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负解》滁之梁

16、决心 “但我一

　　实验室有一股消毒水味，陈砚觉得有点刺鼻。
　　他最近很闲，哥哥他不敢动手，之前那些奇形怪状的材料也都弄完了，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干。
　　陈砚去到了里间，一头栽在了床上。
　　他为了哥哥操了很多心，这两天身心疲惫，熬了几个大夜。
　　他凭着自己的意志力，昏昏沉沉地站起来，慢悠悠地脱下外衣，快速钻进了被窝里。
　　他把自己蜷缩成球状，手环着腿，脸埋在被子里，手机调成免打扰。
　　一会儿就睡着了。
　　周围是一股清香的味道，枕头被浸湿了，捂得人有点闷热。
　　陈砚被热醒了，抬起头感到脑袋晕晕的。
　　他摇了摇脑袋，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眯着眼睛走出实验室，拐弯时被撞了一下。
　　陈砚下意识回头，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是一个很熟悉的背影。
　　陈砚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立马脱口而出：“江寒。”
　　那个背影顿了顿，把手放在脸上，慢慢往后转，嘴角缓慢往上扬。
　　回过头来，那张脸上并不是想象中的江寒，而是陈辞。
　　他挠了挠头发，喊了一声：“弟弟。”
　　陈砚愣住了。这具身体明显是江寒的，但是脸却是陈辞的，这种违和感让陈砚浑身不舒服。
　　他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才终于知道跑，脸上脖子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并没有什么真实的触感。
　　“别走，留下来不行吗？”那个东西朝他说。
　　他往回看了一眼，喊：“不行！”
　　那个东西停下了，双手往前伸，又像怕吓到他似的，一直徘徊在身前。
　　陈砚停下，整个人转过身，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东西也跟着往前走。
　　陈砚愣了一会儿，尝试唤了一声：“陈辞？”
　　那个东西并没有回应。
　　陈砚又叫了一声：“江寒。”
　　那个东西手又往前递递。
　　陈砚蹲在地上，等着他的第二个动作。
　　那个东西把手放下了，与此同时，他脸上留下了两条泪痕。
　　陈砚的耳朵里一下子特别吵，耳鸣如潮水般涌来。
　　一边夹杂着陈辞失望的声音：“你应该讨厌他。”
　　一边是江寒带着哭腔的声音：“你不要讨厌我。”
　　听起来特别不真实，因为江寒是不会哭的。
　　做梦的人不会知道自己在做梦。
　　陈砚虽然有所怀疑，但却也没做出实质性的事，他自己是不清醒的。
　　声音越来越嘈杂，陈砚转身就跑，他受不了了。
　　后面那个东西也跟了过来，陈砚被惹生气了，大喊：“别跟着我！”
　　但是这句好像激起了那个东西的欲望，他眼睛里的泪水像血一样一下子全涌了出来，跪在地上，手胡乱抓着脸，把脸抓得血肉模糊。
　　陈砚被吓到了，拼尽全力往前跑去，可惜跑不过江寒的身体，很快就被抓到了。
　　他扒着江寒的脸，尝试着把他弄开，可惜江寒贴得越来越紧，几乎是脸贴着脸。
　　那个东西踹了陈砚一脚，让陈砚被迫跪下，他揽着陈砚的腰。
　　那种嘈杂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加严重些，弄得陈砚的耳朵又痒又疼。
　　这次没有那些声音，但是那个东西抬起头来了。
　　陈砚惊恐地发现那张脸变成了江寒的脸。现在眼前的人完完全全地变成了江寒。
　　那个东西也很惊恐，他手上流下了黑红色的血，手从陈砚的腰上拿开。
　　陈砚不敢打那个东西，只好轻轻推了一把，借着惯性往后跑。
　　那个东西不再跟上去，陈砚离开一段距离后停在原地，往回盯了他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准备彻底甩开他。
　　决定后陈砚就立马转身，不想多待一秒钟。
　　转身的一瞬，周围全黑，陈砚什么都看不到，甚至自己的身体。
　　他把手伸直，确保自己的安全。
　　那只手上又覆了一只手，上方温热的气息激起了陈砚的鸡皮疙瘩，但他自己却没有反应，只是知道有人在摸他。
　　那种温热的气息越发强烈，直到陈砚忍不住想摸自己的耳朵，他才意识到那种呼吸已经在自己耳边。
　　这种感觉只有一边，但另一边响起了模糊的音乐，配上江寒不同寻常的低沉声音在耳边游荡。
　　陈砚特别难受，他扭来扭去，尝试用肩膀擦过耳朵来缓解瘙痒。
　　最后陈砚实在忍不住了，忍住耳朵中的刺痛扇了那个东西一巴掌。
　　那个东西用力掐住陈砚的脖子，微微用力，陈砚脖子后仰，身体往旁边倾斜。
　　明明没有感到窒息，确是觉得马上就要死了。
　　陈砚眼睛发涩，把眼睛闭上，身体抖了抖。
　　睁开眼睛时就是漆黑一片，周围有个小灯照亮。
　　他舔了舔嘴唇，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他的房间。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看到了凌舒发的消息。
　　想着可能是关于食堂的，他就没看。
　　陈砚下床，穿上鞋去烧了杯热水。
　　他没办法允许自己的效率这么低，特别是关乎身体健康的。
　　陈砚找了个沙发坐下，看着对面那一墙的实验成果，想了想过去的自己。
　　他拿出手机，没第一时间理凌舒，而是先在群里找到了江寒的绿泡泡。
　　他申请了好友，但是不知道江寒会不会同意。
　　可能不会吧，毕竟江寒脸皮很薄。
　　陈砚看了一眼凌舒的消息，有两条。
　　第一条不重要，第二条是凌舒找他。
　　早料到了，陈砚知道凌舒那样就不可能放弃。
　　陈砚套上外套，去找凌舒。
　　对于陈砚来说，凌舒是可以信任的，相同，对于凌舒来说，陈砚也是可以信任的。
　　“凌舒。”陈砚没打算敲门。
　　他把门轻轻推开，凌舒就在最旁边那个小窝里，他手抱着自己的头，脸上还泛着红晕，手臂上大腿上都有大小不一轻重不一的伤痕。
　　凌舒微张着嘴，抬起头看着陈砚，眼泪又流下来。
　　陈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身抱住凌舒。
　　凌舒把脸全部埋在陈砚肩上，陈砚则用手在他背上顺顺。
　　“没事了。”
　　凌舒抽噎着，对着陈砚哭诉：“我想他了，好想好想。”
　　陈砚顺顺背：“嗯。我知道。”
　　凌舒哭得更加狠：“我的手，我的腿全部都好痛。”
　　“我知道。”
　　凌舒推了他一把，陈砚重心不稳，摔在毯子上，凌舒说：“他走是你干的吧。”
　　陈砚垂下眼：“不全是。”
　　凌舒抹了把眼泪：“所以你觉得不是你？”
　　陈砚不敢答。
　　眼泪又一次从眼里流下，凌舒已经哭麻了，渐渐哭不出来。
　　凌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怪你。这是他自己的错。”
　　陈砚抬头看着他：“谁的？”
　　“伊鬃啊。所以我不能怪你。”
　　陈砚也站了起来：“那江寒。”
　　凌舒手撑着膝盖，和陈砚保持一个水平高度：“他其实是无辜的，我要对你说对不起。我说这句话花了很大的勇气，伊伊不让我说，但我觉得不跟你说我心里实在过不去。”
　　“你现在讨厌他吗？”凌舒补了一句。
　　陈砚的手抓了抓自己的衣服：“不讨厌。”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暗恋吧。”
　　“他现在还喜欢你吗？”
　　“是我喜欢他。”陈砚叹了口气。
　　凌舒看起来茫然无措：“真的？”
　　“嗯。”
　　“所以你想要救他吗？”
　　“对。”
　　凌舒蹲下来：“要放弃我吗？”
　　陈砚扯了扯嘴角：“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那可以救伊鬃吗？”
　　“希望可以，我尽量。”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陈砚抓了一包纸递给凌舒：“你先说。”
　　“不管怎么样，放过他。”
　　陈砚皱了皱眉：“他干了什么？”
　　凌舒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陈砚把纸拿走：“你说吧，你撒谎真的很明显。”
　　凌舒点点头：“我知道的，伊伊跟我说过，我瞒不住人。”
　　“知道就好，你说吧，我也不会怎么你。”
　　凌舒有一点忐忑，他用手拽了拽陈砚的裤腿：“去档案室看看吧，伊伊写了信，说如果我瞒不住了就给你看。”
　　陈砚蹲下来看他：“挺诚实的。”
　　凌舒嘴角扬得很高，整个人坐下来：“因为我是哥哥呀。”
　　陈砚用手指怼怼凌舒的肩膀：“哥哥长点心眼吧，再这么没心没肺就把这种需要保密的事说出去，我看伊鬃会对你怎么样。”
　　“我知道的，不会的，伊鬃说过会对我好，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对我生气的。”
　　陈砚严肃地对单纯的凌舒说：“他不会是好人，你一定要小心。”
　　“小砚，我会支持你的，江寒对你很好，我看在眼里。”
　　凌舒上前抱了陈砚一下，继续说：“你一定要幸福。”
　　陈砚轻轻推开：“别逞能，有什么事找我，我帮你想办法。”
　　凌舒抓住了陈砚的袖口：“我知道了，凶手不是江寒，张癸也不是好人。小砚，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陈砚微微一笑：“智商变高了呀，谢谢你的帮忙，我知道我该怎么干。”
　　“我会尽量让伊鬃回来，会不会得来还是取决于他的能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也是，别太累。”
　　“嗯。”陈砚心里想了很多，最终的最终只剩一个具有概括性的想法。
　　但我一定要让江寒回来，然后再喜欢我一次。
　　陈砚最后抱了一下凌舒，离开时担忧地看着凌舒：“我要走了，希望还可以见面，有事给我发消息，不要跟谁都说。”
　　凌舒用力跺了一下脚，站直身体，笑了一声：“收到。”

作者有话说

　　下周开始日更。