不便直接提出,才借着这个时机试探一番。现在看来,那封信里透露的秘密,确实远在大多数玩家的认知之外。
“不论是陶渊明还是奉家先祖,显然都不会有这样的能力去构造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而停驿点的性质就和这里很像:不被外人所知,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地方,只有神明才能创造的奇迹。”
“而身为神明造物的桃花源村民们也就自然而然的会信奉创造自己的人,为祂设立一个神像也并不奇怪。每年所谓的祭祖,也大概率是祭拜他们所信奉的这位神明了。”
董争荣听了这个大胆的想法后,起了一身冷汗:
“就假设这两位神明真就是同一位,那明天祭祀时,作为外乡人的我们…”
说到这里,他已经不敢再往下细想了。
系统,重生,副本,游戏…
如果现在他们有的一切都是造物主的一个念想,那么什么样的祭祀才能打动这位“祂”呢?
毫不意外,生物最大的意义,也就只有生命了。
鲁邱可能根本没往心里去吧,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十分好心的接上了董争荣没能说完的话。
“作为外乡人的我们,也大概率会成为明天的祭品,去讨所谓神明的欢心啦。”
我们发现这秘密还能活吗?董争荣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这是以前他从未有过的消极想法。
作为一个队长,一个队伍里的大脑,他是最不能放弃的一个。可是当你发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董争荣无措之时,一声呼唤勉强拉回了他的神智。
“董队长。”祁远古井无波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董争荣,给了他一种他什么都知道的错觉,“那只是一个猜想,至少现在,我们还在游戏的副本里,只要完成主线任务,我们就能活下去。”
“是啊队长,曹操都没您这么多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活在当下不是嘛。”鲁邱难得正常叫了董争荣一声队长,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董争荣笑了起来,眼里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没大没小…总而言之,既然副本让我们探索桃花源,那到这里应该也是有一个底了。接下来的事,就要把希望寄托给其他几位队友了…”
董争荣话还没说完,一道苍老的声音就忽然从后方甬道传来。
“可惜,你们这些娃娃还是太单纯了点———”
什么时候?!
众人几乎瞬间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身材佝偻,服装奇异的老人正站在他们后方不远处的位置,老人身后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的影子。
“你们怎的会认为,在知道了这一切后,我们还会让你们安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